第54章 夫君 他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清？要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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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夫君 他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清？要不再……
七夕夜, 東安湖畔，熙來攘往。
數不清的紅男綠女成雙成對，私語切切, 在湖岸邊放下一盞又一盞的花燈, 載著彼此的美好希冀流向遠方。
蕭璟和陸驚瀾未帶隨從，更不打算「清場」，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 牽著彼此的手穿過層層人潮，來到湖畔一處僻靜些的角落, 才小聲開口說話。
“驚瀾，今日這裏真熱鬧。”
蕭璟好奇地四周張望, 眸中的神采在黑夜裏更亮了些，她望著那些雙手合掌, 虔誠許願的戀人, 聲音更輕了些，“你想好許什麽願望了嗎？”
陸驚瀾一手緊緊牽著她, 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那盞燈，笑著回頭看她：“想好了。”
緋紅絹紙上, 勾勒著一朵梨花和一只似狼又似狗的動物。
梨花嬌美，狼狗可愛, 並肩靠在一塊。
蓮花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燭火輕曳, 映照著緋紅絹紙上的「二人」, 隨著水流慢慢向遠處飄去。
蕭璟閉著眼, 唇角勾著淺淺的笑，默念道：“我希望以後每年七夕都能和驚瀾一起過。”
她認真地將這個心願在心中一字一句念了幾遍，才睜開眼, 正好對上陸驚瀾笑意盈盈的目光，像是一眼看穿了她方才在心底細細咀嚼的那些話。
夜色茫茫，微風習習，他眼底的溫柔竟比東安湖的水還要柔，卻只盛放著一個小小的她。
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可她卻在不知不覺間，腳下已經向著那目光挪動了一小步。
身旁隱約傳來些人語，她忽然有些羞澀，視線慌忙躲開，望著湖中那些隨波逐流的花燈，生硬地轉了個話題：“幸好三哥近日忙著籌備接待使團，不然他要是來了，我們的花燈又要遭殃了。”
他笑了笑，隨著微風輕輕晃著她的手，應道：“沒關系，真要沈了，我就跳下去撈起來。”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蕭璟正為他的「稚氣」勾了勾唇角，夜風忽然將不遠處一對戀人的私語輕輕送了些過來，盡管她沒有刻意去聽，還是有些只言片語，隱隱約約地鉆進了她耳中。
她的臉竟也跟著悄悄紅了。
陸驚瀾回過頭來，微微一怔，那晃著的手也稍稍慢了些，他挑了挑眉，似在詢問。
頰上的紅暈又漾開了些，她輕輕吸了口氣，擡頭望向他，眼中一片澄澈坦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夫君。”
那晃著的手突然停了。
陸驚瀾楞住了，眼睛呆呆地眨了兩下，像是在思考方才聽到的東西，又像是不敢相信。
蕭璟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些，她抿了抿唇，連呼吸都放慢了。
他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清？要不再喊一句試試？
她正糾結著要開口，那停在半空的手忽然動了，向著他的方向輕輕一帶，她整個人便撲進了陸驚瀾的懷裏。
他俯身緊緊抱著她，頸窩處瞬間洇開幾滴微涼，緊接著是一道悶悶的聲音：“嗯，娘子。”
她沒忍住笑了笑，擡手回抱住他，還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嗯，我的小哭包夫君。”
*
又過了幾日，徐危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一本記載了「噬魂陣」的古籍，忙不疊送到了公主府上。
蕭璟趕忙接過，書頁邊緣早已發黃，微微打著卷，一打開甚至還能揚起三層灰。
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嫌棄地用手飛速扇著：“徐大人，你這書放了多久了？”
徐危撓了撓頭，幹笑了兩聲：“這……這可是老臣壓箱底的寶貝，當年一位高人所贈，記載了不少奇門異法。”
蕭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箱底的寶貝不早拿出來？”
“這不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嘛。”他的目光落回封皮上筆走龍蛇的幾個字，聲音忽然沈了，“而且此書中的陣法，多為陰邪詭幻之法，少時看只覺精妙，年歲漸長，反倒品出幾分不祥的意味。”
蕭璟扇風的手跟著一頓：“大人何意？”
徐危的神色陡然冷了：“殿下有所不知，此書所載皆為禁忌之術，術法成效不一，可有一點卻是共通的。”
“皆需設陣之人以身為飼，血祭啟陣。”
蕭璟心間猛烈一震：“你的意思是，設陣之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徐危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錯，陣法一旦啟動，便無法中止。陣成則以身獻祭，陣破則反噬焚身，無論成與不成，設陣之人都必死無疑。”
他長長嘆了口氣：“此書實乃禍源，老臣心驚，多年來一直將其藏於深處，連自己都不敢去記起，生怕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那本薄薄的書，忽然就在手上沈甸甸的。
蕭璟忍不住倒吸了幾口涼氣，這不是單純的報覆，是有人以命為註，要與蕭家同歸於盡。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她楞楞地望著那本書，正糾結著是否要翻開，徐危不聲不響地又開口了：“今日怎的不見駙馬？”
蕭璟緩了口氣，應道：“被三哥尋去了，說是今日西秦使團抵京，硬要他跟著過去充充場面，三哥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才肯去。”
言罷，她深深吸了口氣，翻開了那本「禍源」。
目光一行一行掃過，她口中跟著輕念。
“「噬魂」，血孽為引，招禍生煞，侵蝕氣運，離間骨肉……”
字字如刀，紮在蕭璟心上。
徐危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神色，悄悄開口：“殿下，陣法既成，苦惱已是無濟於事，不若思量破陣之法。”
“此陣源頭在孽債，若能還了……”
蕭璟如何不知，書上明晃晃地寫著這一條——「血孽得償，陣法自破」，可這正是令她惶惶不安之處。
沈家冤案已反，可侵蝕蕭家的陰煞不過稍減，這其中的意味，她甚至都不敢細究。
他們蕭家犯下的，從來不止沈家一樁孽債。
她閉眼沈默了許久，再睜開眼時，疲憊的目光透過窗欞，遙遙飄向晉王府的方向，心間一陣又一陣的酸澀湧了上來。
化煞解劫的關鍵，不在陣法，不在天意，在內，在他們自己身上。
想通這一層，她反倒長舒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坦然，站起身來又向徐危交代了許多，徐危皆一一應下。
觀星測象，尋陣解謎，他都能幫她，幫蕭家。
唯獨蕭家的孽債，他幫不了，需要他們自己去還。
日頭微斜時分，蕭璟正欲合上那本滿載禁術的古籍，忽然瞥見書頁間一處異樣的突起，她好奇地翻過去，沒忍住笑了一聲。
“徐大人，你就是這麽珍藏「寶貝」的？”
她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笑意，舉起那本古籍，中間有幾頁竟不知何時被人撕去，只留下一點殘留的紙頁。
“啊？”徐危眼神一驚，趕忙迎了上來，慌忙接過那本書，“這不可能啊，這本書我一直壓在箱底放著，這麽多年都沒拿出來過，何時被人撕了？”
蕭璟無奈嘆了嘆：“徐大人，你真是老糊塗了，整個欽天監就你一人，難不成不是進賊了？旁的不偷，只偷你這書中幾頁？”
徐危臉色煞白，手指一直在那撕開的紙頁邊緣摩挲著，喃喃道：“這幾頁也不是「噬魂」的內容啊，是什麽來著？”
他搖頭晃腦地想了許久，可人畢竟上了年紀，一個字也沒想起來。
“罷了罷了。”蕭璟嘆了口氣，寬慰道，“好在這幾頁與噬魂陣也無關，丟了便丟了吧，說不定是您年輕時，隨手撕了墊桌腳了。”
徐危苦著一張臉，絲毫沒有被安慰到：“老臣冤枉啊……”
他正欲抱著書告辭，蕭璟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他：“徐大人，這書還是放本宮這兒吧，免得您哪日老眼昏花，又撕了幾頁可怎麽是好？”
徐危有苦難言，只能應下。
在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中，蕭璟又撣了撣書頁間的灰，這才仔細將它放進書房秘匣的底層。
她松了口氣，可還沒來得及轉身，又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埋怨鬥嘴聲。
蕭璟轉頭一望，只見陸驚瀾和蕭爍二人推推搡搡地回來了，滿臉都寫著幽怨。
她笑著迎上去：“怎麽了這是？”
蕭爍嗓門大，搶先開口，邊數落還邊用右手手背拍著左手手心，啪啪作響：“五妹，你能不能管管他，我讓他隨我去迎接使臣，不是跟人宣戰啊！”
他氣得臉都紅了，嗬嗬直往外喘氣。
陸驚瀾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白了他一眼，嫌棄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三哥你那些「甜言蜜語」我可說不來，光是聽著我都起一身雞皮疙瘩，太惡心了！”
蕭爍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麽？本王那是外交禮儀！而且你那叫「實話實說」嗎？你那是恐嚇，是威脅！”
蕭璟好奇地問：“你說什麽了？”
陸驚瀾聳了聳肩，坦然道：“我只是跟那個使臣說「朝貢比約定之期晚了一日，這就是你們議和的誠意？」”
蕭璟肯定地點了點頭，思忖道：“對啊，議和這等大事，怎麽能遲到呢？他們是不是在搞什麽貓膩？”
兩人一拍即合，陸驚瀾霎時間眉開眼笑：“對對對，璟璟，我也是這麽想的！”
蕭爍楞了一瞬，氣得直跳腳：“人家不都解釋了嗎？路途顛簸，公主身子多有不適，這才耽擱了，你還非得盯著人家使臣問「為何不適？什麽不適？」，非得把人嚇死才算完！”
陸驚瀾心中冷冷一笑。
自然得問，前世可沒有這麽一場莫名其妙的「聯姻」，誰知道背後打的什麽算盤。
蕭璟卻被那話吸引了過去，關切道：“三哥，西秦公主身體不適嗎？”
“是啊。”蕭爍疲憊地在木椅中一癱，揉捏起那酸脹不堪的胳膊，“虧得我忙前忙後這麽些天，結果連那公主的面都沒見著，說是人病倒了，在鴻臚寺的客館養著呢。”
他又甩了甩胳膊，繼續道：“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又病著，咱們總不能強人所難吧，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蕭璟心頭卻起了些疑慮，追問道：“什麽病？可派太醫去看過？”
蕭爍瞪著眼睛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們夫妻倆怎麽一個反應？”
陸驚瀾順勢接過，聲音平靜：“問過了，只說是「舟車勞頓，水土不服」，他們自己帶了女醫，且公主待嫁之身，便婉拒了我們的太醫。”
聽了這話，蕭璟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她眼眸微動，聲音不知不覺間沈了下來：“不大對勁，照你們說來，目前根本沒人見過西秦公主，中間若是出了什麽紕漏……”
話還未說盡，蕭爍也反應過來，坐起身來，面色隱隱帶著些不安：“五妹你的意思是……西秦人可能要拿公主做文章？”
蕭璟搖搖頭：“不一定，但我們不得不防。”
蕭爍緊皺著眉頭：“可人家現在稱病，誰也不見啊。”
蕭璟略一思索，合掌一拍，嘴角微揚：“有了！她稱病，我探病，同是公主，她總不能推辭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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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不清的紅男綠女成雙成對，私語切切, 在湖岸邊放下一盞又一盞的花燈, 載著彼此的美好希冀流向遠方。
蕭璟和陸驚瀾未帶隨從，更不打算「清場」，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 牽著彼此的手穿過層層人潮，來到湖畔一處僻靜些的角落, 才小聲開口說話。
“驚瀾，今日這裏真熱鬧。”
蕭璟好奇地四周張望, 眸中的神采在黑夜裏更亮了些，她望著那些雙手合掌, 虔誠許願的戀人, 聲音更輕了些，“你想好許什麽願望了嗎？”
陸驚瀾一手緊緊牽著她, 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那盞燈，笑著回頭看她：“想好了。”
緋紅絹紙上, 勾勒著一朵梨花和一只似狼又似狗的動物。
梨花嬌美，狼狗可愛, 並肩靠在一塊。
蓮花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燭火輕曳, 映照著緋紅絹紙上的「二人」, 隨著水流慢慢向遠處飄去。
蕭璟閉著眼, 唇角勾著淺淺的笑，默念道：“我希望以後每年七夕都能和驚瀾一起過。”
她認真地將這個心願在心中一字一句念了幾遍，才睜開眼, 正好對上陸驚瀾笑意盈盈的目光，像是一眼看穿了她方才在心底細細咀嚼的那些話。
夜色茫茫，微風習習，他眼底的溫柔竟比東安湖的水還要柔，卻只盛放著一個小小的她。
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可她卻在不知不覺間，腳下已經向著那目光挪動了一小步。
身旁隱約傳來些人語，她忽然有些羞澀，視線慌忙躲開，望著湖中那些隨波逐流的花燈，生硬地轉了個話題：“幸好三哥近日忙著籌備接待使團，不然他要是來了，我們的花燈又要遭殃了。”
他笑了笑，隨著微風輕輕晃著她的手，應道：“沒關系，真要沈了，我就跳下去撈起來。”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蕭璟正為他的「稚氣」勾了勾唇角，夜風忽然將不遠處一對戀人的私語輕輕送了些過來，盡管她沒有刻意去聽，還是有些只言片語，隱隱約約地鉆進了她耳中。
她的臉竟也跟著悄悄紅了。
陸驚瀾回過頭來，微微一怔，那晃著的手也稍稍慢了些，他挑了挑眉，似在詢問。
頰上的紅暈又漾開了些，她輕輕吸了口氣，擡頭望向他，眼中一片澄澈坦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夫君。”
那晃著的手突然停了。
陸驚瀾楞住了，眼睛呆呆地眨了兩下，像是在思考方才聽到的東西，又像是不敢相信。
蕭璟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些，她抿了抿唇，連呼吸都放慢了。
他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清？要不再喊一句試試？
她正糾結著要開口，那停在半空的手忽然動了，向著他的方向輕輕一帶，她整個人便撲進了陸驚瀾的懷裏。
他俯身緊緊抱著她，頸窩處瞬間洇開幾滴微涼，緊接著是一道悶悶的聲音：“嗯，娘子。”
她沒忍住笑了笑，擡手回抱住他，還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嗯，我的小哭包夫君。”
*
又過了幾日，徐危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一本記載了「噬魂陣」的古籍，忙不疊送到了公主府上。
蕭璟趕忙接過，書頁邊緣早已發黃，微微打著卷，一打開甚至還能揚起三層灰。
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嫌棄地用手飛速扇著：“徐大人，你這書放了多久了？”
徐危撓了撓頭，幹笑了兩聲：“這……這可是老臣壓箱底的寶貝，當年一位高人所贈，記載了不少奇門異法。”
蕭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箱底的寶貝不早拿出來？”
“這不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嘛。”他的目光落回封皮上筆走龍蛇的幾個字，聲音忽然沈了，“而且此書中的陣法，多為陰邪詭幻之法，少時看只覺精妙，年歲漸長，反倒品出幾分不祥的意味。”
蕭璟扇風的手跟著一頓：“大人何意？”
徐危的神色陡然冷了：“殿下有所不知，此書所載皆為禁忌之術，術法成效不一，可有一點卻是共通的。”
“皆需設陣之人以身為飼，血祭啟陣。”
蕭璟心間猛烈一震：“你的意思是，設陣之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徐危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錯，陣法一旦啟動，便無法中止。陣成則以身獻祭，陣破則反噬焚身，無論成與不成，設陣之人都必死無疑。”
他長長嘆了口氣：“此書實乃禍源，老臣心驚，多年來一直將其藏於深處，連自己都不敢去記起，生怕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那本薄薄的書，忽然就在手上沈甸甸的。
蕭璟忍不住倒吸了幾口涼氣，這不是單純的報覆，是有人以命為註，要與蕭家同歸於盡。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她楞楞地望著那本書，正糾結著是否要翻開，徐危不聲不響地又開口了：“今日怎的不見駙馬？”
蕭璟緩了口氣，應道：“被三哥尋去了，說是今日西秦使團抵京，硬要他跟著過去充充場面，三哥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才肯去。”
言罷，她深深吸了口氣，翻開了那本「禍源」。
目光一行一行掃過，她口中跟著輕念。
“「噬魂」，血孽為引，招禍生煞，侵蝕氣運，離間骨肉……”
字字如刀，紮在蕭璟心上。
徐危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神色，悄悄開口：“殿下，陣法既成，苦惱已是無濟於事，不若思量破陣之法。”
“此陣源頭在孽債，若能還了……”
蕭璟如何不知，書上明晃晃地寫著這一條——「血孽得償，陣法自破」，可這正是令她惶惶不安之處。
沈家冤案已反，可侵蝕蕭家的陰煞不過稍減，這其中的意味，她甚至都不敢細究。
他們蕭家犯下的，從來不止沈家一樁孽債。
她閉眼沈默了許久，再睜開眼時，疲憊的目光透過窗欞，遙遙飄向晉王府的方向，心間一陣又一陣的酸澀湧了上來。
化煞解劫的關鍵，不在陣法，不在天意，在內，在他們自己身上。
想通這一層，她反倒長舒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坦然，站起身來又向徐危交代了許多，徐危皆一一應下。
觀星測象，尋陣解謎，他都能幫她，幫蕭家。
唯獨蕭家的孽債，他幫不了，需要他們自己去還。
日頭微斜時分，蕭璟正欲合上那本滿載禁術的古籍，忽然瞥見書頁間一處異樣的突起，她好奇地翻過去，沒忍住笑了一聲。
“徐大人，你就是這麽珍藏「寶貝」的？”
她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笑意，舉起那本古籍，中間有幾頁竟不知何時被人撕去，只留下一點殘留的紙頁。
“啊？”徐危眼神一驚，趕忙迎了上來，慌忙接過那本書，“這不可能啊，這本書我一直壓在箱底放著，這麽多年都沒拿出來過，何時被人撕了？”
蕭璟無奈嘆了嘆：“徐大人，你真是老糊塗了，整個欽天監就你一人，難不成不是進賊了？旁的不偷，只偷你這書中幾頁？”
徐危臉色煞白，手指一直在那撕開的紙頁邊緣摩挲著，喃喃道：“這幾頁也不是「噬魂」的內容啊，是什麽來著？”
他搖頭晃腦地想了許久，可人畢竟上了年紀，一個字也沒想起來。
“罷了罷了。”蕭璟嘆了口氣，寬慰道，“好在這幾頁與噬魂陣也無關，丟了便丟了吧，說不定是您年輕時，隨手撕了墊桌腳了。”
徐危苦著一張臉，絲毫沒有被安慰到：“老臣冤枉啊……”
他正欲抱著書告辭，蕭璟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他：“徐大人，這書還是放本宮這兒吧，免得您哪日老眼昏花，又撕了幾頁可怎麽是好？”
徐危有苦難言，只能應下。
在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中，蕭璟又撣了撣書頁間的灰，這才仔細將它放進書房秘匣的底層。
她松了口氣，可還沒來得及轉身，又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埋怨鬥嘴聲。
蕭璟轉頭一望，只見陸驚瀾和蕭爍二人推推搡搡地回來了，滿臉都寫著幽怨。
她笑著迎上去：“怎麽了這是？”
蕭爍嗓門大，搶先開口，邊數落還邊用右手手背拍著左手手心，啪啪作響：“五妹，你能不能管管他，我讓他隨我去迎接使臣，不是跟人宣戰啊！”
他氣得臉都紅了，嗬嗬直往外喘氣。
陸驚瀾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白了他一眼，嫌棄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三哥你那些「甜言蜜語」我可說不來，光是聽著我都起一身雞皮疙瘩，太惡心了！”
蕭爍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麽？本王那是外交禮儀！而且你那叫「實話實說」嗎？你那是恐嚇，是威脅！”
蕭璟好奇地問：“你說什麽了？”
陸驚瀾聳了聳肩，坦然道：“我只是跟那個使臣說「朝貢比約定之期晚了一日，這就是你們議和的誠意？」”
蕭璟肯定地點了點頭，思忖道：“對啊，議和這等大事，怎麽能遲到呢？他們是不是在搞什麽貓膩？”
兩人一拍即合，陸驚瀾霎時間眉開眼笑：“對對對，璟璟，我也是這麽想的！”
蕭爍楞了一瞬，氣得直跳腳：“人家不都解釋了嗎？路途顛簸，公主身子多有不適，這才耽擱了，你還非得盯著人家使臣問「為何不適？什麽不適？」，非得把人嚇死才算完！”
陸驚瀾心中冷冷一笑。
自然得問，前世可沒有這麽一場莫名其妙的「聯姻」，誰知道背後打的什麽算盤。
蕭璟卻被那話吸引了過去，關切道：“三哥，西秦公主身體不適嗎？”
“是啊。”蕭爍疲憊地在木椅中一癱，揉捏起那酸脹不堪的胳膊，“虧得我忙前忙後這麽些天，結果連那公主的面都沒見著，說是人病倒了，在鴻臚寺的客館養著呢。”
他又甩了甩胳膊，繼續道：“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又病著，咱們總不能強人所難吧，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蕭璟心頭卻起了些疑慮，追問道：“什麽病？可派太醫去看過？”
蕭爍瞪著眼睛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們夫妻倆怎麽一個反應？”
陸驚瀾順勢接過，聲音平靜：“問過了，只說是「舟車勞頓，水土不服」，他們自己帶了女醫，且公主待嫁之身，便婉拒了我們的太醫。”
聽了這話，蕭璟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她眼眸微動，聲音不知不覺間沈了下來：“不大對勁，照你們說來，目前根本沒人見過西秦公主，中間若是出了什麽紕漏……”
話還未說盡，蕭爍也反應過來，坐起身來，面色隱隱帶著些不安：“五妹你的意思是……西秦人可能要拿公主做文章？”
蕭璟搖搖頭：“不一定，但我們不得不防。”
蕭爍緊皺著眉頭：“可人家現在稱病，誰也不見啊。”
蕭璟略一思索，合掌一拍，嘴角微揚：“有了！她稱病，我探病，同是公主，她總不能推辭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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