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開棺 岳父大人，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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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開棺 岳父大人，得罪了
在墜落的那瞬間, 蕭璟的腦中一片空白，耳邊風聲颯颯而過，身後是一片深邃難辨的黑, 意欲將他們二人吞噬。
她來不及思考, 只能緊緊攥住陸驚瀾的胳膊，可背後空空如也，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才翺翔天際便折了翼的鳥, 飛速下墜。
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才短短一瞬，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她的身子被人硬生生掉了個轉，雖然還未從眩暈中回過神來, 可身下突然多出來的那一片溫熱，她再熟悉不過。
無數個黑暗的夜裏, 她也是這樣靠進他溫熱的胸膛, 沈沈睡去。
耳畔風聲仍在嘶鳴，可她忽然就沒那麽怕了。
“噗通！”
風聲驟停, 水花四濺，冰涼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將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副身軀瞬間吞沒。
陸驚瀾墊在下面，蕭璟窩在他懷裏, 二人一同重重地砸進了地宮的暗河中。
激流一拍, 蕭璟聽見一聲悶哼, 慌忙去伸手去摸, 可只有冰涼的河水從指縫間流過, 涼得她指尖一顫。
頃刻之後，一只寬大的手掌抓了上來，握住她的手腕一拽, 她跟著用勁蹬水，二人總算沖出水面，一面咳嗽一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渾身都濕透了，涼冰冰的河水還順著發絲在臉上胡亂地流著，一道又一道，她幾乎分不清哪一道是河水，哪一道是淚水。
地宮陰森，忽起微風，她冷得渾身發抖。
陸驚瀾趕忙又將她摟緊了些，他的發間、下頜、衣角都還在濕答答地滴著水，可他的胸膛還是熱的，擦著她耳畔的氣息也還是熱的：“沒事了，別怕。”
許是地宮太過空曠幽深，「別怕」那兩個字一遍一遍地回蕩，一遍一遍地鉆進她耳朵裏。
回聲漸弱，彼此的呼吸聲越發清晰，水面漣漪漸平，她發抖的身子也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平靜下來。
“殿下！駙馬！”
徐危扯著嗓子在機關入口大喊，震耳欲聾的回聲襲了上來，“你們沒事吧？”
蕭璟被吵得一激靈，擡頭應道：“沒事。”
可相隔太遠，又或許是徐危耳背，他依然在洞口固執地大聲喊著：“殿下！駙馬！”
蕭璟無奈嘆了口氣，擡手緊緊捂住耳朵，又向著陸驚瀾挑了挑眉。
他心領神會，將雙手在唇邊一攏，深深吸了一口氣，沖著上方那個小小的洞口揚聲喊道：“徐大人，我們沒事！”
回聲隆隆而來，震得他耳朵生疼，他沒忍住蹙眉“嘶嘶”了兩聲。
一旁早有準備的蕭璟望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卻笑了出來，笑聲清脆。
睫毛上掛著的水珠跟著那清泉叮咚般的笑聲顫啊顫，她的發髻已經完全濕透了，軟趴趴地垂著，珠釵半落，全無一點長公主素日的「端莊儀態」。
就連那支總是戴得一絲不茍的赤金鳳尾簪，此刻也歪歪斜斜。
那枚本該正對著她眉心的紅寶石，悄然間向下滑了些，可在昏暗的地宮中依然熠熠生光，似在她眉梢挑起一盞大紅花燈，映著她粉面朱唇，笑靨如花。
陸驚瀾呆呆地看著，竟忘了擡手捂一捂耳朵，任憑那聲吶喊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他的耳鼓。
那回聲撞一下，他的心也跟著顫一下。
她真是……怎樣都好看。
蕭璟看著他突然眼神呆了，心頭微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你傻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垂眸低笑，輕輕搖了搖頭。
二人一身濕漉漉地上了岸，可望著遙遙懸在頭頂的洞口，犯起了愁。
徐危在上頭沒了動靜，大抵是搬救兵去了，他們只好靜靜等著。
又一陣風起，送來一股濃郁的異香，蕭璟輕輕一嗅，那香味瞬間盈滿了她整個鼻腔，她被嗆得咳嗽起來，捂著鼻子道：“什麽東西這麽香？”
陸驚瀾擡起手，輕掩鼻尖，循著風來的方向望去，那是地宮最深處，先帝棺槨安放之地。
他正遲疑著要不要上前，蕭璟卻自顧自地跟著香味飄來的方向走了兩步，他趕忙拽住她的衣袖，眉間忽地染上幾分急色：“璟璟，還是不要過去吧。”
蕭璟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依舊用手緊緊捂著口鼻，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經水一潤，更是清瑩秀澈，勾得他跟著上前。
“沒關系，那裏是父皇，我不怕的。”
二人手拉著手向著墓室走去，越近，那股詭異的濃香越發明顯，蕭璟的眉頭也越發緊蹙。
才一進入墓室，雖未走近，但那香味的來源已昭然若揭。
蕭璟疑惑道：“為何父皇的棺槨一直散發著異香？”
她心間一沈，朝陸驚瀾投去求助的目光，聲音悶悶地從掌心下傳來：“要不要打開看看？”
陸驚瀾抓了抓頭發，有些糾結：“璟璟，不太好吧……”
先帝駕鶴西去，長眠於此已有三年，此刻驟然開棺，實在是有些唐突了。
蕭璟也沈默了，她咬著唇思索片刻，在心底將「對不起，父皇」念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誠懇，一遍比一遍真摯，念完才道：“開吧，我就看一眼。”
陸驚瀾卻沒忍住笑了一聲，調侃道：“璟璟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偷吃點心的時候，每次都說「我就吃一口」，然後一口就變成了一塊，一塊又變成了一碟……”
蕭璟被掀了老底，臉上霎時飛起兩團紅暈，瞪了他一眼，“你開不開？”
陸驚瀾立即笑著舉手投降，肩膀直抖：“開，當然開！”
小時從禦膳房幫她偷偷拿點心的人是他，如今夜半開棺自然也該是他。
他走上前去，對著那金絲楠木棺恭恭敬敬地鞠躬一禮：“岳父大人，得罪了。”
陸驚瀾繞著那朱紅棺槨仔細查看，越看心頭的疑惑越重。
內棺外槨，榫卯結構，扣得嚴絲合縫，外層又皆用朱漆刷過百遍，紅得發亮，本該密不透風，可香味楞是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難道……有機竅？
他忽然想起方才碰著的那個活字，石碑上為何會留有機關，又是誰留的？
蕭璟見他久久不動，跟著走過來，問道：“能打開麽？”
陸驚瀾眼眸暗了些，屏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輕聲道：“我試試。”
他沒有用蠻力，鼻翼輕動，一點一點尋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指尖跟著在棺身與棺蓋咬合處摸索著。
忽然，他指尖一頓，又重重嗅了嗅，唇角微揚。
就是這裏，香味便是從此處洩露的。
指尖摳著那絲縫隙，又費了好一番功夫一點一點擠了進去，左右一探，果真尋到一處異樣的突起。
有了前番的經驗，他沒有立即動作，先回頭對著身後的蕭璟叮囑道：“璟璟，你先退遠些。”
見她乖乖地退了幾步，他這才輕輕按了按那突起，心神依然緊繃，生怕不知從何處會飛出暗器或是別的什麽。
可耳邊只傳來一聲清脆的“噠”，棺身與棺蓋，竟然驀地緩緩滑開了。
蕭璟一聽見那聲響，便忙不疊地走了回來，向著棺內伸頭張望。
陸驚瀾忽然意識到什麽，還未看清棺內的東西，便趕忙轉身擋住她的視線，聲音有些慌亂：“璟璟，先別看。”
三年了，屍身大約早已腐爛不堪，面目全非。
但動作還是慢了一瞬，蕭璟的視線已經越過他，落進了棺內，她楞在原地，低聲喃喃道：“為何會這樣？”
陸驚瀾回頭望去，眸光一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故去三年的先帝蕭文湛，屍身完好無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布滿香料的金絲楠木棺內，面容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沈眠。
棺門大開，那股混合的異香更是沖面而來。
蕭璟突然又幹嘔了一聲，她趕忙捂住口鼻，向後連退數步，臉色頃刻間染上幾分煞白：“這味道……聞得我想吐。”
陸驚瀾強忍著不適，又合上了棺蓋，他看著蕭璟暈暈乎乎，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瞬間心疼極了，不由分說抱起她便往外走：“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
蕭璟還想再說什麽，可那股異香熏得她目眩神暈，渾身發軟，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好倚在他懷中，由著他抱了出來。
皇陵的守衛也在此時聞訊趕來，侍衛統領本美滋滋地躺在榻上，咂摸著小酒兒，乍然聽聞長公主和駙馬掉入地宮，嚇得差點兒登時暈過去，慌裏慌張地帶著一堆人便趕了過來。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用繩索將二人救了出來，他長舒一口氣，還來不及抹一把額上密布的冷汗，便跪在地上顫聲請罪：“屬下失職，竟不知殿下和駙馬至此遇險，救駕來遲，萬望殿下恕罪……”
蕭璟還軟軟地靠在陸驚瀾懷裏，原本燭火昏黃的明樓大殿，此刻被滿殿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晝，映著一殿守衛惴惴不安的臉，她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今夜鬧出的動靜實在是有點兒大，皇陵的守衛必得向上呈報，免不得又要鬧到大哥那兒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本宮近來思念父皇，多夢憂思，特帶了駙馬和徐大人前來祭拜，稍紓一二，今夜之事不過意外，你等不必介懷。”
侍衛統領松了口氣，一連磕了好幾個頭謝恩，可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您是從何處進來的？今夜恰是屬下在祾恩門當值，並未見到幾位前來……”
聞言，蕭璟眉梢倒挑，聲音霎時冷了：“未見本宮進來？統領大人眼神不太好？還是……夜裏都在偷奸耍滑？”
侍衛統領才松了一瞬的心神頃刻間又繃了起來，嚇得戰戰兢兢，心虛極了。
蕭璟瞥著他衣衫不整，袖角又沾著幾點水漬，一開口還隱隱散出些酒氣，便知戳到了他要害處。
她頓了頓，忍著喉間那股未散的惡心，端起架子道：“念及初犯，且你等救駕及時，本宮也不再追究，今夜之事，自己咽在肚子裏便是。”
“若是傳出去半個字，便是你們自己不要活路。”
滿殿守衛連忙磕頭謝恩，侍衛統領更是乖覺地補了一句：“殿下放心，屬下們心中有數，今夜皇陵一切如常。”
蕭璟這才也松了口氣，閉目靠回陸驚瀾懷裏，貼著他胸膛輕聲道：“我頭暈，我們回去吧。”
陸驚瀾點了點頭，唇角沒有半分笑意，抱起她大步離去。
徐危反應過來，立即拔腿跟在二人身後，累得氣喘籲籲才沒被甩掉。
皇陵到公主府，馬車一路顛簸，蕭璟便在陸驚瀾懷中睡了一路，人到寢殿的時候，頭還是昏昏沈沈的。
陸驚瀾一面將她在榻上安頓妥當，一面吩咐匆忙趕來的芷蘿：“給殿下取身幹凈的衣物，再吩咐小廚房熬碗熱熱的姜湯來。”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稍稍舒了口氣，可心又霎時揪了起來。
額頭雖然不燙，可她的臉色實在差得很，整個人都蔫蔫的，沒有半點兒精氣神。
他心中又急又怕，跪在榻邊俯下身子，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她微顫的睫毛甚至能擦著他的眼皮，他的聲音也跟著顫了起來：“璟璟，哪裏不舒服？”
蕭璟閉著眼，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頭有些暈罷了，大約是困了。”
他的心卻沒有放松分毫，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又要漸漸睡去，想叫一叫她可又不敢開口，鬢邊那幾綹才幹的碎發，不知不覺間又濕了起來。
芷蘿端著熱氣騰騰的姜湯進來，望著半睡半醒的蕭璟，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到底是怎麽了，出門時不是好好的麽？”
陸驚瀾頭都沒擡，聲音輕輕的：“頭暈，直犯惡心，人沒有精神。”
芷蘿腳下一頓，停在原地久久沒動。
陸驚瀾又續道：“你把姜湯放那就行，我來餵。”
她這才回過神來，把姜湯擱在榻邊小案上，卻沒立即離開，望著滿臉憂慮的陸驚瀾，欲言又止。
陸驚瀾終於留意到她的異樣，擡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了？”
芷蘿咬著唇，目光閃爍，忍不住向榻上的蕭璟飄去，聲音細得快聽不見：“駙馬，殿下這個月的癸水……已經遲了幾日。”
陸驚瀾驀地一楞。
芷蘿的臉又紅了些，還是大著膽子繼續道：“而且殿下最近還總犯困，胃口也不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陸驚瀾心上。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的視線又緩緩移向榻上人，從她額角的汗，到發白的臉，最後落到了那尚且平坦的小腹，嘴唇抖動了好幾下，可什麽也沒說出來。
難道是……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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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墜落的那瞬間, 蕭璟的腦中一片空白，耳邊風聲颯颯而過，身後是一片深邃難辨的黑, 意欲將他們二人吞噬。
她來不及思考, 只能緊緊攥住陸驚瀾的胳膊，可背後空空如也，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才翺翔天際便折了翼的鳥, 飛速下墜。
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才短短一瞬，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她的身子被人硬生生掉了個轉，雖然還未從眩暈中回過神來, 可身下突然多出來的那一片溫熱，她再熟悉不過。
無數個黑暗的夜裏, 她也是這樣靠進他溫熱的胸膛, 沈沈睡去。
耳畔風聲仍在嘶鳴，可她忽然就沒那麽怕了。
“噗通！”
風聲驟停, 水花四濺，冰涼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將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副身軀瞬間吞沒。
陸驚瀾墊在下面，蕭璟窩在他懷裏, 二人一同重重地砸進了地宮的暗河中。
激流一拍, 蕭璟聽見一聲悶哼, 慌忙去伸手去摸, 可只有冰涼的河水從指縫間流過, 涼得她指尖一顫。
頃刻之後，一只寬大的手掌抓了上來，握住她的手腕一拽, 她跟著用勁蹬水，二人總算沖出水面，一面咳嗽一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渾身都濕透了，涼冰冰的河水還順著發絲在臉上胡亂地流著，一道又一道，她幾乎分不清哪一道是河水，哪一道是淚水。
地宮陰森，忽起微風，她冷得渾身發抖。
陸驚瀾趕忙又將她摟緊了些，他的發間、下頜、衣角都還在濕答答地滴著水，可他的胸膛還是熱的，擦著她耳畔的氣息也還是熱的：“沒事了，別怕。”
許是地宮太過空曠幽深，「別怕」那兩個字一遍一遍地回蕩，一遍一遍地鉆進她耳朵裏。
回聲漸弱，彼此的呼吸聲越發清晰，水面漣漪漸平，她發抖的身子也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平靜下來。
“殿下！駙馬！”
徐危扯著嗓子在機關入口大喊，震耳欲聾的回聲襲了上來，“你們沒事吧？”
蕭璟被吵得一激靈，擡頭應道：“沒事。”
可相隔太遠，又或許是徐危耳背，他依然在洞口固執地大聲喊著：“殿下！駙馬！”
蕭璟無奈嘆了口氣，擡手緊緊捂住耳朵，又向著陸驚瀾挑了挑眉。
他心領神會，將雙手在唇邊一攏，深深吸了一口氣，沖著上方那個小小的洞口揚聲喊道：“徐大人，我們沒事！”
回聲隆隆而來，震得他耳朵生疼，他沒忍住蹙眉“嘶嘶”了兩聲。
一旁早有準備的蕭璟望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卻笑了出來，笑聲清脆。
睫毛上掛著的水珠跟著那清泉叮咚般的笑聲顫啊顫，她的發髻已經完全濕透了，軟趴趴地垂著，珠釵半落，全無一點長公主素日的「端莊儀態」。
就連那支總是戴得一絲不茍的赤金鳳尾簪，此刻也歪歪斜斜。
那枚本該正對著她眉心的紅寶石，悄然間向下滑了些，可在昏暗的地宮中依然熠熠生光，似在她眉梢挑起一盞大紅花燈，映著她粉面朱唇，笑靨如花。
陸驚瀾呆呆地看著，竟忘了擡手捂一捂耳朵，任憑那聲吶喊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他的耳鼓。
那回聲撞一下，他的心也跟著顫一下。
她真是……怎樣都好看。
蕭璟看著他突然眼神呆了，心頭微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你傻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垂眸低笑，輕輕搖了搖頭。
二人一身濕漉漉地上了岸，可望著遙遙懸在頭頂的洞口，犯起了愁。
徐危在上頭沒了動靜，大抵是搬救兵去了，他們只好靜靜等著。
又一陣風起，送來一股濃郁的異香，蕭璟輕輕一嗅，那香味瞬間盈滿了她整個鼻腔，她被嗆得咳嗽起來，捂著鼻子道：“什麽東西這麽香？”
陸驚瀾擡起手，輕掩鼻尖，循著風來的方向望去，那是地宮最深處，先帝棺槨安放之地。
他正遲疑著要不要上前，蕭璟卻自顧自地跟著香味飄來的方向走了兩步，他趕忙拽住她的衣袖，眉間忽地染上幾分急色：“璟璟，還是不要過去吧。”
蕭璟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依舊用手緊緊捂著口鼻，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經水一潤，更是清瑩秀澈，勾得他跟著上前。
“沒關系，那裏是父皇，我不怕的。”
二人手拉著手向著墓室走去，越近，那股詭異的濃香越發明顯，蕭璟的眉頭也越發緊蹙。
才一進入墓室，雖未走近，但那香味的來源已昭然若揭。
蕭璟疑惑道：“為何父皇的棺槨一直散發著異香？”
她心間一沈，朝陸驚瀾投去求助的目光，聲音悶悶地從掌心下傳來：“要不要打開看看？”
陸驚瀾抓了抓頭發，有些糾結：“璟璟，不太好吧……”
先帝駕鶴西去，長眠於此已有三年，此刻驟然開棺，實在是有些唐突了。
蕭璟也沈默了，她咬著唇思索片刻，在心底將「對不起，父皇」念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誠懇，一遍比一遍真摯，念完才道：“開吧，我就看一眼。”
陸驚瀾卻沒忍住笑了一聲，調侃道：“璟璟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偷吃點心的時候，每次都說「我就吃一口」，然後一口就變成了一塊，一塊又變成了一碟……”
蕭璟被掀了老底，臉上霎時飛起兩團紅暈，瞪了他一眼，“你開不開？”
陸驚瀾立即笑著舉手投降，肩膀直抖：“開，當然開！”
小時從禦膳房幫她偷偷拿點心的人是他，如今夜半開棺自然也該是他。
他走上前去，對著那金絲楠木棺恭恭敬敬地鞠躬一禮：“岳父大人，得罪了。”
陸驚瀾繞著那朱紅棺槨仔細查看，越看心頭的疑惑越重。
內棺外槨，榫卯結構，扣得嚴絲合縫，外層又皆用朱漆刷過百遍，紅得發亮，本該密不透風，可香味楞是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難道……有機竅？
他忽然想起方才碰著的那個活字，石碑上為何會留有機關，又是誰留的？
蕭璟見他久久不動，跟著走過來，問道：“能打開麽？”
陸驚瀾眼眸暗了些，屏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輕聲道：“我試試。”
他沒有用蠻力，鼻翼輕動，一點一點尋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指尖跟著在棺身與棺蓋咬合處摸索著。
忽然，他指尖一頓，又重重嗅了嗅，唇角微揚。
就是這裏，香味便是從此處洩露的。
指尖摳著那絲縫隙，又費了好一番功夫一點一點擠了進去，左右一探，果真尋到一處異樣的突起。
有了前番的經驗，他沒有立即動作，先回頭對著身後的蕭璟叮囑道：“璟璟，你先退遠些。”
見她乖乖地退了幾步，他這才輕輕按了按那突起，心神依然緊繃，生怕不知從何處會飛出暗器或是別的什麽。
可耳邊只傳來一聲清脆的“噠”，棺身與棺蓋，竟然驀地緩緩滑開了。
蕭璟一聽見那聲響，便忙不疊地走了回來，向著棺內伸頭張望。
陸驚瀾忽然意識到什麽，還未看清棺內的東西，便趕忙轉身擋住她的視線，聲音有些慌亂：“璟璟，先別看。”
三年了，屍身大約早已腐爛不堪，面目全非。
但動作還是慢了一瞬，蕭璟的視線已經越過他，落進了棺內，她楞在原地，低聲喃喃道：“為何會這樣？”
陸驚瀾回頭望去，眸光一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故去三年的先帝蕭文湛，屍身完好無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布滿香料的金絲楠木棺內，面容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沈眠。
棺門大開，那股混合的異香更是沖面而來。
蕭璟突然又幹嘔了一聲，她趕忙捂住口鼻，向後連退數步，臉色頃刻間染上幾分煞白：“這味道……聞得我想吐。”
陸驚瀾強忍著不適，又合上了棺蓋，他看著蕭璟暈暈乎乎，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瞬間心疼極了，不由分說抱起她便往外走：“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
蕭璟還想再說什麽，可那股異香熏得她目眩神暈，渾身發軟，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好倚在他懷中，由著他抱了出來。
皇陵的守衛也在此時聞訊趕來，侍衛統領本美滋滋地躺在榻上，咂摸著小酒兒，乍然聽聞長公主和駙馬掉入地宮，嚇得差點兒登時暈過去，慌裏慌張地帶著一堆人便趕了過來。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用繩索將二人救了出來，他長舒一口氣，還來不及抹一把額上密布的冷汗，便跪在地上顫聲請罪：“屬下失職，竟不知殿下和駙馬至此遇險，救駕來遲，萬望殿下恕罪……”
蕭璟還軟軟地靠在陸驚瀾懷裏，原本燭火昏黃的明樓大殿，此刻被滿殿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晝，映著一殿守衛惴惴不安的臉，她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今夜鬧出的動靜實在是有點兒大，皇陵的守衛必得向上呈報，免不得又要鬧到大哥那兒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本宮近來思念父皇，多夢憂思，特帶了駙馬和徐大人前來祭拜，稍紓一二，今夜之事不過意外，你等不必介懷。”
侍衛統領松了口氣，一連磕了好幾個頭謝恩，可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您是從何處進來的？今夜恰是屬下在祾恩門當值，並未見到幾位前來……”
聞言，蕭璟眉梢倒挑，聲音霎時冷了：“未見本宮進來？統領大人眼神不太好？還是……夜裏都在偷奸耍滑？”
侍衛統領才松了一瞬的心神頃刻間又繃了起來，嚇得戰戰兢兢，心虛極了。
蕭璟瞥著他衣衫不整，袖角又沾著幾點水漬，一開口還隱隱散出些酒氣，便知戳到了他要害處。
她頓了頓，忍著喉間那股未散的惡心，端起架子道：“念及初犯，且你等救駕及時，本宮也不再追究，今夜之事，自己咽在肚子裏便是。”
“若是傳出去半個字，便是你們自己不要活路。”
滿殿守衛連忙磕頭謝恩，侍衛統領更是乖覺地補了一句：“殿下放心，屬下們心中有數，今夜皇陵一切如常。”
蕭璟這才也松了口氣，閉目靠回陸驚瀾懷裏，貼著他胸膛輕聲道：“我頭暈，我們回去吧。”
陸驚瀾點了點頭，唇角沒有半分笑意，抱起她大步離去。
徐危反應過來，立即拔腿跟在二人身後，累得氣喘籲籲才沒被甩掉。
皇陵到公主府，馬車一路顛簸，蕭璟便在陸驚瀾懷中睡了一路，人到寢殿的時候，頭還是昏昏沈沈的。
陸驚瀾一面將她在榻上安頓妥當，一面吩咐匆忙趕來的芷蘿：“給殿下取身幹凈的衣物，再吩咐小廚房熬碗熱熱的姜湯來。”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稍稍舒了口氣，可心又霎時揪了起來。
額頭雖然不燙，可她的臉色實在差得很，整個人都蔫蔫的，沒有半點兒精氣神。
他心中又急又怕，跪在榻邊俯下身子，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她微顫的睫毛甚至能擦著他的眼皮，他的聲音也跟著顫了起來：“璟璟，哪裏不舒服？”
蕭璟閉著眼，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頭有些暈罷了，大約是困了。”
他的心卻沒有放松分毫，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又要漸漸睡去，想叫一叫她可又不敢開口，鬢邊那幾綹才幹的碎發，不知不覺間又濕了起來。
芷蘿端著熱氣騰騰的姜湯進來，望著半睡半醒的蕭璟，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到底是怎麽了，出門時不是好好的麽？”
陸驚瀾頭都沒擡，聲音輕輕的：“頭暈，直犯惡心，人沒有精神。”
芷蘿腳下一頓，停在原地久久沒動。
陸驚瀾又續道：“你把姜湯放那就行，我來餵。”
她這才回過神來，把姜湯擱在榻邊小案上，卻沒立即離開，望著滿臉憂慮的陸驚瀾，欲言又止。
陸驚瀾終於留意到她的異樣，擡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了？”
芷蘿咬著唇，目光閃爍，忍不住向榻上的蕭璟飄去，聲音細得快聽不見：“駙馬，殿下這個月的癸水……已經遲了幾日。”
陸驚瀾驀地一楞。
芷蘿的臉又紅了些，還是大著膽子繼續道：“而且殿下最近還總犯困，胃口也不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陸驚瀾心上。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的視線又緩緩移向榻上人，從她額角的汗，到發白的臉，最後落到了那尚且平坦的小腹，嘴唇抖動了好幾下，可什麽也沒說出來。
難道是……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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