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診 至少她現在很開心，那他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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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夜診 至少她現在很開心，那他也開心
手中的碗“啪”地一聲摔在榻邊, 姜湯滾燙，大半都潑在陸驚瀾身上，他才略略幹了些的衣物, 胸前頃刻間又濕了一片, 還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熱氣。
他卻渾然未覺，跪在榻邊一動不動，任由那滾燙的姜湯從胸前一路淌下, 在他腿上洇開一片深黑色。
一股辛辣的氣味沖了上來，直往他鼻子眼睛裏鉆, 他眼眶微紅，竟被嗆出了幾滴眼淚。
躺在榻上昏睡的蕭璟聽見動靜, 又嗅到那股又沖又辣的氣味，忍不住皺了皺眉, 掀開一絲眼簾, 懨懨道：“怎麽了？”
陸驚瀾猛然擡頭，可眼神依然呆呆的。
蕭璟更疑惑了, 半撐起身子，用力眨了眨眼散去些迷蒙, 才看清還站在一旁神色糾結的芷蘿。
她抿了抿唇，小聲開口道：“殿下, 您……好像有喜了。”
蕭璟驟然一懵, 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啊眨, 像是沒聽懂芷蘿說了什麽：“啊？”
芷蘿把心一橫, 蹲在蕭璟面前掰著指頭一樣一樣數起來：“您看, 您最近白日裏總是犯困，癸水又遲了幾日還未至，方才還一直喊著頭暈惡心……這、這不就是有喜了嗎？”
芷蘿的話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 砸得蕭璟更是頭暈眼花。
那些字一個一個鉆進她耳中，那些被翻紅浪，錦帳春深的夜晚也跟著一點一點在腦海中閃過。
她的臉騰地一紅，慌忙將目光投向還怔在一旁的陸驚瀾，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自己撫上了小腹。
“驚、驚瀾……”
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陸驚瀾這才一激靈回過神來，趕忙探著身子去握她的手，可雙膝早已跪得麻木，稍稍一挪動便是一陣猛烈的酸麻感襲湧而來。
他疼得“嘶嘶”倒抽氣，還得在換氣的間隙裏強裝鎮定，安慰面前六神無主，眼眸盈盈的人：“璟璟你別怕，有我呢。”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可握著她的那只手卻分明抖得像篩糠。
他又扭頭對芷蘿吩咐道：“去請太醫來，請最好的！”
芷蘿應聲離去，殿內只剩下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越看，二人的臉莫名越紅。
終究還是蕭璟先開口打破沈默，她垂著眸，撫在小腹上的手隔著衣裙輕輕摩挲起來，聲音小小的：“真的……有了嗎？”
陸驚瀾的目光也停在那處，看了許久，才紅著臉輕輕回道：“我也不知道。”
這話剛一出口，他便忍不住蹙了蹙眉，內心暗罵：陸驚瀾，你混賬，這種時候怎麽能說「不知道」？
那應該說什麽呢？
不知道。
他楞在原地拼命地想，可腦袋裏空空的，只剩下那一句「有喜了」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吵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殿內霎時又安靜了。
陸驚瀾忽然想到什麽，頭依舊不敢擡起來，面上又愧又怕，小聲問：“璟璟，你難受嗎？”
蕭璟搖了搖頭，卻忍不住咽了咽，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有點餓了。”
話音剛落，頰上驀地飛起些紅暈，指尖在陸驚瀾的手背輕輕劃拉，引得他擡頭看她，才輕聲道：“是不是孩子想吃東西？”
陸驚瀾想都沒想，連忙應道：“好，我馬上去給你弄吃的，你想吃什麽？”
可人還沒起身，又驀地一楞。
不對啊，圓房至今不過一月，孩子都沒成形，怎麽會想吃東西？
他正望著她清澈的眼睛出神，恰在此時，一聲“咕咕”的輕響在二人之間傳來。
兩人同時低頭看去，蕭璟的臉霎時紅透，慌忙捂住那正在「吵鬧」的肚子，又推了推他，自己卻別過臉躲開：“你快去拿吃的。”
陸驚瀾偷偷勾了勾嘴角，笑著應道：“好，我這就去。”
腿還麻著，他只能一瘸一拐地快步向外走去，身後又傳來她清脆的命令聲：“我要吃芙蓉糕，杏仁酥，哦……還有玫瑰牛乳茶。”
“你快點回來！”
陸驚瀾笑著回頭看她，她的臉還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小腹，掌心輕輕摸了摸，像是在摸什麽寶貝，當真可愛得緊。
真好，至少她現在很開心。
那他也開心。
不多時，寢殿內湧進一陣濃郁的甜香，混著清雅的玫瑰香，將那股辛辣的姜湯味頃刻間沖得煙消雲散。
一排精致的瓷碟在榻邊擺開，滿滿當當，都盛著各色蕭璟素日愛吃的點心。
陸驚瀾無處落座，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兩人笑瞇瞇地吃起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氛圍，也在誘人的糕點香中漸漸散了。
蕭璟盤腿坐在榻上，咬了一口芙蓉糕，腮邊鼓鼓的，含糊地問道：“驚瀾，如果真的有了，你說會是女孩還是男孩？”
他將嘴裏的杏仁酥咽了下去，望著她認真道：“都好。”
她點了點頭，又思索起來，忽然眼前一亮：“說不定是雙胞胎呢，像我和阿宸那樣。”
他忍不住笑了笑，沒再拿糕點，手輕輕搭在她膝上，仰頭逗她：“璟璟，你倒是……很相信我。”
蕭璟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一邊吃著芙蓉糕一邊應道：“那是自然，我一直都相信你……”
可望著他忽然揚起一絲狡黠的唇角，她的聲音漸漸弱了，那一動一動的腮幫子也跟著停了。
“陸驚瀾！”
她終於反應過來，臉唰的一下又紅了，隨手抓起一個枕頭便扔了過去，羞憤道：“你……你不知羞！”
陸驚瀾急忙笑著摁住她，連聲道歉，可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明顯：“我錯了，我錯了……”
正在打鬧間，門外一陣腳步聲匆忙而來。
二人的動作同時一僵，連帶著唇邊的笑意也收了，心又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趙元仁拎著小藥箱，擡手拭了拭額角的汗，氣都還沒喘勻：“微臣來遲，還請殿下和駙馬恕罪。”
陸驚瀾臉色微沈，嘴角沒忍住抽搐了兩下。
怎麽偏偏尋了他來？還偏偏是來診喜脈！
那句「有礙人道敦倫」猶在耳畔回蕩，雖說誤會已解，他亦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可心底總還存著一絲不去的尷尬。
趙元仁眼明心慧，如何看不出駙馬爺臉上的不豫，可分內的差事總不能推辭，便大著膽子上前，布下脈枕，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隔著一層薄薄的絲帕，趙元仁的指尖搭在了蕭璟的腕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殿內的呼吸聲越來越輕，生怕驚擾了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小生命。
一室安靜，蕭璟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趙元仁的指尖虛虛搭了許久，額上的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偷偷覷著二人的神色，掙紮著開口道：“殿下……您不曾有孕。”
話剛一出口，他便戰戰兢兢地垂下頭，閉眼不敢看二人，特別是陸驚瀾。
他還記得那夜，那柄閃著寒光的短刃，離他的喉嚨只有一寸，堪堪一寸而已。
可頭頂落下的，竟是兩道異口同聲的氣音。
不知為何，在聽到趙元仁的診斷時，蕭璟和陸驚瀾的第一反應都是松了口氣。
可那氣音落在彼此耳中，似乎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蕭璟驀然一楞，才開口輕聲問他：“你失望？”
陸驚瀾慌忙搖了搖頭，剛想說「不是」又覺得不妥。
她方才那般眉開眼笑地想著孩子，倘若她知道他並不想要，定會難過的。
那頓住的腦袋，忽然又堅定地點了一下。
蕭璟心頭悻悻，面上卻擠出一個笑容安慰他：“我們成親才兩月，哪有那麽快，我母後也是在嫁給父皇很多年後才有我和阿宸的。”
心裏卻似明鏡一般。
蕭家陰煞未除，還有那玄之又玄的天命反噬，仍像暗夜裏的毒蛇，不知何時便會冷不丁竄出來咬他們一口。
倘若這個時候真的有了孩子，她內心的恐懼其實是壓過驚喜的。
可他看起來很失望，他應當很想同她有個孩子吧。
陸驚瀾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手心滿是冷汗，笑意亦跟著僵了一瞬，才道：“嗯，不急。”
心頭的澀意越發強烈，一陣一陣地揪著疼，那不止是這一夜的驚心動魄最後皆化作了鏡中花、水中月的遺憾。
可他卻只是溫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把那些痛悄無聲息地咽了回去。
璟璟，我可能……沒有「很多年」了。
趙元仁也忍不住松了口氣，伏在地上回道，聲音平穩多了：“殿下，您脈象平穩，只是氣血稍虛，癸水推遲，大抵是前幾日祈福奔波勞累所致。至於頭暈不適……”
他頓了許久，神色覆雜地斟酌著用詞：“許是……許是近來夜間少眠？”
話音剛落，他的頭低得更低了，直想往地縫裏鉆，可公主府的地磚皆是上等的「金磚」，光潔如鏡，一絲縫隙也尋不到。
好在想找地縫的人，不止他一個。
「夜間少眠」幾個字甫一出口，蕭璟和陸驚瀾的臉默默紅了，二人默契地輕咳一聲，別過臉去，目光緊緊盯著那映出幾張紅臉的黛青地磚，仿佛要將它生生剜出一個洞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尷尬，陸驚瀾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道：“那……那便有勞趙太醫為殿下開些調理助眠的方子吧。”
蕭璟的臉還熱著，輕輕推了他一把，嗔道：“我可不喝苦藥。”
陸驚瀾向著她微微傾身，聲音又輕又快：“我喝。”
他喝藥，她好眠。
趙元仁心領神會，立即磕頭應道：“駙馬放心，微臣這便去開方子。”
黃連、黃芩、黃柏……清熱解燥，瀉火除蒸，再合適不過了。
唯一的缺點麽，大概是「苦不堪言」了。
趙元仁一邊盤算著還有哪些苦藥能一並加進去，腳下已經漸漸退至了門邊，正要轉身告辭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音：“等等。”
蕭璟叫住他，面上的羞澀消退大半，眉間隱隱含憂望向陸驚瀾：“驚瀾，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讓太醫也把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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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碗“啪”地一聲摔在榻邊, 姜湯滾燙，大半都潑在陸驚瀾身上，他才略略幹了些的衣物, 胸前頃刻間又濕了一片, 還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熱氣。
他卻渾然未覺，跪在榻邊一動不動，任由那滾燙的姜湯從胸前一路淌下, 在他腿上洇開一片深黑色。
一股辛辣的氣味沖了上來，直往他鼻子眼睛裏鉆, 他眼眶微紅，竟被嗆出了幾滴眼淚。
躺在榻上昏睡的蕭璟聽見動靜, 又嗅到那股又沖又辣的氣味，忍不住皺了皺眉, 掀開一絲眼簾, 懨懨道：“怎麽了？”
陸驚瀾猛然擡頭，可眼神依然呆呆的。
蕭璟更疑惑了, 半撐起身子，用力眨了眨眼散去些迷蒙, 才看清還站在一旁神色糾結的芷蘿。
她抿了抿唇，小聲開口道：“殿下, 您……好像有喜了。”
蕭璟驟然一懵, 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啊眨, 像是沒聽懂芷蘿說了什麽：“啊？”
芷蘿把心一橫, 蹲在蕭璟面前掰著指頭一樣一樣數起來：“您看, 您最近白日裏總是犯困，癸水又遲了幾日還未至，方才還一直喊著頭暈惡心……這、這不就是有喜了嗎？”
芷蘿的話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 砸得蕭璟更是頭暈眼花。
那些字一個一個鉆進她耳中，那些被翻紅浪，錦帳春深的夜晚也跟著一點一點在腦海中閃過。
她的臉騰地一紅，慌忙將目光投向還怔在一旁的陸驚瀾，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自己撫上了小腹。
“驚、驚瀾……”
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陸驚瀾這才一激靈回過神來，趕忙探著身子去握她的手，可雙膝早已跪得麻木，稍稍一挪動便是一陣猛烈的酸麻感襲湧而來。
他疼得“嘶嘶”倒抽氣，還得在換氣的間隙裏強裝鎮定，安慰面前六神無主，眼眸盈盈的人：“璟璟你別怕，有我呢。”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可握著她的那只手卻分明抖得像篩糠。
他又扭頭對芷蘿吩咐道：“去請太醫來，請最好的！”
芷蘿應聲離去，殿內只剩下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越看，二人的臉莫名越紅。
終究還是蕭璟先開口打破沈默，她垂著眸，撫在小腹上的手隔著衣裙輕輕摩挲起來，聲音小小的：“真的……有了嗎？”
陸驚瀾的目光也停在那處，看了許久，才紅著臉輕輕回道：“我也不知道。”
這話剛一出口，他便忍不住蹙了蹙眉，內心暗罵：陸驚瀾，你混賬，這種時候怎麽能說「不知道」？
那應該說什麽呢？
不知道。
他楞在原地拼命地想，可腦袋裏空空的，只剩下那一句「有喜了」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吵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殿內霎時又安靜了。
陸驚瀾忽然想到什麽，頭依舊不敢擡起來，面上又愧又怕，小聲問：“璟璟，你難受嗎？”
蕭璟搖了搖頭，卻忍不住咽了咽，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有點餓了。”
話音剛落，頰上驀地飛起些紅暈，指尖在陸驚瀾的手背輕輕劃拉，引得他擡頭看她，才輕聲道：“是不是孩子想吃東西？”
陸驚瀾想都沒想，連忙應道：“好，我馬上去給你弄吃的，你想吃什麽？”
可人還沒起身，又驀地一楞。
不對啊，圓房至今不過一月，孩子都沒成形，怎麽會想吃東西？
他正望著她清澈的眼睛出神，恰在此時，一聲“咕咕”的輕響在二人之間傳來。
兩人同時低頭看去，蕭璟的臉霎時紅透，慌忙捂住那正在「吵鬧」的肚子，又推了推他，自己卻別過臉躲開：“你快去拿吃的。”
陸驚瀾偷偷勾了勾嘴角，笑著應道：“好，我這就去。”
腿還麻著，他只能一瘸一拐地快步向外走去，身後又傳來她清脆的命令聲：“我要吃芙蓉糕，杏仁酥，哦……還有玫瑰牛乳茶。”
“你快點回來！”
陸驚瀾笑著回頭看她，她的臉還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小腹，掌心輕輕摸了摸，像是在摸什麽寶貝，當真可愛得緊。
真好，至少她現在很開心。
那他也開心。
不多時，寢殿內湧進一陣濃郁的甜香，混著清雅的玫瑰香，將那股辛辣的姜湯味頃刻間沖得煙消雲散。
一排精致的瓷碟在榻邊擺開，滿滿當當，都盛著各色蕭璟素日愛吃的點心。
陸驚瀾無處落座，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兩人笑瞇瞇地吃起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氛圍，也在誘人的糕點香中漸漸散了。
蕭璟盤腿坐在榻上，咬了一口芙蓉糕，腮邊鼓鼓的，含糊地問道：“驚瀾，如果真的有了，你說會是女孩還是男孩？”
他將嘴裏的杏仁酥咽了下去，望著她認真道：“都好。”
她點了點頭，又思索起來，忽然眼前一亮：“說不定是雙胞胎呢，像我和阿宸那樣。”
他忍不住笑了笑，沒再拿糕點，手輕輕搭在她膝上，仰頭逗她：“璟璟，你倒是……很相信我。”
蕭璟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一邊吃著芙蓉糕一邊應道：“那是自然，我一直都相信你……”
可望著他忽然揚起一絲狡黠的唇角，她的聲音漸漸弱了，那一動一動的腮幫子也跟著停了。
“陸驚瀾！”
她終於反應過來，臉唰的一下又紅了，隨手抓起一個枕頭便扔了過去，羞憤道：“你……你不知羞！”
陸驚瀾急忙笑著摁住她，連聲道歉，可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明顯：“我錯了，我錯了……”
正在打鬧間，門外一陣腳步聲匆忙而來。
二人的動作同時一僵，連帶著唇邊的笑意也收了，心又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趙元仁拎著小藥箱，擡手拭了拭額角的汗，氣都還沒喘勻：“微臣來遲，還請殿下和駙馬恕罪。”
陸驚瀾臉色微沈，嘴角沒忍住抽搐了兩下。
怎麽偏偏尋了他來？還偏偏是來診喜脈！
那句「有礙人道敦倫」猶在耳畔回蕩，雖說誤會已解，他亦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可心底總還存著一絲不去的尷尬。
趙元仁眼明心慧，如何看不出駙馬爺臉上的不豫，可分內的差事總不能推辭，便大著膽子上前，布下脈枕，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隔著一層薄薄的絲帕，趙元仁的指尖搭在了蕭璟的腕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殿內的呼吸聲越來越輕，生怕驚擾了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小生命。
一室安靜，蕭璟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趙元仁的指尖虛虛搭了許久，額上的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偷偷覷著二人的神色，掙紮著開口道：“殿下……您不曾有孕。”
話剛一出口，他便戰戰兢兢地垂下頭，閉眼不敢看二人，特別是陸驚瀾。
他還記得那夜，那柄閃著寒光的短刃，離他的喉嚨只有一寸，堪堪一寸而已。
可頭頂落下的，竟是兩道異口同聲的氣音。
不知為何，在聽到趙元仁的診斷時，蕭璟和陸驚瀾的第一反應都是松了口氣。
可那氣音落在彼此耳中，似乎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蕭璟驀然一楞，才開口輕聲問他：“你失望？”
陸驚瀾慌忙搖了搖頭，剛想說「不是」又覺得不妥。
她方才那般眉開眼笑地想著孩子，倘若她知道他並不想要，定會難過的。
那頓住的腦袋，忽然又堅定地點了一下。
蕭璟心頭悻悻，面上卻擠出一個笑容安慰他：“我們成親才兩月，哪有那麽快，我母後也是在嫁給父皇很多年後才有我和阿宸的。”
心裏卻似明鏡一般。
蕭家陰煞未除，還有那玄之又玄的天命反噬，仍像暗夜裏的毒蛇，不知何時便會冷不丁竄出來咬他們一口。
倘若這個時候真的有了孩子，她內心的恐懼其實是壓過驚喜的。
可他看起來很失望，他應當很想同她有個孩子吧。
陸驚瀾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手心滿是冷汗，笑意亦跟著僵了一瞬，才道：“嗯，不急。”
心頭的澀意越發強烈，一陣一陣地揪著疼，那不止是這一夜的驚心動魄最後皆化作了鏡中花、水中月的遺憾。
可他卻只是溫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把那些痛悄無聲息地咽了回去。
璟璟，我可能……沒有「很多年」了。
趙元仁也忍不住松了口氣，伏在地上回道，聲音平穩多了：“殿下，您脈象平穩，只是氣血稍虛，癸水推遲，大抵是前幾日祈福奔波勞累所致。至於頭暈不適……”
他頓了許久，神色覆雜地斟酌著用詞：“許是……許是近來夜間少眠？”
話音剛落，他的頭低得更低了，直想往地縫裏鉆，可公主府的地磚皆是上等的「金磚」，光潔如鏡，一絲縫隙也尋不到。
好在想找地縫的人，不止他一個。
「夜間少眠」幾個字甫一出口，蕭璟和陸驚瀾的臉默默紅了，二人默契地輕咳一聲，別過臉去，目光緊緊盯著那映出幾張紅臉的黛青地磚，仿佛要將它生生剜出一個洞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尷尬，陸驚瀾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道：“那……那便有勞趙太醫為殿下開些調理助眠的方子吧。”
蕭璟的臉還熱著，輕輕推了他一把，嗔道：“我可不喝苦藥。”
陸驚瀾向著她微微傾身，聲音又輕又快：“我喝。”
他喝藥，她好眠。
趙元仁心領神會，立即磕頭應道：“駙馬放心，微臣這便去開方子。”
黃連、黃芩、黃柏……清熱解燥，瀉火除蒸，再合適不過了。
唯一的缺點麽，大概是「苦不堪言」了。
趙元仁一邊盤算著還有哪些苦藥能一並加進去，腳下已經漸漸退至了門邊，正要轉身告辭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音：“等等。”
蕭璟叫住他，面上的羞澀消退大半，眉間隱隱含憂望向陸驚瀾：“驚瀾，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讓太醫也把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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