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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陵 月黑風高夜,三人破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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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陵 月黑風高夜,三人破陣中

徐危的話才落, 書房內落針可聞。

蕭璟長長舒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難道我們蕭家真的犯下了天意難容的孽債?”

她不住地輕輕搖頭,想要否決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 可心裏卻越來越亂。

她憑什麽否決?

那日沈如意帶著狠決刺下的那支銀簪, 突然直直地刺進她腦中,撕開一片血色記憶。

沈家滿門蒙冤,求告無門, 不正是他們蕭家欠下的血債嗎?

徐危覷著她面上化不開的沈郁,試探著開口道:“其實……那黑煙相較之前減弱不少, 想來是沈冤昭雪,天怒亦有所紓解。”

陸驚瀾突然開口:“可陰煞仍在, 不是麽?”

徐危苦笑著搖了搖頭,長嘆一聲:“血債, 自然要血償, 噬魂陣開,飲血方止。”

蕭璟緊緊攥著衣角, 指尖發顫:“若真是以沈家冤案為引,那布陣者又會是誰呢?沈如意一介孤女, 身陷教坊司尚難自保,如何能布下此陣?”

面前二人思索片刻, 都搖了搖頭。

蕭璟卻漸漸擡起頭, 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重新凝在一起:“不管是誰, 我們都不能坐以待斃。”

她望向窗外, 驕陽高升, 明光赫赫,聲音又堅定了些:“天意也不總是對的。”

她要自己去找答案。

她要去爭。

*

月黑風高夜,皇陵北角門外的灌木叢中, 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閃過。

陸驚瀾走在前頭,一手探路,一手緊緊牽著身後的蕭璟,他半躬著身子,竭力壓低聲音:“璟璟,跟著我,慢點走。”

蕭璟四下裏張望著,小聲道:“北角門偏僻,夜裏守衛也松懈不少,咱們從這兒溜進去,應當不難。”

徐危跟在最後,正是老眼昏花的年紀,一會兒被樹枝勾了衣角,一會兒又被石頭絆了個趔趄,他左支右絀,惴惴不安地扶著胸口,試探道:“殿下,駙馬,老臣是不是可以在外面接應?”

話音剛落,蕭璟便回頭瞪了他一眼:“當然不行,我們又看不懂風水形勢,你必須進去!”

徐危絕望地閉上眼,嘆了口氣,內心正悔不當初時,幾人已翻出亂木叢,面前是一堵約莫丈高的朱墻。

“這……這如何進得去?”徐危嘴上磕磕絆絆,內心忽然又燃起了一絲希望,“臣老胳膊老腿的,上榻都費勁。”

蕭璟想都沒想便應道:“當然是翻進去。”

徐危臉色一白。

可墻壁四周光溜溜的,一點兒借力的東西都沒有,蕭璟也正思索著,陸驚瀾轉過身來淺淺一笑:“交給我吧,璟璟。”

他稍稍後退,一個小跑助力,身子便騰躍而起,再輕輕一蹬墻面,單手一攀,人便輕盈地落在了墻頭,向著她遙遙伸手。

蕭璟會心一笑,她雖躍不了他那般高,但有自幼爬樹攀墻的底子在,夠到他的手,可一點兒都不難。

她輕輕一躍,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順勢一提,朝著自己的方向一帶,她整個人在半空中翩然一轉,可還未落下,另一只手突然扶上了她的腰,穩穩一托,將人扣進了懷裏。

她的臉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胸口,騰地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幹嘛呢?”

陸驚瀾勾唇一笑:“墻太硬了,我怕硌疼你。”

立於高墻之下的徐危仰著頭,眼睛瞪得渾圓,幽幽道:“殿下,駙馬,老臣還在下面呢。”

二人回過神來,輕輕咳了一聲,陸驚瀾小心翼翼地將蕭璟安放在一旁,又幹脆利落地躍下墻來,在徐危面前背身蹲下:“上來吧。”

徐危嚇得眼睛又瞪大了些,結結巴巴道:“這……這如何使得?臣萬萬不敢!”

“徐大人,別啰嗦了。”蕭璟不耐煩地催促道,“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陸驚瀾也回頭對他寬慰地笑笑:“無妨,大人不必介懷。”

徐危這下也無話可說,只能大著膽子,顫顫巍巍地踩上了陸驚瀾的背,死死扒著墻,生怕掉下去。

陸驚瀾稍稍直起些身子,將肩上的徐危送高了些,蕭璟又在墻頭拽著徐危的胳膊往上拉,兩人一通合作,連拖帶拽地,終於把嚇得一臉煞白的徐危弄了上來。

他趴在墻頭,瑟瑟發抖,一陣微風掠過,險些將他像秋風掃落葉那般又掃了下去。

幾人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翻進了皇陵。

徐危兩腿還在打抖,便被他們二人一左一右架著,沿著長長的神道一路南去,兩旁的石人石獸,在昏沈沈的月光下一照,更顯得陰森森的。

還好,沒走多久他們便瞧見了明樓寶頂。

原本還軟綿綿的徐危,倏然間眼前一亮,掏出袖中的羅盤,口中振振有詞:“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侯居此間。”【1】

蕭璟和陸驚瀾對視一眼,同時比了個口型:“《撼龍經》?”

她看著手舞足蹈,不知在興奮些什麽的徐危,忍不住開口打斷:“徐大人,可有什麽異常?莫非陣法在此?”

徐危卻擺了擺手,“殿下,此處纏山重重,拱衛龍脈,關隘險深,生氣不洩,乃是大吉之象啊!不知當初修建皇陵,是哪位高人尋龍點穴,老臣當真佩服!”

蕭璟:“……”

徐危還旁若無人地沈浸其中,連聲讚著:“妙啊,妙啊!”

她氣得忍不住喊了一聲:“徐危!”

“你一直在那裏「妙啊妙啊」的,你倒是擡頭看看呢,非常不妙!”

徐危笑容一僵,擡頭望去,先帝陵墓的寶頂上空,一縷黑煙悠悠蕩蕩地漫了出來,不疾不徐地盤繞不去,似條毒蛇輕吐信子,挑釁幾人。

那黑煙扭曲而來,蕭璟感覺渾身也像是被那東西繞著,纏著,似乎要被它吞噬進去,細細密密的顫栗感順著她的脊背一路爬升,心底頓時泛起一陣黏膩的惡心感,她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陸驚瀾臉色乍變,趕忙扶住她關切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蕭璟靠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還一直盯著那團詭異的黑煙,道:“沒事,只是看著那黑煙便覺得難受。”

話音才落,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突然用勁將她微微一轉,另一只手徑直扣著她的後腦勺,溫柔地把她按進了他懷裏。

眼前只剩下他寬大溫熱的胸膛。

耳畔還隱約傳來徐危的聲音,沈了不少:“噬魂陣侵蝕蕭家龍脈,許是殿下靠近受陣法波及,才會如此不適。”

他嘴角笑意盡斂,眸光漸暗,凝著那縷黑煙久久不動:“老臣先去明樓看看,駙馬且帶殿下離遠些候著。”

陸驚瀾點了點頭,手臂剛要收緊,懷中人忽然探出頭來,掙紮著道:“不行!要去一起去!”

他立馬按住她,滿面急色:“璟璟,你不能去。”

蕭璟用手輕輕拍著胸口,順了順氣,繼續道:“既然是我們蕭家欠的孽債,我豈能縮在一旁袖手旁觀?”

她頓了頓,望著那縷依然在張牙舞爪的黑煙,聲音輕了些卻字字清晰:“放心吧,我上回可是一個人來的,還不是活著回去了。”

她唇邊甚至勾起一抹笑:“今日才初四,何足為懼?”

那緊緊摟著她的手臂漸漸松了,陸驚瀾牽起她的手,眉間仍帶著憂色,道:“走吧,我陪著你。”

明樓築於先帝陵寢正前方,一座方方正正的高樓,裏頭立著一塊大石碑,密密麻麻地鐫滿了字。

先帝蕭文湛在位二十四年,文治武功,萬民景仰。

可如今,也只剩下這一方石碑供後人憑吊。

蕭璟默默走到石碑前,指尖慢慢拂過每一個字,一點一點將她記憶裏的父皇拼湊起來。

他是明君聖主,選賢任能,銳意革新,開拓疆土,安定四方。

他也是慈父,拳拳愛子之心,世人皆知。

陸驚瀾站在她身後,沒有上前,只是靜靜看著那些碑文,眼眸倏然間暗了下去。

徐危四處打量,繞著正殿走了好幾圈,才撓了撓頭悻悻道:“難道是我看錯了……此處,並無任何陣法。”

“不在此處?”蕭璟轉過身來,疑惑道,“此地不是龍脈所在嗎?”

“正因是龍脈所在,布陣者才會避開此處。”徐危端正神色,解釋起來,“方才臣也說了,此地乃大吉之形,在此布「噬魂陣」,無疑困難重重。”

“更何況這裏是皇陵,守衛森嚴,尋常人要潛入其中布陣,難如登天。”

這下三人都一頭霧水起來。

陸驚瀾眉頭緊鎖,抱臂沈思片刻:“不在此處,那會在何處呢?”

徐危捋著胡須喃喃道:“噬魂,噬魂……總歸是與蕭家命脈氣運聯系密切之地。”

“命脈氣運……”蕭璟輕聲念著,突然頓住。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擊過。

她渾身一顫,望向身旁二人慌忙投來的目光,唇瓣輕顫落下了三個字:“護國寺。”

徐危登時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對啊!護國寺乃大梁皇寺,開國至今,已有百年歷史,歷代帝王皆往朝奉,可不是與蕭家命脈氣運緊緊相連麽?”

他急得在殿中來回打轉:“我真糊塗啊!竟沒想到那裏!”

陸驚瀾面上仍帶著隱隱的愁色,他又看了看她,試探著問道:“那我們今夜便去護國寺嗎?”

蕭璟沈默,隨即搖了搖頭:“不行,護國寺與皇陵相隔百裏,今夜肯定是來不及了,況且我們漏夜趕去,動靜也太大了,只怕會打草驚蛇。”

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蕭璟輕輕嘆了口氣,心頭窒悶稍解,可那股惡心感突然又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她極力抑制,還是忍不住幹嘔出聲。

眼前忽地暈乎乎的,她腳下一軟,竟向後軟綿綿地退去。

“璟璟。”

陸驚瀾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伸手去拽她的衣袖,將人撈進了懷裏,自己的身子卻因動作太大,收勢不住,直直地向著石碑撞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他的身子整個砸在石碑上,渾身一震,連帶著被他牢牢護在懷中的蕭璟都跟著一顫。

她慌忙擡頭望他,急聲道:“驚瀾,你沒事吧?”

他輕輕哼了一聲,沒開口,只是搖了搖頭。

兩人抱在一起,陸驚瀾的背正緊緊靠著石碑,那密密麻麻的字硌在他後背,他忍不住擡腰挪了挪。

可剛一動作,腰間便碰著一處突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

他驀然一楞,可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已經遲了。

腳下的石板突然撤開,露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二人踩了個空,直直地朝著地底深處墜去。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黑暗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他們緊緊抓著彼此,不知會墜向何處。

唯有彼此的心跳聲越發清晰。

“殿下,駙馬!”

徐危撲了上來,可掌心只摸到了二人墜落時揚起的一片衣角,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一起墜入那片幽深的地底,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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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唐代楊筠松《撼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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