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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變 二人之間那層本就薄如蟬翼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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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變 二人之間那層本就薄如蟬翼的「體……

卯正剛過, 眾人已齊聚正殿,斂聲屏氣靜候著祈福儀式。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蕭璟才匆匆趕來, 面上還籠著一層不散的倦意, 她心虛極了,低著頭在蕭啟身邊站定。

他餘光一帶,輕輕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殿內沈香裊裊而來,儀式正式開始。

天光徹亮時分, 在僧侶們此起彼伏的誦經聲中,殘留的朦朧睡意總算漸漸散去, 蕭璟眼前也清明起來。

祈福終了,眾人依次退出大殿, 由寺中的知客僧引去偏殿用膳。

陸驚瀾慢悠悠地走在蕭爍身邊, 目光卻一直瞟著身後的蕭璟,她沒立即轉身出來, 反而邁著輕快的步子向空明大師走過去,唇角勾笑說些什麽。

他腳下的步子便又放緩了些, 連帶著話音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齒間碾過:“三哥昨夜沒睡好?”

蕭爍眼下懸著兩團黛影,心虛道:“我心中一直掛念著祈福, 所以早早便醒了。”他覷著陸驚瀾眉宇間凝著的乏意, 續道, “你看著……也沒睡好?”

他琢磨了片刻, 笑著壓低聲音打趣道:“莫不是思念佳人, 輾轉反側?”

陸驚瀾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又飄向身後,見蕭璟正笑著同大師道別, 轉身走來,才放下心來,昂首應道:“對啊。”

他故意一頓,拉長了語調:“比不得三哥佳人在側。”

蕭爍渾身一顫,隨即裝傻充楞起來:“什麽佳人?你可別胡說八道。”

陸驚瀾正想開口戳破他,手臂忽然撲上一團溫熱。

蕭璟三步並兩步,頃刻間便趕上了慢騰騰的二人,她笑著挽住陸驚瀾的手臂,將他往一旁拽了拽,聲音雖輕卻藏不住喜悅:“等會兒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罷,她便撤了手,像只靈巧的小雲雀般蹦跳著往前走了。

陸驚瀾怔了一下才笑出聲,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唇角越翹越高。

正癡癡笑著時,肩上突然被人輕拍了兩下,他笑意半斂,只見蕭爍“嘖嘖”了兩聲,又連連搖頭:“沒救了。”

“要你管!”

二人一路鬥著嘴到了偏殿,才一落座,數道精致的素齋便一一呈至案前。

監院指著最後奉上的羹湯,熱絡道:“天氣炎熱,小寺特備下銀耳百合蓮子羹,入口清爽,降暑解燥,佐以桂花蜜更是別有一番滋味,還請諸位貴主慢用。”

言畢他雙手合十,恭敬一禮退至殿門候著。

蕭璟素來嗜甜,滿意極了,正小口品著甜津津的蓮子羹,坐在她身旁的陸驚瀾卻胃口缺缺,一個勁兒地蹭在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問:“璟璟,是什麽東西?”

她卻故意不回答,又淺淺舀起一勺羹送入口中,看著他抓心撓肝般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殿內氣氛融融,未聞言語,只剩碗勺輕碰的脆響間錯響起。

蕭啟輕輕揉了揉額角,目光晦暗難明,飛速掃過對側黏在一起私語的二人,他嘆了口氣,擡手從瓷罐中舀了一勺桂花蜜,慢慢攪著,看著那金黃清透的花蜜一點一點融進面前滑潤細膩的蓮子羹中,再難分彼此。

忽然,一只瓷碗輕輕推到了他手邊,碗中羹湯清透如初,未添半分花蜜。

他手下畫圈的動作一頓,擡眼望去,蘇婉卿微微低著頭,溫柔的嗓音輕輕細細:“甜食易生痰濕,方才祈福時王爺咳了兩聲,還是……用這碗吧。”

蕭啟楞了一瞬,對著兩碗幾乎一模一樣的羹湯望了許久,忽然笑了。

他接過那碗清透些的,又將自己手邊這碗綴著點點桂花的推了過去:“那你用這碗吧。”

蘇婉卿垂眸望著那碗蓮子羹,唇角漸漸漾開笑意。

熱羹入喉,溫潤清香,雖未加花蜜,卻有絲絲回甘之意,蕭啟默默執勺,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又一次舀起一勺遞到唇邊,熱氣浮動,正欲飲之時,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啪”。

蘇婉卿手中那只瓷碗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她痛苦地捂著胸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那猩紅的血點濺在金黃色的桂花上,刺目驚心。

她甚至來不及吐幹凈口中的殘血,眼前便陷進了一片黑暗,人也軟綿綿地向後栽去。

“婉卿!”

閉眼那一剎那,她聽見一聲焦急的呼聲,身子落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之後,再無知覺。

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陸驚瀾臉色驟變,還不等蕭璟反應,便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右手死死攥著她的小臂,不敢松開分毫,目光冷冽如刀,掃視四周。

蕭璟感覺一道殘影從眼前掠過,下一瞬,她整個人都被拽到了他身後,他寬大的身軀幾乎將她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手臂更是被他攥得生疼。

她忍著痛擡頭望去,只見蘇婉卿面色蒼白,人已沒了意識,躺在蕭啟懷中,任憑他如何呼喊都毫無回應。

“太醫呢?還不快滾進來!”蕭啟緊緊托著蘇婉卿的身子,眼底慌亂不堪,赤紅一片不知是怒火還是恐懼,可下一瞬聲音又竭力放柔喚著,“婉卿,婉卿,你醒醒……”

蕭煜幾個箭步沖上前來,探息、把脈,又蘸了點殘羹輕嗅,冷靜道:“羹裏有毒。”

*

齋房內彌漫著苦澀的藥香,氣氛凝重,呼吸聲都放得極輕,蘇婉卿依然昏沈不醒,蕭啟坐在榻邊,面色陰沈。

整座護國寺都已經被禁衛軍團團圍住,寺中僧侶在南院烏泱泱跪了一地,惴惴不安地等候發落。

趙元仁又探查了一次脈息,輕輕舒了口氣,這才用衣袖拭了拭額上的汗,跪地回道:“稟殿下,王妃中的是「赤焰散」,此物毒性猛烈,發作時五內如焚,痛楚異常。萬幸王妃所食不多,臣已用銀針封住關鍵穴位,現下服了解毒湯劑,王妃脈息漸平,已無大礙。”

蕭啟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已無大礙?那人為何依舊昏迷不醒?”

趙元仁連忙解釋:“王爺莫急,王妃體內尚有餘毒,只要按時服藥,晚些時候自會蘇醒。”

蕭煜也走上前來,溫聲寬慰:“大哥,「赤焰散」乃劇毒,今日若非趙太醫在場,只怕情況更糟,還請大哥勿要遷怒。”

蕭啟面上依舊一片陰冷,眸色漸暗。

蕭璟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望著面色蒼白的大嫂,眉頭緊擰。

陸驚瀾仍舊緊緊扣著她的手,眸光微滯,似乎陷入了沈思。

她察覺到他的手在不停地發顫,知道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幕,心頭澀然,用力回握了一下,向他比了個口型:“別怕,我沒事。”

他凝滯的眸微微一動,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蕭啟閉上眼,重重嘆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眸光冷厲:“羹裏為何會有毒?”

負責安排膳食的監院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他跪在地上,聲音直發抖:“王爺息怒,這羹湯都是老衲派人特意盯著的,絕對不可能有毒啊,對了,王公公……王公公也可以作證啊!”

他慌忙撲向站在一旁的大內侍王詮,抱著他的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王公公,您快說句話啊。”

王詮本就嚇得兩股戰戰,被人乍然一撲,更是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哭喊道:“這……這呈羹之前,奴才都用銀針一一驗過,又遣人先服,候足了一炷香的功夫,見人無礙才敢呈遞禦前,絕無半點錯漏啊!”

從方才起便驚得目瞪口呆的蕭爍,此時也緩過神來,咬牙切齒道:“這蓮子羹大家都喝了,為何獨獨大嫂中毒?是誰這麽狠心竟要對大嫂下手?”

“不是沖她來的。”蕭啟冷冷開口,眸色又暗了些,“是沖我來的。”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沒人敢開口接話。

蕭啟的目光又一次落回蘇婉卿毫無血色的臉上,他又悔又愧,撐在她耳畔的手剛想靠過去些,倏然間又頓住,緊攥成拳。

那碗羹,本來是他的,是他親手把毒藥推了過去。

蕭璟的心霎時又懸了起來,她望著失魂落魄的蕭啟,心有不忍,正想開口勸慰時,他卻驟然擡起頭,眸中只餘一片狠戾,寒光直刺而來。

刺向站在她身旁的陸驚瀾。

陸驚瀾先是怔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他輕笑著擡起下頜,雙眸微瞇,直直地迎上蕭啟如刀剜般的目光。

唇邊那抹不合時宜的笑意,久久掛著。

望著二人死死盯著彼此,誰也不肯退讓,蕭璟腦子“嗡”地一下,她趕忙一個跨步擋在陸驚瀾身前,試圖替他攔住大哥周身將要漫溢而出的殺意,聲音發顫:“大哥,你這是何意?”

蕭啟沒接話,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頃刻間在她面前投下一道長影,那道陰影離她越來越近。

蕭璟心間狂跳,連呼吸都一聲一聲急促起來,腳下卻依舊釘在原地,不肯挪動分毫。

就在那道陰影將要蔓至她腳邊時,一只有力的手臂輕輕拽著她向後一帶,將她整個人藏入了他的寬大的背影裏。

陸驚瀾完全沒顧已經走到面前的蕭啟,徑直轉過身來,低頭望向蕭璟,見到她眼底漾開的濃濃霧氣,唇角徹底垂了下來,聲音很輕:“不是我。”

“不是你會是誰?”蕭啟厲聲叱道,語氣冷如冰,“你昨日可是徹夜未歸。”

陸驚瀾側過臉,冷冷一笑:“你派人監視我?”

話剛出口,他又立即搖了搖頭,笑意更冷:“哦不對,應該是……你又派人監視我。”

“又?”蕭璟茫然無措,她擡眼望向蕭啟,見他嘴角抽動,卻沈默不言,心頓時沈了下去。

房內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一震,楞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麽,目光在陸驚瀾和蕭啟身上來回飄忽,卻無人開口。

二人之間那層本就薄如蟬翼的「體面」,此刻裂出一道清晰的紋路,搖搖欲碎。

齋房內,靜得令人窒息。

最終還是蕭啟輕笑一聲打破沈寂,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一封奏疏,狠狠甩在案上,那奏疏“啪”地一聲半攤開來,「暴斃而亡」那幾個字一頭紮進了蕭璟眼中。

“柳文淵前夜在牢中暴斃,死因是……「赤焰散」。”

蕭啟覷著滿額冷汗的蕭璟,頓了頓,沒再看她。

他又將奏疏往前推了推,讓房中眾人皆能看得一清二楚,“同樣的赤焰散,一劑送柳文淵上路,一劑毒殺本王,當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陸驚瀾臉上,唇角微勾,聲音又輕又慢,一字一頓:“所以,「不是我」這三個字,駙馬還敢對著璟妹再說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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