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夢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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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夢裏有你
寒假結束的那天，江北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像誰用手指在上面胡亂畫了幾筆。
桑雨眠閉著眼坐在出租車後座，車後備箱發出的咚咚聲清晰的傳入她耳中，裏面除了她的行李，還有林梔那個大到誇張的行李箱——粉色的，貼滿了各種貼紙，有卡通人物，有星星月亮，還有一句“不想長大”。
行李箱的主人正靠在桑雨眠肩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嘴裏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麽。
林梔是昨天到的，在桑雨眠的公寓住了一晚，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聊到淩晨兩點，聊高中那些事，聊大學那些事，聊到後來桑雨眠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林梔的聲音像一條不會斷的河，從黑夜流到天亮。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臨江大學東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後座兩個女孩。
桑雨眠推了推林梔的胳膊，林梔猛地擡起頭，眼睛還沒睜開，嘴上已經開始說話了：“到了到了到了？快快快下車，我迫不及待了！”
桑雨眠付了車費，下車從後備箱裏把那個粉色行李箱拖出來，箱子比她自己的沈多了，她不知道林梔往裏面塞了什麽。
林梔倒是兩手空空地站在旁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校門口那排銀杏樹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陶醉得像在吸什麽仙氣。
“空氣都是大學的味道。”她說。
桑雨眠拖著兩個行李箱從她旁邊經過，頭也沒回：“大學的味道是快遞站的紙箱味和食堂的油煙味。”
“你就不能讓我多陶醉一會兒嗎？”林梔追上來，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兩個人並肩走進校門。
三月的臨江大學，樹還沒開始綠，花也沒開，到處是灰撲撲的，只有草坪上冒出幾簇嫩綠的新芽，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顏料，星星點點地灑在地上。
林梔一路走一路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教學樓、圖書館、體育館、公告欄上的海報、路邊停著的共享單車，連垃圾桶都要多看兩眼。
“你們學校也太大了吧，”她感嘆，“我們學校走一圈才二十分鐘，你們這……我感覺走半天都走不到頭，難怪你瘦了。”
桑雨眠一臉過來人的淡定，拍拍她肩膀：“走多了就習慣了。”
“那得走多少才能習慣？”林梔眼神真誠地發問。
桑雨眠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走到腿斷的時候。”
林梔倒吸一口涼氣：“你們學校怕不是體育大學臥底吧。”
桑雨眠帶著林梔走到宿舍樓下，林梔擡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五樓。”桑雨眠說。
“哦，五樓。”林梔點點頭，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一下，電梯呢？”
“沒有。”
“沒有？！”林梔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們學校這麽大，宿舍居然沒有電梯？這是什麽反人類設計？”
桑雨眠已經開始往上走了，頭也不回地說：“習慣了，一口氣上去不費勁。”
林梔拖著箱子跟在後面，爬到二樓的時候還在嘴硬：“其實也還好，就當鍛煉身體了。”
爬到三樓的時候，她一把扶住欄桿，彎著腰喘氣：“不行了不行了，你們學校什麽都好，就是這個沒電梯，真的不好。”
桑雨眠站在四樓的臺階上回頭看她：“你這才拿一個箱子。”
“一個箱子已經很重了好嗎！”林梔抗議。
“我拿兩個。”
林梔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用一種懷疑人生的語氣說：“你……你真厲害？”
桑雨眠沒回答，轉身繼續往上爬。
“哎你等等我！”林梔趕緊拖著箱子追，追了兩步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在樓道裏回音嗡嗡的，趕緊捂住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丟人丟到別人學校了”，然後認命地小跑著跟上去。
宿舍門開著。
蘇晚正蹲在地上拆一個巨大的快遞箱子，周圍鋪了一地的泡沫紙，白色的泡沫顆粒滾得到處都是，看起來像剛下了一場雪。
聽到腳步聲，蘇晚擡起頭，看到桑雨眠，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你來啦。”
然後她歪了歪頭，看到了桑雨眠身後氣喘籲籲、頭發都有點散了的林梔，楞了一下。
林梔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朝蘇晚揮了揮手：“嗨……我……我是……活著的……”
“我朋友，林梔。”桑雨眠介紹，又對林梔說，“我室友，蘇晚。”
林梔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伸出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眠眠經常提起你。”
蘇晚跟她握了握手，表情有點茫然，大概在想“久仰”這個詞是從哪來的——她們才認識不到五秒鐘。但林梔的感染力是核彈級的，不到三分鐘，蘇晚已經開始跟她分享自己寒假追的劇了。
“那個男主真的絕了，你看了嗎？”
“沒看沒看，叫什麽？我回去就看！”
“《冬日戀歌》，韓劇，老片子了，但我最近才翻出來看，男主笑起來的時候——”
“等等等等，”林梔掏出手機，“你慢點說，我記一下。”
兩個人頭湊著頭，在手機備忘錄裏打劇名，討論哪個平臺能看，哪個字幕組翻譯得最好。
桑雨眠在旁邊鋪床單，把被子從壓縮袋裏拿出來，抖了抖，鋪在床墊上，再把四個角塞進去。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耳邊全是林梔和蘇晚的聲音，一個說“我跟你講”，另一個說“對對對”，像兩只認識了八百年的老朋友在敘舊。
行李收拾完，莊穎和姜禾還沒來。蘇晚提議：“我們出去逛逛吧。”林梔舉雙手讚成：“正有此意！”桑雨眠說：“那走吧。”三個人就出了門。
從宿舍樓出來，桑雨眠帶著林梔沿著銀杏道往圖書館方向走。
三月初的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枝椏直楞楞地戳向天空，林梔擡頭看了一眼，評價道：“像倒插的掃帚。”
“你這比喻，”蘇晚在後面跟著，笑了一聲，“挺有畫面感。”
桑雨眠一路走一路指：“那是圖書館，這是教學樓，前面是食堂，左邊操場，右邊快遞站。”
林梔一邊聽一邊點頭，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蘇晚觀察了一會兒，悄悄問桑雨眠：“她真的記住了嗎？”
桑雨眠瞥了一眼林梔認真點頭的樣子：“肯定沒有。”
“我聽見了！”林梔氣鼓鼓嚷嚷，“食堂我記住了，別的……再說。”
走到一棟灰白色的老樓前，桑雨眠停下來：“這是文學院，我平時上課的地方。”
林梔仰起頭，看著那棟樓安安靜靜地立在午後的光裏，墻面上爬著一些枯藤，窗框是深棕色的，透著一股子老派的斯文。她感嘆道：“你們學院好有文化的樣子。”
蘇晚在旁邊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文化不文化不知道，但樓裏的暖氣不太好，冬天上課得裹成粽子。”
林梔轉頭看桑雨眠，眼神裏充滿了同情：“所以你冬天是文化粽子。”
桑雨眠：“……謝謝。”
三個人繼續走，就到了河邊。
河面上的冰早就化了，水是灰綠色的，不急不緩地流著。岸邊的柳樹冒了芽，嫩嫩的，黃綠黃綠的，細細地垂在枝條上，林梔湊近了看，說：“像剛出生的小蟲趴在枝條上。”
蘇晚無語：“你怎麽什麽比喻都往蟲子上靠。”
林梔不理她，已經掏出了手機。
然後蘇晚和桑雨眠就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拍照投入。林梔蹲著拍，站著拍，舉高拍，趴低拍，拍河，拍柳樹，拍遠處的圖書館，拍她倆的合照，姿勢比被拍的人還忙活。
蘇晚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架勢，挺專業啊。”
林梔頭也不擡，一邊調整角度一邊說：“那當然，我可是我們宿舍的禦用攝影師。”
“禦用的意思就是，”她蹲在橋欄桿旁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手機舉得老高，“她們都求著我拍。”
桑雨眠低頭看了看她那個姿勢：“你現在這個姿勢，偷感好重。”
“藝術的事，能叫偷拍嗎？”林梔哢嚓按下快門，終於站起來，滿意地翻了翻相冊，然後宣布，“好了，這張蘇晚的表情特別好，特別自然。”
蘇晚湊過去看：“哪張？我看看——等等，你什麽時候拍的？我剛才在發呆。”
“發呆的時候最自然，”林梔一本正經，“這是攝影師的職業素養。”
她們正說著話，蘇晚忽然朝前面招了招手。
一個女生正從對面走過來，白色的羽絨服，頭發紮成低馬尾，手裏抱著一摞書，看起來剛從圖書館出來。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陽光裏。
“許學姐！”蘇晚喊了一聲。
那女生擡起頭，往這邊看過來，然後笑了笑，腳步加快了一點。走近了，她才發現桑雨眠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梔身上，帶著一點好奇，但很溫和。
蘇晚主動介紹：“這是許沐陽，數字媒體藝術專業的學姐。”然後轉向許沐陽，“這是林梔，眠眠的朋友，今天來學校玩。”
許沐陽朝林梔笑了笑，微微點頭：“又一個小美女，你好啊，玩得開心哦。”
林梔正要回話，許沐陽的目光已經轉到了桑雨眠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事，語氣裏帶上了分享的興奮：“對了，你上次做的那款美甲，我發了朋友圈之後好幾個人來問，都說好看。”
桑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的裸粉色已經快長沒了，只剩指尖一點淡淡的顏色，像褪色的花瓣。
“是你手藝好。”桑雨眠垂下眼說。
許沐陽笑著揮揮手走了。
林梔看著許沐陽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學姐，長得好好看啊。”
蘇晚讚同：“是啊，她是學校我們的校花。”
晚上，三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梔一只腳剛邁進去，整個人就釘在原地了。仰著腦袋，嘴巴微張，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
蘇晚回頭看她：“幹嘛呢，走啊。”
“你們學校食堂……有電梯？”林梔的聲音都劈了。
“有啊，四層呢。”
林梔這才把脖子收回來，表情像剛參觀完盧浮宮：“我們學校食堂就一層，打飯跟打仗一樣。”
桑雨眠在後面推了她一把：“行了別憶苦思甜了，上樓。”
三個人上了三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蘇晚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占座，然後三個人分頭行動，跟放出去覓食的鴿子似的，各打各的。
沒一會兒，桌子就擺滿了。林梔端回來一盆麻辣香鍋——對，是盆。蘇晚端的是酸菜魚，桑雨眠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清炒時蔬，往中間一推。
林梔先夾了一筷子香鍋裏的藕片，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去。”
蘇晚緊張地看著她：“鹹了？”
林梔又夾了一筷子，塞得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學校食堂可以啊！這個香鍋比我們學校好吃一萬倍！不，一百萬倍！”
蘇晚下巴一擡：“那是，我們學校別的不好說，食堂江北前三。”
“前三？”林梔筷子停在半空，“那第一是誰？”
蘇晚認真想了兩秒：“不知道。”
“……那你這個前三怎麽來的？”
林梔笑出了聲，笑完又伸筷子去夾蘇晚碗裏的魚。魚肉在筷子尖上顫巍巍的，她一口塞進嘴裏，又“唔”了一聲，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這個酸菜魚也好吃！”
蘇晚說：“那是二樓的招牌，去晚了就沒了。”
林梔筷子頓住：“那你們平時得跑多快啊？”
蘇晚朝桑雨眠的方向努努嘴：“不用跑，眠眠去。她腿長，走得快。”
林梔轉頭看了桑雨眠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移到大腿，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挺長的。”
桑雨眠夾菜的手停在半空，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們一眼：“你們禮貌嗎。”
話題從食堂開始，跟長了腿似的到處亂跑。
“學校旁邊那家麻辣燙你吃過沒？”蘇晚問。
“哪家？桂林路那家？”
“對對對，就是那家，老板頭頂鋥亮的那家。”
林梔差點把飯噴出來：“你能不能好好記人家的特征？”
“記不住啊，就記得他那腦袋反光。”
然後話題又飛了，從麻辣燙飛到哪個外賣平臺的會員最劃算，蘇晚說她開了一個年費會員，結果發現每次點外賣都要湊滿減，為了湊滿減多點了一個菜，為了不浪費多吃的菜又胖了兩斤，所以這個會員本質上是花錢買肉。
林梔笑得趴在桌上：“你這個賬算得絕了。”
然後聊到綜藝，蘇晚說她最近在追一個男團選秀，裏面有個跳舞特別牛的。
林梔筷子一放：“我也追！你說哪個？”
“C位那個，就是笑起來有虎牙那個。”
林梔的表情瞬間垮了：“啊？你追他啊？我不喜歡C位，我喜歡旁邊那個。”
“哪個？”
“就那個，長得像小狗的。”
蘇晚想了一下：“哦他啊，他唱歌不太穩。”
“但是跳舞好看啊！”林梔急了。
“他有一次高音劈了——”
“那怎麽了！他跳舞好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辯論賽似的。吵了大概有半分鐘，蘇晚先笑了，林梔也跟著笑。
“行行行，都好看。”蘇晚舉起酸菜魚的湯當酒。
林梔也舉起自己的可樂，跟她碰了一下：“都好看，不爭了。”
桑雨眠全程在旁邊吃她的番茄炒蛋，一口菜一口飯，一句話沒說。不是插不進嘴，是壓根兒不想插。聽她倆聊天跟聽相聲似的，一個逗哏一個捧哏，根本不需要第三個人。
話題又拐彎了，拐到了學校裏的帥哥美女。
蘇晚壓低聲音，像在傳遞什麽絕密情報：“我們班有個男的，長得巨像那個韓劇男主，就那個，演《請回答1988》那個——”
“樸寶劍？！”
“對對對！像到離譜。”
林梔筷子差點掉地上：“真的假的？有照片嗎？”
“沒有，我總不能對著人家臉拍吧。”
“怎麽不能？”林梔理直氣壯，“你就說拍PPT，不小心切錯攝像頭了。”
“你覺得人家會信嗎？”
“不管，下次必須拍。”
蘇晚又說建築學院有個學長也很帥，但緊接著補了一句有女朋友了。
桑雨眠聽到“建築學院”四個字的時候，下意識想到了陳燼，也不知道現在他在幹嘛。
林梔聞言立刻擺手，表情極其正派：“那算了，不奪人所愛，這是我的原則。”
蘇晚說：“那體育學院的呢，好多單身的。”
林梔認真思考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體育學院的？太高了，我跟他們說話得把頭仰成九十度，吃飯的時候我坐對面，他低頭看我，我擡頭看他，兩個人的頸椎都在受罪。”
蘇晚被她說服了：“也是。”
林梔又補了一句：“而且你想，要是吵架了，他低頭罵我，我得踮著腳罵回去，氣勢上就輸了。”
桑雨眠終於沒忍住，笑了。
話題不知道怎麽拐到了談戀愛這件事上。
蘇晚問林梔：“對了，你有沒有男朋友。”林梔嘴裏嚼著飯回：“沒有，單身貴族一枚。”蘇晚的表情變了，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消息。
“你居然是單身？”蘇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裏的驚訝毫不掩飾，“你這樣的也單身？”
林梔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很快恢覆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下巴一擡，雙手一攤：“怎麽，你瞧不起單身貴族？”
蘇晚擺擺手：“不是不是，就是有點意外。”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說：“鄙人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在食堂嘈雜的背景音裏並不響亮，但節奏、音調、長度都出奇地一致。
桑雨眠坐在對面，端著湯碗，好笑的看著這兩個人像照鏡子似的同步嘆氣。
“你應該不缺人追吧？”蘇晚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看著林梔，“沒遇到喜歡的？”
林梔的眼睛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盯著面前的麻辣香鍋，筷子在裏面攪了攪，夾起一塊藕片，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含糊回答：“差不多吧。”
桑雨眠擡起頭看了林梔一眼。林梔低著頭，認真地嚼著那塊藕片，表情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還是那種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
桑雨眠沒說什麽，繼續喝湯。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了。食堂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裏透出來，落在門前的臺階上，落在那排還沒長葉的銀杏樹上。
林梔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哎喲”一聲站起來：“我得走了，再晚酒店前臺該以為我失蹤了。”
蘇晚跟著站起來：“這就走啊？碗還沒收呢。”
“碗你收一下嘛。”林梔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來一趟不容易，享受一下貴賓待遇。”
蘇晚白了她一眼：“行行行，貴賓您慢走。”
三個人下了樓，走到食堂門口。夜風吹過來，林梔縮了縮脖子，轉頭看著蘇晚和桑雨眠。
“那我走啦。”
“下次再來玩。”蘇晚說。
“一定一定。”林梔猛點頭，“等我有空了就來，你們學校食堂我還沒吃遍呢，四層樓，我才吃了一層。”
蘇晚笑了：“你倒是目標明確。”
林梔掏出手機：“來來來加個微信，以後一起追劇。”
蘇晚掃碼的時候，林梔已經開始規劃了：“那個男團下周不是要發新歌嗎，到時候我發你，咱們一起聽。”
“好好好。”
“還有那個長得像小狗的，我要是刷到他直拍就轉給你。”
蘇晚加完好友，收起手機看著她：“行，一起追劇、一起吐槽、一起分享帥哥照片。”
林梔伸出小拇指：“說好了啊。”
蘇晚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一下。
桑雨眠站在旁邊，看了看她倆勾在一起的手指，說了句：“你倆幾歲了。”
林梔理直氣壯：“三歲，怎麽了。”
蘇晚跟著點頭：“加一，四歲。”
桑雨眠沒忍住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行了，快走吧，再不走真沒車了。”
林梔朝她倆揮了揮手，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蘇小晚！那個長得像樸寶劍的照片別忘了！”
蘇晚沖她比了個OK。
林梔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真的走了。背影在路燈下一蹦一跳的，看著心情好得不行。
回到宿舍洗漱完，桑雨眠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朋友圈有新動態，是林梔發的。九宮格，中間幾張是今天拍的照片——食堂的麻辣香鍋，河邊的柳樹，圖書館的全景，還有一張三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三個人坐在食堂的餐桌前，林梔和蘇晚擠在一起，頭靠著頭，笑得很甜。蘇晚比了個耶，林梔比了個心，桑雨眠坐在她們對面，離得稍微遠一點，手裏端著湯碗，嘴角彎著，沒有比手勢，但看起來心情不錯。
照片的構圖很隨意，像是隨手拍的，但每一張都抓得很好，光線、角度、表情，都剛剛好。配文是“快樂的一天”，後面跟了一串表情符號。
底下已經有好幾條評論了。
小橙子：林姐又上哪玩了？
木卮：臨江大學
在等雨停：又變漂亮了
木卮：[比心]
薇：新朋友？
木卮：對啊對啊，改天一起玩[慶祝]
薇：嗯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手邊，蘇晚已經睡了，呼吸聲從對面鋪位傳過來，均勻綿長。莊穎和姜禾還沒回來，宿舍裏很安靜，只有暖氣管道咕嚕咕嚕的水聲。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CJ：今天累嗎？
困眠羊：還好。林梔來了，陪她逛了一天。
CJ：嗯，她走了？
困眠羊：剛走。你在宿舍？
CJ：我在想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困眠羊：早點睡吧。
CJ：好。
困眠羊：晚安。
CJ：晚安。夢到我。
困眠羊：憑什麽？
CJ：我的夢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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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雨眠閉著眼坐在出租車後座，車後備箱發出的咚咚聲清晰的傳入她耳中，裏面除了她的行李，還有林梔那個大到誇張的行李箱——粉色的，貼滿了各種貼紙，有卡通人物，有星星月亮，還有一句“不想長大”。
行李箱的主人正靠在桑雨眠肩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嘴裏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麽。
林梔是昨天到的，在桑雨眠的公寓住了一晚，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聊到淩晨兩點，聊高中那些事，聊大學那些事，聊到後來桑雨眠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林梔的聲音像一條不會斷的河，從黑夜流到天亮。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臨江大學東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後座兩個女孩。
桑雨眠推了推林梔的胳膊，林梔猛地擡起頭，眼睛還沒睜開，嘴上已經開始說話了：“到了到了到了？快快快下車，我迫不及待了！”
桑雨眠付了車費，下車從後備箱裏把那個粉色行李箱拖出來，箱子比她自己的沈多了，她不知道林梔往裏面塞了什麽。
林梔倒是兩手空空地站在旁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校門口那排銀杏樹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陶醉得像在吸什麽仙氣。
“空氣都是大學的味道。”她說。
桑雨眠拖著兩個行李箱從她旁邊經過，頭也沒回：“大學的味道是快遞站的紙箱味和食堂的油煙味。”
“你就不能讓我多陶醉一會兒嗎？”林梔追上來，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兩個人並肩走進校門。
三月的臨江大學，樹還沒開始綠，花也沒開，到處是灰撲撲的，只有草坪上冒出幾簇嫩綠的新芽，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顏料，星星點點地灑在地上。
林梔一路走一路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教學樓、圖書館、體育館、公告欄上的海報、路邊停著的共享單車，連垃圾桶都要多看兩眼。
“你們學校也太大了吧，”她感嘆，“我們學校走一圈才二十分鐘，你們這……我感覺走半天都走不到頭，難怪你瘦了。”
桑雨眠一臉過來人的淡定，拍拍她肩膀：“走多了就習慣了。”
“那得走多少才能習慣？”林梔眼神真誠地發問。
桑雨眠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走到腿斷的時候。”
林梔倒吸一口涼氣：“你們學校怕不是體育大學臥底吧。”
桑雨眠帶著林梔走到宿舍樓下，林梔擡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五樓。”桑雨眠說。
“哦，五樓。”林梔點點頭，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一下，電梯呢？”
“沒有。”
“沒有？！”林梔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們學校這麽大，宿舍居然沒有電梯？這是什麽反人類設計？”
桑雨眠已經開始往上走了，頭也不回地說：“習慣了，一口氣上去不費勁。”
林梔拖著箱子跟在後面，爬到二樓的時候還在嘴硬：“其實也還好，就當鍛煉身體了。”
爬到三樓的時候，她一把扶住欄桿，彎著腰喘氣：“不行了不行了，你們學校什麽都好，就是這個沒電梯，真的不好。”
桑雨眠站在四樓的臺階上回頭看她：“你這才拿一個箱子。”
“一個箱子已經很重了好嗎！”林梔抗議。
“我拿兩個。”
林梔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用一種懷疑人生的語氣說：“你……你真厲害？”
桑雨眠沒回答，轉身繼續往上爬。
“哎你等等我！”林梔趕緊拖著箱子追，追了兩步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在樓道裏回音嗡嗡的，趕緊捂住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丟人丟到別人學校了”，然後認命地小跑著跟上去。
宿舍門開著。
蘇晚正蹲在地上拆一個巨大的快遞箱子，周圍鋪了一地的泡沫紙，白色的泡沫顆粒滾得到處都是，看起來像剛下了一場雪。
聽到腳步聲，蘇晚擡起頭，看到桑雨眠，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你來啦。”
然後她歪了歪頭，看到了桑雨眠身後氣喘籲籲、頭發都有點散了的林梔，楞了一下。
林梔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朝蘇晚揮了揮手：“嗨……我……我是……活著的……”
“我朋友，林梔。”桑雨眠介紹，又對林梔說，“我室友，蘇晚。”
林梔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伸出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眠眠經常提起你。”
蘇晚跟她握了握手，表情有點茫然，大概在想“久仰”這個詞是從哪來的——她們才認識不到五秒鐘。但林梔的感染力是核彈級的，不到三分鐘，蘇晚已經開始跟她分享自己寒假追的劇了。
“那個男主真的絕了，你看了嗎？”
“沒看沒看，叫什麽？我回去就看！”
“《冬日戀歌》，韓劇，老片子了，但我最近才翻出來看，男主笑起來的時候——”
“等等等等，”林梔掏出手機，“你慢點說，我記一下。”
兩個人頭湊著頭，在手機備忘錄裏打劇名，討論哪個平臺能看，哪個字幕組翻譯得最好。
桑雨眠在旁邊鋪床單，把被子從壓縮袋裏拿出來，抖了抖，鋪在床墊上，再把四個角塞進去。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耳邊全是林梔和蘇晚的聲音，一個說“我跟你講”，另一個說“對對對”，像兩只認識了八百年的老朋友在敘舊。
行李收拾完，莊穎和姜禾還沒來。蘇晚提議：“我們出去逛逛吧。”林梔舉雙手讚成：“正有此意！”桑雨眠說：“那走吧。”三個人就出了門。
從宿舍樓出來，桑雨眠帶著林梔沿著銀杏道往圖書館方向走。
三月初的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枝椏直楞楞地戳向天空，林梔擡頭看了一眼，評價道：“像倒插的掃帚。”
“你這比喻，”蘇晚在後面跟著，笑了一聲，“挺有畫面感。”
桑雨眠一路走一路指：“那是圖書館，這是教學樓，前面是食堂，左邊操場，右邊快遞站。”
林梔一邊聽一邊點頭，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蘇晚觀察了一會兒，悄悄問桑雨眠：“她真的記住了嗎？”
桑雨眠瞥了一眼林梔認真點頭的樣子：“肯定沒有。”
“我聽見了！”林梔氣鼓鼓嚷嚷，“食堂我記住了，別的……再說。”
走到一棟灰白色的老樓前，桑雨眠停下來：“這是文學院，我平時上課的地方。”
林梔仰起頭，看著那棟樓安安靜靜地立在午後的光裏，墻面上爬著一些枯藤，窗框是深棕色的，透著一股子老派的斯文。她感嘆道：“你們學院好有文化的樣子。”
蘇晚在旁邊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文化不文化不知道，但樓裏的暖氣不太好，冬天上課得裹成粽子。”
林梔轉頭看桑雨眠，眼神裏充滿了同情：“所以你冬天是文化粽子。”
桑雨眠：“……謝謝。”
三個人繼續走，就到了河邊。
河面上的冰早就化了，水是灰綠色的，不急不緩地流著。岸邊的柳樹冒了芽，嫩嫩的，黃綠黃綠的，細細地垂在枝條上，林梔湊近了看，說：“像剛出生的小蟲趴在枝條上。”
蘇晚無語：“你怎麽什麽比喻都往蟲子上靠。”
林梔不理她，已經掏出了手機。
然後蘇晚和桑雨眠就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拍照投入。林梔蹲著拍，站著拍，舉高拍，趴低拍，拍河，拍柳樹，拍遠處的圖書館，拍她倆的合照，姿勢比被拍的人還忙活。
蘇晚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架勢，挺專業啊。”
林梔頭也不擡，一邊調整角度一邊說：“那當然，我可是我們宿舍的禦用攝影師。”
“禦用的意思就是，”她蹲在橋欄桿旁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手機舉得老高，“她們都求著我拍。”
桑雨眠低頭看了看她那個姿勢：“你現在這個姿勢，偷感好重。”
“藝術的事，能叫偷拍嗎？”林梔哢嚓按下快門，終於站起來，滿意地翻了翻相冊，然後宣布，“好了，這張蘇晚的表情特別好，特別自然。”
蘇晚湊過去看：“哪張？我看看——等等，你什麽時候拍的？我剛才在發呆。”
“發呆的時候最自然，”林梔一本正經，“這是攝影師的職業素養。”
她們正說著話，蘇晚忽然朝前面招了招手。
一個女生正從對面走過來，白色的羽絨服，頭發紮成低馬尾，手裏抱著一摞書，看起來剛從圖書館出來。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陽光裏。
“許學姐！”蘇晚喊了一聲。
那女生擡起頭，往這邊看過來，然後笑了笑，腳步加快了一點。走近了，她才發現桑雨眠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梔身上，帶著一點好奇，但很溫和。
蘇晚主動介紹：“這是許沐陽，數字媒體藝術專業的學姐。”然後轉向許沐陽，“這是林梔，眠眠的朋友，今天來學校玩。”
許沐陽朝林梔笑了笑，微微點頭：“又一個小美女，你好啊，玩得開心哦。”
林梔正要回話，許沐陽的目光已經轉到了桑雨眠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事，語氣裏帶上了分享的興奮：“對了，你上次做的那款美甲，我發了朋友圈之後好幾個人來問，都說好看。”
桑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的裸粉色已經快長沒了，只剩指尖一點淡淡的顏色，像褪色的花瓣。
“是你手藝好。”桑雨眠垂下眼說。
許沐陽笑著揮揮手走了。
林梔看著許沐陽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學姐，長得好好看啊。”
蘇晚讚同：“是啊，她是學校我們的校花。”
晚上，三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梔一只腳剛邁進去，整個人就釘在原地了。仰著腦袋，嘴巴微張，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
蘇晚回頭看她：“幹嘛呢，走啊。”
“你們學校食堂……有電梯？”林梔的聲音都劈了。
“有啊，四層呢。”
林梔這才把脖子收回來，表情像剛參觀完盧浮宮：“我們學校食堂就一層，打飯跟打仗一樣。”
桑雨眠在後面推了她一把：“行了別憶苦思甜了，上樓。”
三個人上了三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蘇晚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占座，然後三個人分頭行動，跟放出去覓食的鴿子似的，各打各的。
沒一會兒，桌子就擺滿了。林梔端回來一盆麻辣香鍋——對，是盆。蘇晚端的是酸菜魚，桑雨眠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清炒時蔬，往中間一推。
林梔先夾了一筷子香鍋裏的藕片，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去。”
蘇晚緊張地看著她：“鹹了？”
林梔又夾了一筷子，塞得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學校食堂可以啊！這個香鍋比我們學校好吃一萬倍！不，一百萬倍！”
蘇晚下巴一擡：“那是，我們學校別的不好說，食堂江北前三。”
“前三？”林梔筷子停在半空，“那第一是誰？”
蘇晚認真想了兩秒：“不知道。”
“……那你這個前三怎麽來的？”
林梔笑出了聲，笑完又伸筷子去夾蘇晚碗裏的魚。魚肉在筷子尖上顫巍巍的，她一口塞進嘴裏，又“唔”了一聲，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這個酸菜魚也好吃！”
蘇晚說：“那是二樓的招牌，去晚了就沒了。”
林梔筷子頓住：“那你們平時得跑多快啊？”
蘇晚朝桑雨眠的方向努努嘴：“不用跑，眠眠去。她腿長，走得快。”
林梔轉頭看了桑雨眠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移到大腿，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挺長的。”
桑雨眠夾菜的手停在半空，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們一眼：“你們禮貌嗎。”
話題從食堂開始，跟長了腿似的到處亂跑。
“學校旁邊那家麻辣燙你吃過沒？”蘇晚問。
“哪家？桂林路那家？”
“對對對，就是那家，老板頭頂鋥亮的那家。”
林梔差點把飯噴出來：“你能不能好好記人家的特征？”
“記不住啊，就記得他那腦袋反光。”
然後話題又飛了，從麻辣燙飛到哪個外賣平臺的會員最劃算，蘇晚說她開了一個年費會員，結果發現每次點外賣都要湊滿減，為了湊滿減多點了一個菜，為了不浪費多吃的菜又胖了兩斤，所以這個會員本質上是花錢買肉。
林梔笑得趴在桌上：“你這個賬算得絕了。”
然後聊到綜藝，蘇晚說她最近在追一個男團選秀，裏面有個跳舞特別牛的。
林梔筷子一放：“我也追！你說哪個？”
“C位那個，就是笑起來有虎牙那個。”
林梔的表情瞬間垮了：“啊？你追他啊？我不喜歡C位，我喜歡旁邊那個。”
“哪個？”
“就那個，長得像小狗的。”
蘇晚想了一下：“哦他啊，他唱歌不太穩。”
“但是跳舞好看啊！”林梔急了。
“他有一次高音劈了——”
“那怎麽了！他跳舞好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辯論賽似的。吵了大概有半分鐘，蘇晚先笑了，林梔也跟著笑。
“行行行，都好看。”蘇晚舉起酸菜魚的湯當酒。
林梔也舉起自己的可樂，跟她碰了一下：“都好看，不爭了。”
桑雨眠全程在旁邊吃她的番茄炒蛋，一口菜一口飯，一句話沒說。不是插不進嘴，是壓根兒不想插。聽她倆聊天跟聽相聲似的，一個逗哏一個捧哏，根本不需要第三個人。
話題又拐彎了，拐到了學校裏的帥哥美女。
蘇晚壓低聲音，像在傳遞什麽絕密情報：“我們班有個男的，長得巨像那個韓劇男主，就那個，演《請回答1988》那個——”
“樸寶劍？！”
“對對對！像到離譜。”
林梔筷子差點掉地上：“真的假的？有照片嗎？”
“沒有，我總不能對著人家臉拍吧。”
“怎麽不能？”林梔理直氣壯，“你就說拍PPT，不小心切錯攝像頭了。”
“你覺得人家會信嗎？”
“不管，下次必須拍。”
蘇晚又說建築學院有個學長也很帥，但緊接著補了一句有女朋友了。
桑雨眠聽到“建築學院”四個字的時候，下意識想到了陳燼，也不知道現在他在幹嘛。
林梔聞言立刻擺手，表情極其正派：“那算了，不奪人所愛，這是我的原則。”
蘇晚說：“那體育學院的呢，好多單身的。”
林梔認真思考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體育學院的？太高了，我跟他們說話得把頭仰成九十度，吃飯的時候我坐對面，他低頭看我，我擡頭看他，兩個人的頸椎都在受罪。”
蘇晚被她說服了：“也是。”
林梔又補了一句：“而且你想，要是吵架了，他低頭罵我，我得踮著腳罵回去，氣勢上就輸了。”
桑雨眠終於沒忍住，笑了。
話題不知道怎麽拐到了談戀愛這件事上。
蘇晚問林梔：“對了，你有沒有男朋友。”林梔嘴裏嚼著飯回：“沒有，單身貴族一枚。”蘇晚的表情變了，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消息。
“你居然是單身？”蘇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裏的驚訝毫不掩飾，“你這樣的也單身？”
林梔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很快恢覆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下巴一擡，雙手一攤：“怎麽，你瞧不起單身貴族？”
蘇晚擺擺手：“不是不是，就是有點意外。”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說：“鄙人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在食堂嘈雜的背景音裏並不響亮，但節奏、音調、長度都出奇地一致。
桑雨眠坐在對面，端著湯碗，好笑的看著這兩個人像照鏡子似的同步嘆氣。
“你應該不缺人追吧？”蘇晚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看著林梔，“沒遇到喜歡的？”
林梔的眼睛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盯著面前的麻辣香鍋，筷子在裏面攪了攪，夾起一塊藕片，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含糊回答：“差不多吧。”
桑雨眠擡起頭看了林梔一眼。林梔低著頭，認真地嚼著那塊藕片，表情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還是那種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
桑雨眠沒說什麽，繼續喝湯。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了。食堂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裏透出來，落在門前的臺階上，落在那排還沒長葉的銀杏樹上。
林梔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哎喲”一聲站起來：“我得走了，再晚酒店前臺該以為我失蹤了。”
蘇晚跟著站起來：“這就走啊？碗還沒收呢。”
“碗你收一下嘛。”林梔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來一趟不容易，享受一下貴賓待遇。”
蘇晚白了她一眼：“行行行，貴賓您慢走。”
三個人下了樓，走到食堂門口。夜風吹過來，林梔縮了縮脖子，轉頭看著蘇晚和桑雨眠。
“那我走啦。”
“下次再來玩。”蘇晚說。
“一定一定。”林梔猛點頭，“等我有空了就來，你們學校食堂我還沒吃遍呢，四層樓，我才吃了一層。”
蘇晚笑了：“你倒是目標明確。”
林梔掏出手機：“來來來加個微信，以後一起追劇。”
蘇晚掃碼的時候，林梔已經開始規劃了：“那個男團下周不是要發新歌嗎，到時候我發你，咱們一起聽。”
“好好好。”
“還有那個長得像小狗的，我要是刷到他直拍就轉給你。”
蘇晚加完好友，收起手機看著她：“行，一起追劇、一起吐槽、一起分享帥哥照片。”
林梔伸出小拇指：“說好了啊。”
蘇晚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一下。
桑雨眠站在旁邊，看了看她倆勾在一起的手指，說了句：“你倆幾歲了。”
林梔理直氣壯：“三歲，怎麽了。”
蘇晚跟著點頭：“加一，四歲。”
桑雨眠沒忍住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行了，快走吧，再不走真沒車了。”
林梔朝她倆揮了揮手，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蘇小晚！那個長得像樸寶劍的照片別忘了！”
蘇晚沖她比了個OK。
林梔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真的走了。背影在路燈下一蹦一跳的，看著心情好得不行。
回到宿舍洗漱完，桑雨眠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朋友圈有新動態，是林梔發的。九宮格，中間幾張是今天拍的照片——食堂的麻辣香鍋，河邊的柳樹，圖書館的全景，還有一張三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三個人坐在食堂的餐桌前，林梔和蘇晚擠在一起，頭靠著頭，笑得很甜。蘇晚比了個耶，林梔比了個心，桑雨眠坐在她們對面，離得稍微遠一點，手裏端著湯碗，嘴角彎著，沒有比手勢，但看起來心情不錯。
照片的構圖很隨意，像是隨手拍的，但每一張都抓得很好，光線、角度、表情，都剛剛好。配文是“快樂的一天”，後面跟了一串表情符號。
底下已經有好幾條評論了。
小橙子：林姐又上哪玩了？
木卮：臨江大學
在等雨停：又變漂亮了
木卮：[比心]
薇：新朋友？
木卮：對啊對啊，改天一起玩[慶祝]
薇：嗯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手邊，蘇晚已經睡了，呼吸聲從對面鋪位傳過來，均勻綿長。莊穎和姜禾還沒回來，宿舍裏很安靜，只有暖氣管道咕嚕咕嚕的水聲。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CJ：今天累嗎？
困眠羊：還好。林梔來了，陪她逛了一天。
CJ：嗯，她走了？
困眠羊：剛走。你在宿舍？
CJ：我在想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困眠羊：早點睡吧。
CJ：好。
困眠羊：晚安。
CJ：晚安。夢到我。
困眠羊：憑什麽？
CJ：我的夢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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