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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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穎
莊穎這個人，桑雨眠從開學第一天就註意到了。
不是因為她有多特別，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在宿舍裏存在感太低了。低到什麽程度呢？住了快兩個月，桑雨眠掰著指頭數了數，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大概不超過二十句。
這二十句裏，“早”占了五句，“嗯”占了八句，“借過”占了四句，剩下三句是“你的東西掉了”“要關燈了”和“哦，好”。
莊穎的床鋪在最裏面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其實是最好的，光線足，通風好，冬天有太陽的時候能曬到半個床鋪。但莊穎住進去之後，那一片區域就變成了一小塊與世隔絕的島嶼。淺灰色的床簾永遠是拉著的，嚴嚴實實的，從外面看什麽都看不見。
桑雨眠有時候半夜醒來，迷迷糊糊地往那個方向瞟一眼，只能看到簾子底下透出來的一道光。然後她會翻個身，繼續睡。她和莊穎之間就是這樣一種關系，互不打擾，各自安好，像兩條平行線，挨得很近，但永遠不會相交。
蘇晚就不一樣了。蘇晚是那種天生熱絡的人，心裏藏不住事，嘴上也留不住話。她跟桑雨眠嘀咕過莊穎好多次，每一次的語氣都像在播報最新一期的八卦頭條。
第一次是在軍訓結束後的那個周末。蘇晚盤腿坐在床上塗指甲油，塗著塗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說：“眠眠，你有沒有覺得莊穎好冷淡啊？我跟她說話她都不怎麽搭理人，就‘嗯’一聲，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桑雨眠正在下面看書，頭也沒擡：“可能她就是那種性格。”
“什麽性格啊，我看就是瞧不起人。”蘇晚塗完一只手，把手掌攤開晾著，五根指頭像扇子一樣撐開，“我跟她說我家是河南的，她就‘嗯’了一聲，我說我高考考了五百八十分，她還是‘嗯’了一聲。五百八十分啊，她連個‘哇’都不說嗎？”
桑雨眠翻了一頁書：“也許人家考得更高？”
蘇晚閉嘴了。後來她打聽到莊穎是踩著二本線進來的，為此郁悶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次是在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蘇晚從外面回來，書包都沒放下就湊到桑雨眠跟前，壓低聲音說：“眠眠，莊穎好像不怎麽上課啊。我今天下午那節現代文學史又沒看到她，我問姜禾，姜禾說她經常不在。你說她幹嘛去了？”
桑雨眠說不知道。
第三次是十月底，就是出事前幾天。蘇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眠眠，你說莊穎是不是在外面有男朋友啊？天天早出晚歸的，周末也不見人影。我問過她一次，她說‘有事’，什麽‘有事’啊，遮遮掩掩的。”
桑雨眠還是說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跟莊穎的交集少得可憐，少到她甚至不確定莊穎記不記得她的名字。
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能聽到簾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人在翻身，像有人在穿衣服，像有人在輕輕地嘆氣。晚上回來的時候，她能看到那雙白色的帆布鞋歪歪扭扭地擺在床鋪下面，鞋帶沒解，鞋口還塞著一雙卷起來的襪子。僅此而已。
至於莊穎長什麽樣子，桑雨眠倒是清楚的。
那確實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不是蘇晚那種甜美的、討喜的、讓人一看就想親近的長相。莊穎的好看帶著一點鋒利的、不太合群的、甚至有點危險的美感。
她的眉毛細長，微微上挑，像用毛筆一筆勾出來的，幹凈利落。眼角也是往上走的，看人的時候總像在打量什麽，目光冷冷的，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鼻梁挺直，從眉骨一路下來，線條利落得像刀削。嘴唇薄，抿著的時候顯得很不好惹。
她很少笑。桑雨眠觀察過，在有限的幾次照面裏，莊穎的嘴角永遠是平的，或者微微向下撇著，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疲憊還是厭倦的神情。偶爾笑一次，比如有一次蘇晚在宿舍裏講了個笑話，姜禾笑得前仰後合，莊穎的嘴角也扯了一下，但也只是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比不笑還讓人想躲遠點。
系裏的男生私底下給她起了個外號，叫“高嶺之花”。桑雨眠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在食堂，坐她後面那桌的男生說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酸溜溜的仰慕。她當時覺得這個外號起得挺貼切——高是真的高，冷也是真的冷，至於花嘛，大概是指那張臉確實好看。
但“高嶺之花”這個詞，在十月底的那個周三之後，就徹底變味了。
那天桑雨眠照例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她喜歡圖書館閉館前的那種氛圍。管理員開始推著小車來回走動，把椅子推回桌下，把散落的書收攏起來，燈一盞一盞地滅掉，從最裏面的那排開始，整個空間在緩慢地、有條不紊地關閉自己，像一朵花在夜幕降臨之前合攏花瓣。
她總是等到最後一盞燈滅掉才走，背著書包從側門出去，穿過那條種滿銀杏的小路，繞到宿舍樓後面，從後門進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蘇晚正窩在床上刷手機，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白慘慘的，但表情很豐富，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瞪眼一會兒又捂嘴笑，像在看什麽跌宕起伏的連續劇。姜禾戴著耳機在看書，嘴唇微微動著，大概在默背什麽東西。莊穎的床簾拉著，裏面的燈也滅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已經睡了。
桑雨眠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爬上床，剛把被子拉到胸口，就聽見蘇晚壓著嗓子叫她。
“眠眠，眠眠，你睡了嗎？”
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裏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像一只貓蹲在老鼠洞前面，屏住呼吸，尾巴尖卻忍不住在抖。
“還沒。”桑雨眠說，“怎麽了？”
蘇晚從床簾裏探出頭來，舉著手機，屏幕的光把她半張臉照得慘白慘白的。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微妙的、覆雜的、帶著點愧疚又忍不住想分享的興奮——那種發現了一個驚天大八卦、不說出來會憋死、說出來又覺得不太厚道的興奮。
“你看學校表白墻了嗎？”
桑雨眠搖頭。她很少看那東西。
蘇晚知道她不看，所以直接念給她聽。聲音壓得極低，低到桑雨眠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而且蘇晚一邊念一邊往莊穎床鋪的方向瞟，眼神躲躲閃閃的，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有一條投稿，”蘇晚清了清嗓子，“說文學院某莊姓女生，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給誰看。上周有人跟她表白，她拒絕得特別難聽，說什麽‘你配嗎’。”
蘇晚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往莊穎的方向瞟了一眼。簾子那邊毫無動靜，安靜得像一堵墻。
“底下評論已經一百多條了，”蘇晚繼續說，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說什麽的都有。”
桑雨眠皺起眉頭。
“什麽人發的？”
“不知道，匿名的。”蘇晚把手機遞過來，“你要看嗎？底下評論說得挺難聽的。”
桑雨眠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
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她瞇起眼睛，一條一條往下翻。
第一條評論：“她確實挺傲的，上課從來不跟人說話，問個問題都愛答不理的。”
第二條：“我室友跟她一個高中的，說她高中的時候就這樣，拒了人家男生的表白還說‘你也不照照鏡子’，當時就傳開了。”
第三條：“早出晚歸確實見過好幾次，有一次都十一點多了才回宿舍，不知道幹嘛去了。”
第四條：“長得好看就是資本唄，人家傲有傲的底氣。”
然後畫風就開始變了。
第五條：“傍大款的底氣吧。”
第六條：“這種人最惡心了，裝什麽清高。”
第七條：“拒絕就拒絕，用得著說‘你配嗎’這麽難聽嗎？人家男生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第八條：“二本線擦邊進來的有什麽可傲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第九條：“聽說她在外面有好幾個男朋友，天天換。”
第十條：“嘖嘖嘖，人不可貌相啊。”
桑雨眠一條一條往下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評論區裏偶爾也有幾條不一樣的聲音。
“有證據嗎”“別亂傳謠”“匿名投稿可信度為零”——但這些聲音太少了，像幾片落葉掉進河裏，還沒來得及翻個水花就被沖走了。
她把手機還給蘇晚，沒說話。
蘇晚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說這是真的嗎？她天天早出晚歸的，該不會真的是……”
“不知道的事不要亂說。”桑雨眠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平時強硬了一些。
桑雨眠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想起了高中時被造謠的事。
桑雨眠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她不知道莊穎此刻在想什麽，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那些評論，不知道她是不是像當年的自己一樣，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
墻壁涼涼的，貼著她發熱的臉頰。她閉上眼睛，聽到隔壁床鋪傳來蘇晚均勻的呼吸聲，聽到姜禾翻書頁的沙沙聲，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最裏面的那張床鋪，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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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穎這個人，桑雨眠從開學第一天就註意到了。
不是因為她有多特別，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在宿舍裏存在感太低了。低到什麽程度呢？住了快兩個月，桑雨眠掰著指頭數了數，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大概不超過二十句。
這二十句裏，“早”占了五句，“嗯”占了八句，“借過”占了四句，剩下三句是“你的東西掉了”“要關燈了”和“哦，好”。
莊穎的床鋪在最裏面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其實是最好的，光線足，通風好，冬天有太陽的時候能曬到半個床鋪。但莊穎住進去之後，那一片區域就變成了一小塊與世隔絕的島嶼。淺灰色的床簾永遠是拉著的，嚴嚴實實的，從外面看什麽都看不見。
桑雨眠有時候半夜醒來，迷迷糊糊地往那個方向瞟一眼，只能看到簾子底下透出來的一道光。然後她會翻個身，繼續睡。她和莊穎之間就是這樣一種關系，互不打擾，各自安好，像兩條平行線，挨得很近，但永遠不會相交。
蘇晚就不一樣了。蘇晚是那種天生熱絡的人，心裏藏不住事，嘴上也留不住話。她跟桑雨眠嘀咕過莊穎好多次，每一次的語氣都像在播報最新一期的八卦頭條。
第一次是在軍訓結束後的那個周末。蘇晚盤腿坐在床上塗指甲油，塗著塗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說：“眠眠，你有沒有覺得莊穎好冷淡啊？我跟她說話她都不怎麽搭理人，就‘嗯’一聲，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桑雨眠正在下面看書，頭也沒擡：“可能她就是那種性格。”
“什麽性格啊，我看就是瞧不起人。”蘇晚塗完一只手，把手掌攤開晾著，五根指頭像扇子一樣撐開，“我跟她說我家是河南的，她就‘嗯’了一聲，我說我高考考了五百八十分，她還是‘嗯’了一聲。五百八十分啊，她連個‘哇’都不說嗎？”
桑雨眠翻了一頁書：“也許人家考得更高？”
蘇晚閉嘴了。後來她打聽到莊穎是踩著二本線進來的，為此郁悶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次是在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蘇晚從外面回來，書包都沒放下就湊到桑雨眠跟前，壓低聲音說：“眠眠，莊穎好像不怎麽上課啊。我今天下午那節現代文學史又沒看到她，我問姜禾，姜禾說她經常不在。你說她幹嘛去了？”
桑雨眠說不知道。
第三次是十月底，就是出事前幾天。蘇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眠眠，你說莊穎是不是在外面有男朋友啊？天天早出晚歸的，周末也不見人影。我問過她一次，她說‘有事’，什麽‘有事’啊，遮遮掩掩的。”
桑雨眠還是說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跟莊穎的交集少得可憐，少到她甚至不確定莊穎記不記得她的名字。
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能聽到簾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人在翻身，像有人在穿衣服，像有人在輕輕地嘆氣。晚上回來的時候，她能看到那雙白色的帆布鞋歪歪扭扭地擺在床鋪下面，鞋帶沒解，鞋口還塞著一雙卷起來的襪子。僅此而已。
至於莊穎長什麽樣子，桑雨眠倒是清楚的。
那確實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不是蘇晚那種甜美的、討喜的、讓人一看就想親近的長相。莊穎的好看帶著一點鋒利的、不太合群的、甚至有點危險的美感。
她的眉毛細長，微微上挑，像用毛筆一筆勾出來的，幹凈利落。眼角也是往上走的，看人的時候總像在打量什麽，目光冷冷的，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鼻梁挺直，從眉骨一路下來，線條利落得像刀削。嘴唇薄，抿著的時候顯得很不好惹。
她很少笑。桑雨眠觀察過，在有限的幾次照面裏，莊穎的嘴角永遠是平的，或者微微向下撇著，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疲憊還是厭倦的神情。偶爾笑一次，比如有一次蘇晚在宿舍裏講了個笑話，姜禾笑得前仰後合，莊穎的嘴角也扯了一下，但也只是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比不笑還讓人想躲遠點。
系裏的男生私底下給她起了個外號，叫“高嶺之花”。桑雨眠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在食堂，坐她後面那桌的男生說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酸溜溜的仰慕。她當時覺得這個外號起得挺貼切——高是真的高，冷也是真的冷，至於花嘛，大概是指那張臉確實好看。
但“高嶺之花”這個詞，在十月底的那個周三之後，就徹底變味了。
那天桑雨眠照例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她喜歡圖書館閉館前的那種氛圍。管理員開始推著小車來回走動，把椅子推回桌下，把散落的書收攏起來，燈一盞一盞地滅掉，從最裏面的那排開始，整個空間在緩慢地、有條不紊地關閉自己，像一朵花在夜幕降臨之前合攏花瓣。
她總是等到最後一盞燈滅掉才走，背著書包從側門出去，穿過那條種滿銀杏的小路，繞到宿舍樓後面，從後門進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蘇晚正窩在床上刷手機，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白慘慘的，但表情很豐富，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瞪眼一會兒又捂嘴笑，像在看什麽跌宕起伏的連續劇。姜禾戴著耳機在看書，嘴唇微微動著，大概在默背什麽東西。莊穎的床簾拉著，裏面的燈也滅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已經睡了。
桑雨眠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爬上床，剛把被子拉到胸口，就聽見蘇晚壓著嗓子叫她。
“眠眠，眠眠，你睡了嗎？”
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裏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像一只貓蹲在老鼠洞前面，屏住呼吸，尾巴尖卻忍不住在抖。
“還沒。”桑雨眠說，“怎麽了？”
蘇晚從床簾裏探出頭來，舉著手機，屏幕的光把她半張臉照得慘白慘白的。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微妙的、覆雜的、帶著點愧疚又忍不住想分享的興奮——那種發現了一個驚天大八卦、不說出來會憋死、說出來又覺得不太厚道的興奮。
“你看學校表白墻了嗎？”
桑雨眠搖頭。她很少看那東西。
蘇晚知道她不看，所以直接念給她聽。聲音壓得極低，低到桑雨眠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而且蘇晚一邊念一邊往莊穎床鋪的方向瞟，眼神躲躲閃閃的，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有一條投稿，”蘇晚清了清嗓子，“說文學院某莊姓女生，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給誰看。上周有人跟她表白，她拒絕得特別難聽，說什麽‘你配嗎’。”
蘇晚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往莊穎的方向瞟了一眼。簾子那邊毫無動靜，安靜得像一堵墻。
“底下評論已經一百多條了，”蘇晚繼續說，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說什麽的都有。”
桑雨眠皺起眉頭。
“什麽人發的？”
“不知道，匿名的。”蘇晚把手機遞過來，“你要看嗎？底下評論說得挺難聽的。”
桑雨眠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
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她瞇起眼睛，一條一條往下翻。
第一條評論：“她確實挺傲的，上課從來不跟人說話，問個問題都愛答不理的。”
第二條：“我室友跟她一個高中的，說她高中的時候就這樣，拒了人家男生的表白還說‘你也不照照鏡子’，當時就傳開了。”
第三條：“早出晚歸確實見過好幾次，有一次都十一點多了才回宿舍，不知道幹嘛去了。”
第四條：“長得好看就是資本唄，人家傲有傲的底氣。”
然後畫風就開始變了。
第五條：“傍大款的底氣吧。”
第六條：“這種人最惡心了，裝什麽清高。”
第七條：“拒絕就拒絕，用得著說‘你配嗎’這麽難聽嗎？人家男生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第八條：“二本線擦邊進來的有什麽可傲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第九條：“聽說她在外面有好幾個男朋友，天天換。”
第十條：“嘖嘖嘖，人不可貌相啊。”
桑雨眠一條一條往下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評論區裏偶爾也有幾條不一樣的聲音。
“有證據嗎”“別亂傳謠”“匿名投稿可信度為零”——但這些聲音太少了，像幾片落葉掉進河裏，還沒來得及翻個水花就被沖走了。
她把手機還給蘇晚，沒說話。
蘇晚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說這是真的嗎？她天天早出晚歸的，該不會真的是……”
“不知道的事不要亂說。”桑雨眠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平時強硬了一些。
桑雨眠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想起了高中時被造謠的事。
桑雨眠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她不知道莊穎此刻在想什麽，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那些評論，不知道她是不是像當年的自己一樣，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
墻壁涼涼的，貼著她發熱的臉頰。她閉上眼睛，聽到隔壁床鋪傳來蘇晚均勻的呼吸聲，聽到姜禾翻書頁的沙沙聲，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最裏面的那張床鋪，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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