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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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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情侶

開學第一周,桑雨眠的大學生活就被校園表白墻盯上了。

事情起源於那條被瘋傳的采訪視頻。

有人在新生群裏發了截圖,又有人把視頻截了幾幀發到表白墻上,配文寫著“文學院新生,求聯系方式”。

評論區底下很快就有人認出來了:這是之前被采訪的那個女生,旁邊那個男生是她男朋友,建築學院的,兩個人高中就在一起了。

那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後面跟著一堆哀嚎,說“好看的人果然都有對象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建築學院那個男生也好看,能不能求他的聯系方式”。下面立刻有人回:你沒看視頻嗎,人家眼裏只有女朋友,要了也沒用。

蘇晚把這條動態轉給桑雨眠的時候,桑雨眠正在食堂吃早飯。屏幕上那些字看得桑雨眠有點發楞,筷子夾著的包子懸在半空,湯汁慢慢滲進包子皮裏,差點滴進粥碗。

“你火了啊。”蘇晚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眼睛亮得像挖到了什麽驚天八卦,“群裏好多人都在討論你,還有人專門去搜你有沒有社交賬號。”

桑雨眠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喝粥:“無聊。”

“哪裏無聊了,這說明你好看啊。”蘇晚湊近了一點,認認真真端詳桑雨眠的臉,“不過確實好看,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了。你知道你有點像那個誰嗎?就那個——”

“不像。”桑雨眠打斷蘇晚。

“我還沒說像誰呢。”

“誰也不像。”

蘇晚“嘖”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滿臉寫著“你這人好沒意思”。但蘇晚的眼神還是黏在桑雨眠臉上,像在鑒賞一幅畫。

桑雨眠沒接話。桑雨眠想起高中那會兒,學校萬能墻上也有人發過她的照片,那時候她只覺得麻煩,現在還是覺得麻煩。

唯一的區別是,高中那次的評論區裏有人扒出了她的年級班級和期中考試成績,這次評論區裏全在關心她的感情狀況。

手機又震了一下。桑雨眠拿起來看,是陳燼發來的消息。

CJ:看到表白墻了嗎?

困眠羊:看到了。

CJ:有什麽感想?

困眠羊:無聊。

CJ:我也覺得無聊。

困眠羊:那你問什麽?

CJ:想看看你有沒有吃醋。

桑雨眠盯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蘇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立刻探過頭來:“誰啊?是不是你男朋友?說什麽了?”

桑雨眠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故意不讓蘇晚看。

困眠羊:我吃什麽醋?

CJ:有人要我聯系方式啊眠眠。

CJ:[大哭]

CJ:雖然我也覺得無聊,但我還是有點緊張。

困眠羊:緊張什麽?

CJ:緊張你會不會覺得別人比我好。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想了想,才回他。

困眠羊:別人有沒有你好,你不清楚嗎?

那邊沈默了幾秒。

CJ:清楚。

CJ: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

困眠羊:不會。

CJ:嗯~

CJ:你要是敢覺得別人比我好,我就去表白墻下面實名舉報那個帖子。

桑雨眠差點笑出聲。

困眠羊:舉報什麽?

CJ:舉報侵犯肖像權。

蘇晚在旁邊急得直敲桌子:“你到底在笑什麽啊?能不能分享一下?我一個人吃飯很無聊的你知道嗎?”

桑雨眠收起笑,把手機放下,面無表情地夾起盤子裏最後一根油條,塞進嘴裏。

“沒什麽。”

蘇晚哀嚎了一聲,趴在桌上,下巴磕在手臂上,怨念深重地看著桑雨眠。

下午沒課,桑雨眠去圖書館借書。路過操場的時候,看到建築學院的新生在軍訓,一列一列站得整整齊齊,教官在前面喊著口號,聲音洪亮。

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軟,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橡膠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氣味。

桑雨眠放慢腳步,在人群裏找了一圈,沒看到陳燼。大概是分在別的方陣了。

手機響了。

CJ:你在操場旁邊?

桑雨眠楞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到他。操場上密密麻麻全是穿軍訓服的人,遠看像一片洗褪了色的迷彩布,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困眠羊:你怎麽知道?

CJ:看到你了。

桑雨眠繼續找,目光從方陣掃到樹蔭,從樹蔭掃到看臺,還是沒找到。

困眠羊:你在哪?

CJ:不告訴你。

桑雨眠站在原地,陽光很曬,曬得她後頸發燙,曬得腳下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

困眠羊:那我走了。

CJ:別走。

CJ:往左邊看。

桑雨眠轉過頭。

操場的另一邊,陳燼站在一棵樹下面,穿著軍訓服,帽子拿在手裏,正朝她揮手。樹葉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斑斑駁駁的。

隔著半個操場,看不清陳燼的表情,但桑雨眠知道他一定在笑——那種嘴角微微彎起來、比他先笑的眼睛。

桑雨眠站在原地,沒過去。陳燼也沒過來。兩個人就這麽隔著操場站著,中間是那些正在踢正步的新生和教官的口令聲。有人喊了一句“一二一”,有人喊了一句“向右看齊”,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粥。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CJ:走吧,太曬了,別中暑。你曬黑了就不好看了。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面無表情地打字。

困眠羊:你才不好看。

CJ:對,我本來就不好看,全靠你撐著。

桑雨眠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困眠羊:走了。

困眠羊:你也是。

轉身走了幾步,桑雨眠回頭看了一眼。陳燼還站在那棵樹下面,沒有動,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扣回頭上了,帽檐壓得有點低。看到桑雨眠回頭,他又揮了揮手,幅度很大。

桑雨眠也揮了揮手才繼續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又回頭看了一眼——陳燼還在那裏,這回正拿帽子扇風。

桑雨眠轉回頭,加快腳步。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軍訓結束那天,陳燼來找桑雨眠。

陳燼曬黑了不少,脖子和手臂的顏色分了好幾層。臉也瘦了一圈,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明顯了,但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眼底那圈青黑淡了一點。

兩個人去食堂吃飯,陳燼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坐下之後,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不好吃?”桑雨眠問。

“有點膩。”陳燼把盤子往旁邊推了推,又扒了一口白飯,“最近不太想吃油膩的。”

桑雨眠看著他碗裏幾乎沒動的菜——紅燒肉完整地碼在那裏,青菜也只少了兩三根,米飯倒是下去了一半。桑雨眠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嗎?”陳燼低頭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像在確認什麽,“可能軍訓累的吧,天天站軍姿踢正步,消耗大。”

桑雨眠沒說話,把自己碗裏的番茄炒蛋夾了幾筷子給陳燼,又夾了一塊排骨,最後還分了半碗飯過去。

“多吃點。”

陳燼楞了一下,看著自己碗裏突然堆起來的小山,然後笑了:“你這是餵豬呢?”

“豬都比你吃得多。”

“……”陳燼拿起筷子,老老實實地開始吃,“行,我努力。”

陳燼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桑雨眠:“你呢?你自己夠不夠?”

“我吃不了那麽多。”

“騙人。”陳燼把自己碗裏的排骨又夾了一塊回去,“你吃。你比我還瘦。”

“我沒瘦。”

“瘦了。”陳燼上下打量桑雨眠一眼,“你下巴都尖了。”

“天生的,你羨慕?”

“你以前沒這麽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陳燼又把那塊排骨夾回桑雨眠碗裏,桑雨眠又夾了回去。來回了三次之後,桑雨眠瞪了陳燼一眼。

“你吃不吃?”

“你先吃。”

“我吃過了。”

“你沒吃幾口。”

坐在鄰桌的一個女生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掛著一種“我懂”的微笑。桑雨眠註意到了,耳朵尖紅了一點,低下頭,把排骨塞進嘴裏,不說話了。

陳燼也註意到了,但他沒低頭,反而沖那個女生笑了一下,表情坦蕩得像在說“對,我們就是這麽幼稚”。

吃完飯,兩個人在校園裏散步。月亮很圓,掛在圖書館的樓頂上,把整條路都照得發白。

路燈下有一對情侶在拍照,女生舉著手機,男生在後面比了個剪刀手,拍完兩個人湊在一起看。

“不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

“哪裏都不好看!”

兩個人就笑著鬧起來,女生拿手機敲男生的肩膀,男生一邊躲一邊笑。

桑雨眠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

“笑什麽?”陳燼問。

“沒什麽。”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很傻?”

“沒有。”

“你剛才那個表情就是‘這兩個傻子’的意思。”

桑雨眠轉過頭看陳燼:“你怎麽知道的?”

“你每次覺得什麽東西很傻的時候,嘴角會先彎一下,然後迅速收回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陳燼學了一下那個表情,學得惟妙惟肖,但因為是做在自己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桑雨眠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看,就是這樣。”陳燼得意地說。

桑雨眠收住笑,瞪陳燼一眼:“別學我。”

“要不要我們也拍一張?”

桑雨眠想了想,點點頭。

陳燼拿出相機——還是那臺舊的,邊角磨得有點發白——舉到前面,把兩個人框進鏡頭裏。桑雨眠站在他旁邊,有點不自在,不知道該看鏡頭還是看屏幕裏的自己,手也不知道該放哪,最後就那麽僵著。

陳燼按了一下快門,低頭看了看,笑了。

“你都沒笑。”

“我笑了。”

“你那是笑了嗎?你那是嘴角抽搐。”

桑雨眠瞪陳燼一眼:“你拍不拍?”

“再來一張。”

這次桑雨眠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不太自然的弧度。陳燼又按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沈默了兩秒。

“還是沒笑。”

“你要求怎麽這麽多?”桑雨眠的音量微微拔高了一點。

陳燼笑了,把相機轉過來給桑雨眠看。照片裏的桑雨眠抿著嘴,表情有點嚴肅,眉頭微微皺著,確實不像在笑,倒像是在參加什麽重要會議。陳燼站在旁邊,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和她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個像在過年,一個像在過關。

“你倒是笑了。”桑雨眠說。

“因為跟你在一起啊。”陳燼說,語氣稀松平常。

桑雨眠沒接話,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抽搐,不是表情嚴肅,是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的那種笑。

陳燼眼疾手快,舉起相機又按了一下。

“這張好。”陳燼滿意地看了看屏幕,然後把相機遞給她看。

照片裏的桑雨眠正在笑,眼睛亮亮的,比月光還好看。

“還行。”桑雨眠說。

“只是還行?”

“勉強能看。”

陳燼收起相機,認真地說:“我要洗出來。”

“沒必要吧。”

“有必要。”

桑雨眠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都沒說。

“隨你。”桑雨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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