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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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大理的陽光比麗江更烈。

從客棧出來的時候,桑雨眠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天空,那藍色純粹得不像話,像是被人用水洗過無數遍。

陳燼走在她旁邊,一只手撐著傘替她遮陽,另一只手拎著她的帆布包,包裏裝著水、防曬霜、還有她早上非要帶上的那本看到一半的書。

“你不熱嗎?”她看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還好。”陳燼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你比較怕曬。”

桑雨眠沒說話,但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

洱海就在前面。那片藍色從路的盡頭鋪開,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後完整地展現在他們面前。水是藍的,天是藍的,遠處有山,近處有樹,那些樹影倒映在水裏,隨著波紋輕輕晃動,像是另一個世界。

陳燼放下傘,從包裏拿出相機。

“我給你拍一張。”

桑雨眠已經習慣了。這些天他拍了無數張照片,吃飯拍,走路拍,看風景拍,她發呆的時候也拍。一開始她還會躲,後來懶得躲了,就讓他拍。

她站在湖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她擡手去攏,快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好了。”陳燼低頭看照片,嘴角彎起來,“好看。”

“我看看。”

他把相機遞給她。照片裏的她站在湖邊,風吹起頭發,她正擡手去攏,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光。確實好看。

“你拍得挺好的。”她把相機還給他。

“是你好看。”他說。

“……”

同樣的,桑雨眠這些天也習慣了對方的甜言蜜語。

沿著洱海走了一段,他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

湖邊有一棵大樹,樹蔭很濃,坐在下面涼快多了。陳燼從包裏拿出水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腳疼嗎?”他問。

“還好。”

“我有點疼。”他活動了一下腳踝,“這幾天走太多路了。”語氣輕輕的,像是在撒嬌求安慰。

桑雨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穿著運動鞋,看不出什麽。

“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事。”他笑了笑,“可能就是走多了,緩一緩就好。”

那天傍晚,他們騎車環湖。

租了兩輛自行車,沿著湖邊慢慢騎。風吹過來,帶著水的味道和青草的香氣。太陽正在西沈,把整片湖染成金色,那些金色隨著波浪一層一層蕩開。

陳燼騎在桑雨眠旁邊,時不時轉頭看她一眼。

“看路。”桑雨眠說。

“在看。”他笑著答。

騎到一處人少的地方,陳燼停下來。

桑雨眠也停下來。

“怎麽了?”

陳燼支好車,拿著相機走到湖邊,對著夕陽拍了幾張。然後轉過身,鏡頭對著桑雨眠。

“陳燼。”

“嗯?”

“別拍了。”

“再拍一張。”

桑雨眠無奈地站在那裏,看著鏡頭後的他。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得發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雙舉著相機的手穩穩的。

“桑雨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從相機後面傳過來,有點悶,但很清楚。

“幹嘛?”

“我喜歡你。”

她楞了一下。

“很喜歡你。”陳燼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認真,“特別喜歡。”

桑雨眠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她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陳燼放下相機,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想讓你知道。”他說,“不管什麽時候,都想讓你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客棧,桑雨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他那句話。

“我喜歡你。”

他說過很多次了。從高中到現在,從那個下雨的夜晚到剛才的湖邊,他說過很多次。但每一次聽到,還是會心跳加速。

她翻了個身,拿出手機。

困眠羊:睡了嗎?

CJ:還沒。

困眠羊:在想什麽?

CJ:在想你。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

困眠羊:油嘴滑舌。

CJ:真心話。

她沒有回,只是看著手機屏幕。

過了一會兒,陳燼又發來一條。

CJ:今天拍的那段,以後給你看。

困眠羊:哪段?

CJ:剛才那段。

她想起他在湖邊對著鏡頭說話的樣子。

困眠羊:好。

從大理離開之後,他們去了香格裏拉。

海拔更高了,天也更藍了。普達措國家公園裏,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和遠處的雪山。他們沿著棧道慢慢走,空氣稀薄,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喘。

陳燼還是走在她旁邊,時不時問她有沒有不舒服。

“你呢?”桑雨眠反問,“你不是說腿疼嗎?”

“好多了。”他說,“這幾天沒怎麽走路,緩過來了。”

桑雨眠點點頭,沒多想。

那天晚上住在一個藏式客棧裏,老板是個熱情的藏族大叔,給他們送了酥油茶和青稞餅。桑雨眠喝不慣酥油茶的味道,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陳燼倒是喝完了,還幫她喝了半碗。

“不喜歡就不喝。”他說。

她看著他,他臉色有點紅,不知道是高原反應還是什麽。

“你沒事吧?”

“沒事。”他笑了笑,“可能有點累,睡一覺就好。”

第二天去松讚林寺。

臺階很多,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時候,陳燼停下來,扶著欄桿喘氣。

桑雨眠回頭看他。

“怎麽了?”

“沒事。”他擺擺手,跟上來,“就是有點喘。”

她看著他,他臉色不太好,額頭上都是汗。

“要不休息一下?”

陳燼點點頭。

兩個人找了個陰涼處坐下。她從包裏拿出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幾口,靠在墻上閉著眼睛。

“陳燼。”

“嗯?”

“你真的沒事?”

他睜開眼看她,笑了笑。

“真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回去休息幾天就好。”

桑雨眠看著他,想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香格裏拉離開的時候,桑雨眠發現他走路的時候偶爾會皺一下眉。

很輕,很快,但她看到了。

“腿又疼了?”

陳燼楞了一下。

“我們眠眠是在擔心我嗎?”

“老實回答。”桑雨眠皺著眉。

“……有一點。”陳燼點了點頭。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他說,“可能就是這段時間走太多了,回家歇歇就好了。”

最後一站是海邊。

他們找了一個小漁村,住在海邊的民宿裏。房間不大,但推開窗就能看到海。陳燼訂了兩個房間,門挨著門,和之前每一站一樣。

放下行李之後,他們去海邊散步。

沙灘很軟,踩上去陷下去一點點。她脫了鞋,赤腳走在沙灘上,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沒過她的腳踝,又退下去。陳燼走在她旁邊,手裏拎著她的鞋。

“舒服嗎?”他問。

“嗯!”

他笑了,看著遠處的海。

夕陽正在西沈,把整片海染成金色,那些金色隨著波浪一層一層蕩開,一直蕩到天邊。海鷗在天上飛,叫著,聲音遠遠傳來。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沙灘上看星星。

天很黑,星星很亮,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給這個夜晚打著節拍。她靠在他肩上,忽然有點困。

“困了?”陳燼問。

“嗯。”

“回去睡吧。”

桑雨眠沒動。

他也沒動。

過了一會兒,陳燼忽然開口。

“眠眠。”

“嗯?”

“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從口袋裏拿出相機,開機,翻了一會兒,然後遞給桑雨眠。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就是那天在洱海邊拍的。

她點開。

畫面裏,她站在湖邊,風吹著頭發,陽光從側面照過來。鏡頭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她。

然後是他的聲音。

“桑雨眠。”

畫面裏的她轉過頭。

“我喜歡你。”

桑雨眠看著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很喜歡你。”

畫面裏的她楞在那裏,風吹著頭發,一動不動。

“特別喜歡。”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陳燼也在看她,眼睛裏有一點光,被星光映得發亮。

“為什麽現在給我看?”

他想了想,說:“想讓你知道。”

“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不一樣。”他說,“這是以後也能看的。”

桑雨眠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以後不管什麽時候,你想起來,都可以看。看當時的你,聽當時的我說的話。”

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個自己,忽然有點想哭。

“陳燼。”

“嗯?”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

那天晚上回到房間,桑雨眠躺在床上,又看了一遍那段視頻。

畫面裏的自己站在湖邊,風吹著頭發,陽光很好。

陳燼的聲音從屏幕裏傳出來。

“我喜歡你。”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

每一遍聽到那句話,心跳都會快一點。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但那種感覺很好。

第二天,他們去了海邊的一個小碼頭。

那裏停著很多漁船,還有一些賣海鮮的小攤。漁民們把剛打上來的魚擺在地上,那些魚還在跳,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陳燼買了兩個椰子,一人一個,插上吸管,坐在碼頭的臺階上喝。

“好喝嗎?”陳燼問。

“好喝。”

他看著海,忽然說:“以後每年都去一次海邊吧。”

桑雨眠轉過頭看他。

“每年?”

“嗯。”他說,“每年都去一個不同的海邊。”

桑雨眠想了想,點點頭。

“好。”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下午的時候,他們在沙灘上走了很久。

太陽慢慢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長。她走在他旁邊,聽他說話,說以後想去的地方,說以後想做的事,說以後想和她一起過的日子。

走到一處礁石旁邊,陳燼停下來。

“再拍一張。”

她站在礁石旁邊,背後是海,是夕陽,是天邊那些被染紅的雲。

他舉起相機,對著她。

“桑雨眠。”

“嗯?”

她看見陳燼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聽清說的什麽。

接著快門聲響起。

那天晚上,他們坐最後一班車離開那個小漁村。

車窗外,夜色越來越濃,那個小漁村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裏。

她靠在陳燼肩上,閉著眼睛。

陳燼握著她的手,輕輕的。

“下一站去哪?”桑雨眠問。

“回家。”陳燼說,“該回家了。”

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以後還來嗎?”

“來。”他說,“以後每年都來。”

她彎了彎嘴角。

回到江北的時候,已經快開學了。

那天晚上,她收到他發的消息。

CJ:今天拍的照片,發給你了。

困眠羊:好。

CJ:早點睡。

困眠羊:你也是。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

她想起這些天的旅行,想起那些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還有他每次舉起相機對著她的樣子。

她彎了彎嘴角。

手機又響了。

是他發來的最後一張照片。

她點開。

是那天在礁石旁邊拍的。她站在夕陽裏,背後是海,是天空,是那些被染紅的雲。她正對著鏡頭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CJ:以後每年都拍一張。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回了一個字。

困眠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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