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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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熱得不像話。
桑雨眠坐在奶奶家的客廳裏，電扇呼呼地轉著，吹得桌上那張報紙的邊角不停地翻起來又落下去。
奶奶在廚房裏忙活，油煙味飄出來，混著紅燒肉的香氣——那是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奶奶知道她回來，提前一天就去菜市場挑好了肋排。
她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那個查分鏈接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陰影。
林梔的消息已經刷了屏，從半個小時前就開始發，一條接一條，像開了連點器。
木卮：眠眠你快查啊我緊張死了
木卮：你查了沒查了沒
木卮：我的手在抖你知不知道
木卮：算了你先查吧我等你好消息
木卮：不對我忍不住我現在就要知道
木卮：[表情：燒香]
木卮：[表情：拜佛]
木卮：[表情：緊張到吐舌頭]
後面跟著一長串表情包，什麽雙手合十的、什麽跪地祈禱的、什麽心臟跳出胸腔的，看得桑雨眠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
輸入準考證號的時候，手指有點抖。那個頁面加載的那幾秒鐘裏，她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高三那些熬夜刷題的夜晚，臺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些做到想吐的模擬卷，卷子邊角被她的汗水洇得發皺，那些考砸了躲在被子裏哭的時刻，枕頭被眼淚浸濕一小塊。
頁面的圈轉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數字跳了出來。
七百零三。
全省第七。
她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有點發酸，久到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問她“怎麽了”，她才回過神。
“奶奶。”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成績出來了。”
奶奶緊張地看著她，圍裙上還沾著面粉，手裏拿著鍋鏟，整個人僵在那裏。
“怎麽樣？”
她看著奶奶，忽然笑了。
“挺好。”
奶奶楞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她把鍋鏟放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好，好，好。”奶奶連說了三個好，聲音都在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
桑雨眠靠在奶奶肩上，忽然也有點想哭。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班級群已經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屏幕亮得根本來不及看，只能看到那些不斷彈出的名字和感嘆號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臥槽臥槽臥槽咱們班有七百的！”
“誰啊誰啊誰啊快說！”
“桑雨眠！！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我跪了真的跪了這是什麽神仙”
“牛逼牛逼牛逼除了牛逼我無話可說”
“學霸受我一拜以後你就是我偶像”
“@困眠羊 大佬帶帶我求你了”
有人開始發紅包，有人開始發表情包，有人開始艾特她，群裏亂成一鍋粥。
接著是私聊。
林梔的電話第一個打進來，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眠眠！七百零三！全省第七！你是神仙嗎！”
桑雨眠把手機拿遠一點，等那頭嚎完了才湊近。
“你多少？”
“我六百二十一！”林梔在那邊笑得像個傻子，笑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開心，“夠用了夠用了！我爸媽剛才抱著我哭了半天，我都不好意思了！”
桑雨眠笑了：“那挺好的，恭喜你。”
“好什麽好啊，你七百我六百，咱倆差八十二分！八十二分！”林梔在那邊哀嚎，但聲音裏全是笑意，“我怎麽跟你做朋友的！”
“你不是說夠用了嗎？”
“夠用是夠用了，但你這也太離譜了吧！”林梔的聲音裏帶著笑，“算了算了，不跟你比，跟你比我就是找虐。對了，陳燼多少你知道嗎？他剛才發了個朋友圈說查到了，但沒發分數。”
桑雨眠楞了一下：“還沒問。”
“快問快問！”林梔八卦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我賭他六百八以上！賭一杯奶茶！”
掛了電話，她點開和陳燼的對話框。
那邊正好發來一條消息。
CJ：查了嗎？
困眠羊：查了，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那邊沈默了幾秒。那幾秒鐘裏，屏幕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什麽都沒有發過來。
CJ：……
CJ：桑雨眠你是人嗎？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應該是一邊震驚一邊笑，那種她見過很多次的笑。
困眠羊：你呢？
這次那邊沈默得更久了。
CJ：六百八十五，全省第二十三。
她看著那個數字，心跳快了一點。六百八十五，比他預估的還要高。
困眠羊：可以啊，比預估的高。
CJ：比你低了十八分。
困眠羊：比我低怎麽了。
CJ：沒怎麽，就是以後要多努力一點，才能追上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個人，每次都要說這種話。
奶奶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盤糖醋排骨，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看她對著手機笑，奶奶問：“跟誰聊呢？”
她把手機放下，說：“同學。”
奶奶看了她一眼，老人家活了這麽多年，什麽看不明白，但沒再問，只是說：“吃飯吧，菜涼了。”
飯剛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小群。
312宿舍群，雖然她們早就分到了不同的班級，後來又去了不同的學校，但群名一直沒改過。林梔起的，說這是她們永遠的番號。
木卮：@所有人姐妹們！成績都出來了吧！報數報數！
木卮：我先來！我六百二十一！開心！
何璐：我六百零三
曉薇：六百五十二，體大穩了。
木卮：？？？
木卮：曉薇你什麽時候這麽猛了？！
木卮：你不是體育生嗎文化課也這麽高？！
曉薇：我一直都猛。
木卮：……行吧。
木卮：眠眠呢？快出來！
困眠羊：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群裏安靜了三秒。
木卮：……
木卮：雖然已經在電話裏震驚過了，但我還是想再震驚一下。
木卮：曉薇你退下吧，這裏有個更猛的。
木卮：七百零三！！！！！！
木卮：你還是人嗎眠眠！！
何璐：雨眠好厲害！真的厲害！
曉薇：牛逼。
曉薇：服了。
木卮：眠眠你等著，我去給你買鞭炮慶祝！不對，我去給你訂個錦旗！
木卮：［表情：放煙花］
木卮：［表情：放煙花］
木卮：［表情：放煙花］
吃過飯，她幫奶奶收拾碗筷。
奶奶一邊洗碗一邊問：“那個同學，是不是以前來過的？”
桑雨眠楞了一下：“哪個？”
“陳燼啊。”奶奶看了她一眼，眼角有點笑意，“之前不是來接過你嗎？”
“是他。”桑雨眠垂下眼，輕輕的說。
奶奶點點頭，沒再問，但嘴角一直帶著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述發來的語音，點開一聽，他在那頭嚎：“桑雨眠你是我親姐！七百零三分！你是人嗎！”
後面跟著一堆表情包，什麽跪了跪了跪了，什麽大佬帶帶我，什麽從此以後你是我偶像。
她笑著回了個“謝謝”。
然後是程橙的消息。
小橙子：牛逼啊！七百零三！
困眠羊：謝謝，你呢？
小橙子：我五百九，夠用了！我媽高興壞了！
然後是秦時衍。
秦時衍：姑姑！我六百三！
困眠羊：恭喜。
秦時衍：同喜同喜！你七百零三也太嚇人了吧！我爸媽剛才還拿你教育我，說看看人家姑姑！
秦時衍：我說那能比嗎人家是姑姑我是侄子！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困眠羊：……對不起。
秦時衍：哈哈哈開玩笑的！替你高興！
最後一個消息，是陳燼發來的。
CJ：成績出來了，志願也該填了。
困眠羊：嗯。
CJ：你想好學什麽專業了嗎？
她看著這行字，想了很久。
其實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沒說。
從那天晚上他站在樓下，淋著雨，捧著那束茉莉花對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她就想好了。從她點頭說“願意”的時候，她就想好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她希望他也有他的。
困眠羊：想好了。
CJ：什麽？
困眠羊：中文系。
CJ：為什麽是中文？
困眠羊：因為喜歡。從小就喜歡看書，喜歡那些字拼在一起變成故事的感覺。
那邊沈默了幾秒。
CJ：挺好的。
CJ：我報建築。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動了一下。
建築，他以前說過。她見過他在草稿紙上畫的那些東西，線條亂七八糟的，但他每次畫完都會認真看上半天，像是在看什麽了不起的作品。
困眠羊：你之前就說過。
CJ：嗯，一直沒變。
又過了幾天，他們見面了。
那天江北的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發燙。陳燼站在她樓下等她，看到桑雨眠出來，眼睛就亮了。
兩個人沿著江邊走，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腥氣，但很涼快。走了一會兒，他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下，她也坐下。
“志願填了嗎？”陳燼問。
“填了。”
“臨江大學中文系？”
桑雨眠點點頭。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填了臨江。”
她知道。林梔早就告訴她了，還發了一串捂嘴笑的表情包。
“建築系？”
“嗯。”
她看著他，他正看著江面。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陳燼。”她叫他。
他轉過頭。
“你想過和我報同一個專業嗎？”
陳燼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想過。”他說，很坦然，“想過很多次。”
“那為什麽不？”
他看著桑雨眠的眼睛，沈默了幾秒。
“因為那不是我的路。”他說，“我喜歡建築，從小就喜歡。如果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放棄自己想做的事，以後會後悔的。”
桑雨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繼續說：“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會答應的。”
她楞了一下。
“你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但其實心裏很清楚。”他說，“你不會讓我為了你放棄什麽的。”
桑雨眠想起那天晚上。
確定關系那天，陳燼站在樓下，淋著雨，捧著那束茉莉花。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裏忽然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她喜歡他。
很喜歡。
但她不會為他放棄自己。
也不會讓他為她放棄什麽。
那是桑雨眠第一次談戀愛，但她知道，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失去自己。
“你猜對了。”她說。
陳燼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不會讓你為了我放棄建築的。”她說，“那是你喜歡的東西。”
“那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中文。”她說，“喜歡那些字。我們各走各的路，然後……”
桑雨眠頓了頓。
陳燼看著她，等著。
“然後在路上遇見。”她說。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陳燼伸手，幫她把頭發攏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時候，陳燼頓了一下。
那對小小的耳釘還在，銀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還戴著？”他問。
她點點頭。
他笑了，沒再說什麽。
那天晚上，桑雨眠躺在床上，想起陳燼說的話。
“你不會讓我為了你放棄什麽的。”
陳燼說的對。
她不會。
就像她也不會為他放棄什麽。
不是因為不夠喜歡。
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希望他成為最好的他自己。
就像他希望她成為最好的她自己一樣。
手機亮了。
CJ：睡了嗎？
困眠羊：還沒。
CJ：在想今天的事。
困眠羊：想什麽？
CJ：想你說“然後在路上遇見”。
困眠羊：然後呢？
CJ：然後就覺得很開心。
困眠羊：為什麽？
CJ：因為知道以後不管走哪條路，都會遇見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回。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手邊。
她彎了彎嘴角。
困眠羊：嗯，會的。
CJ：早點睡。
困眠羊：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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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雨眠坐在奶奶家的客廳裏，電扇呼呼地轉著，吹得桌上那張報紙的邊角不停地翻起來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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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那個查分鏈接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陰影。
林梔的消息已經刷了屏，從半個小時前就開始發，一條接一條，像開了連點器。
木卮：眠眠你快查啊我緊張死了
木卮：你查了沒查了沒
木卮：我的手在抖你知不知道
木卮：算了你先查吧我等你好消息
木卮：不對我忍不住我現在就要知道
木卮：[表情：燒香]
木卮：[表情：拜佛]
木卮：[表情：緊張到吐舌頭]
後面跟著一長串表情包，什麽雙手合十的、什麽跪地祈禱的、什麽心臟跳出胸腔的，看得桑雨眠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
輸入準考證號的時候，手指有點抖。那個頁面加載的那幾秒鐘裏，她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高三那些熬夜刷題的夜晚，臺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些做到想吐的模擬卷，卷子邊角被她的汗水洇得發皺，那些考砸了躲在被子裏哭的時刻，枕頭被眼淚浸濕一小塊。
頁面的圈轉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數字跳了出來。
七百零三。
全省第七。
她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有點發酸，久到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問她“怎麽了”，她才回過神。
“奶奶。”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成績出來了。”
奶奶緊張地看著她，圍裙上還沾著面粉，手裏拿著鍋鏟，整個人僵在那裏。
“怎麽樣？”
她看著奶奶，忽然笑了。
“挺好。”
奶奶楞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她把鍋鏟放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好，好，好。”奶奶連說了三個好，聲音都在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
桑雨眠靠在奶奶肩上，忽然也有點想哭。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班級群已經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屏幕亮得根本來不及看，只能看到那些不斷彈出的名字和感嘆號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臥槽臥槽臥槽咱們班有七百的！”
“誰啊誰啊誰啊快說！”
“桑雨眠！！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我跪了真的跪了這是什麽神仙”
“牛逼牛逼牛逼除了牛逼我無話可說”
“學霸受我一拜以後你就是我偶像”
“@困眠羊 大佬帶帶我求你了”
有人開始發紅包，有人開始發表情包，有人開始艾特她，群裏亂成一鍋粥。
接著是私聊。
林梔的電話第一個打進來，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眠眠！七百零三！全省第七！你是神仙嗎！”
桑雨眠把手機拿遠一點，等那頭嚎完了才湊近。
“你多少？”
“我六百二十一！”林梔在那邊笑得像個傻子，笑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開心，“夠用了夠用了！我爸媽剛才抱著我哭了半天，我都不好意思了！”
桑雨眠笑了：“那挺好的，恭喜你。”
“好什麽好啊，你七百我六百，咱倆差八十二分！八十二分！”林梔在那邊哀嚎，但聲音裏全是笑意，“我怎麽跟你做朋友的！”
“你不是說夠用了嗎？”
“夠用是夠用了，但你這也太離譜了吧！”林梔的聲音裏帶著笑，“算了算了，不跟你比，跟你比我就是找虐。對了，陳燼多少你知道嗎？他剛才發了個朋友圈說查到了，但沒發分數。”
桑雨眠楞了一下：“還沒問。”
“快問快問！”林梔八卦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我賭他六百八以上！賭一杯奶茶！”
掛了電話，她點開和陳燼的對話框。
那邊正好發來一條消息。
CJ：查了嗎？
困眠羊：查了，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那邊沈默了幾秒。那幾秒鐘裏，屏幕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什麽都沒有發過來。
CJ：……
CJ：桑雨眠你是人嗎？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應該是一邊震驚一邊笑，那種她見過很多次的笑。
困眠羊：你呢？
這次那邊沈默得更久了。
CJ：六百八十五，全省第二十三。
她看著那個數字，心跳快了一點。六百八十五，比他預估的還要高。
困眠羊：可以啊，比預估的高。
CJ：比你低了十八分。
困眠羊：比我低怎麽了。
CJ：沒怎麽，就是以後要多努力一點，才能追上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個人，每次都要說這種話。
奶奶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盤糖醋排骨，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看她對著手機笑，奶奶問：“跟誰聊呢？”
她把手機放下，說：“同學。”
奶奶看了她一眼，老人家活了這麽多年，什麽看不明白，但沒再問，只是說：“吃飯吧，菜涼了。”
飯剛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小群。
312宿舍群，雖然她們早就分到了不同的班級，後來又去了不同的學校，但群名一直沒改過。林梔起的，說這是她們永遠的番號。
木卮：@所有人姐妹們！成績都出來了吧！報數報數！
木卮：我先來！我六百二十一！開心！
何璐：我六百零三
曉薇：六百五十二，體大穩了。
木卮：？？？
木卮：曉薇你什麽時候這麽猛了？！
木卮：你不是體育生嗎文化課也這麽高？！
曉薇：我一直都猛。
木卮：……行吧。
木卮：眠眠呢？快出來！
困眠羊：七百零三，全省第七。
群裏安靜了三秒。
木卮：……
木卮：雖然已經在電話裏震驚過了，但我還是想再震驚一下。
木卮：曉薇你退下吧，這裏有個更猛的。
木卮：七百零三！！！！！！
木卮：你還是人嗎眠眠！！
何璐：雨眠好厲害！真的厲害！
曉薇：牛逼。
曉薇：服了。
木卮：眠眠你等著，我去給你買鞭炮慶祝！不對，我去給你訂個錦旗！
木卮：［表情：放煙花］
木卮：［表情：放煙花］
木卮：［表情：放煙花］
吃過飯，她幫奶奶收拾碗筷。
奶奶一邊洗碗一邊問：“那個同學，是不是以前來過的？”
桑雨眠楞了一下：“哪個？”
“陳燼啊。”奶奶看了她一眼，眼角有點笑意，“之前不是來接過你嗎？”
“是他。”桑雨眠垂下眼，輕輕的說。
奶奶點點頭，沒再問，但嘴角一直帶著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述發來的語音，點開一聽，他在那頭嚎：“桑雨眠你是我親姐！七百零三分！你是人嗎！”
後面跟著一堆表情包，什麽跪了跪了跪了，什麽大佬帶帶我，什麽從此以後你是我偶像。
她笑著回了個“謝謝”。
然後是程橙的消息。
小橙子：牛逼啊！七百零三！
困眠羊：謝謝，你呢？
小橙子：我五百九，夠用了！我媽高興壞了！
然後是秦時衍。
秦時衍：姑姑！我六百三！
困眠羊：恭喜。
秦時衍：同喜同喜！你七百零三也太嚇人了吧！我爸媽剛才還拿你教育我，說看看人家姑姑！
秦時衍：我說那能比嗎人家是姑姑我是侄子！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困眠羊：……對不起。
秦時衍：哈哈哈開玩笑的！替你高興！
最後一個消息，是陳燼發來的。
CJ：成績出來了，志願也該填了。
困眠羊：嗯。
CJ：你想好學什麽專業了嗎？
她看著這行字，想了很久。
其實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沒說。
從那天晚上他站在樓下，淋著雨，捧著那束茉莉花對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她就想好了。從她點頭說“願意”的時候，她就想好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她希望他也有他的。
困眠羊：想好了。
CJ：什麽？
困眠羊：中文系。
CJ：為什麽是中文？
困眠羊：因為喜歡。從小就喜歡看書，喜歡那些字拼在一起變成故事的感覺。
那邊沈默了幾秒。
CJ：挺好的。
CJ：我報建築。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動了一下。
建築，他以前說過。她見過他在草稿紙上畫的那些東西，線條亂七八糟的，但他每次畫完都會認真看上半天，像是在看什麽了不起的作品。
困眠羊：你之前就說過。
CJ：嗯，一直沒變。
又過了幾天，他們見面了。
那天江北的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發燙。陳燼站在她樓下等她，看到桑雨眠出來，眼睛就亮了。
兩個人沿著江邊走，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腥氣，但很涼快。走了一會兒，他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下，她也坐下。
“志願填了嗎？”陳燼問。
“填了。”
“臨江大學中文系？”
桑雨眠點點頭。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填了臨江。”
她知道。林梔早就告訴她了，還發了一串捂嘴笑的表情包。
“建築系？”
“嗯。”
她看著他，他正看著江面。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陳燼。”她叫他。
他轉過頭。
“你想過和我報同一個專業嗎？”
陳燼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想過。”他說，很坦然，“想過很多次。”
“那為什麽不？”
他看著桑雨眠的眼睛，沈默了幾秒。
“因為那不是我的路。”他說，“我喜歡建築，從小就喜歡。如果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放棄自己想做的事，以後會後悔的。”
桑雨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繼續說：“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會答應的。”
她楞了一下。
“你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但其實心裏很清楚。”他說，“你不會讓我為了你放棄什麽的。”
桑雨眠想起那天晚上。
確定關系那天，陳燼站在樓下，淋著雨，捧著那束茉莉花。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裏忽然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她喜歡他。
很喜歡。
但她不會為他放棄自己。
也不會讓他為她放棄什麽。
那是桑雨眠第一次談戀愛，但她知道，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失去自己。
“你猜對了。”她說。
陳燼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不會讓你為了我放棄建築的。”她說，“那是你喜歡的東西。”
“那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中文。”她說，“喜歡那些字。我們各走各的路，然後……”
桑雨眠頓了頓。
陳燼看著她，等著。
“然後在路上遇見。”她說。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陳燼伸手，幫她把頭發攏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時候，陳燼頓了一下。
那對小小的耳釘還在，銀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還戴著？”他問。
她點點頭。
他笑了，沒再說什麽。
那天晚上，桑雨眠躺在床上，想起陳燼說的話。
“你不會讓我為了你放棄什麽的。”
陳燼說的對。
她不會。
就像她也不會為他放棄什麽。
不是因為不夠喜歡。
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希望他成為最好的他自己。
就像他希望她成為最好的她自己一樣。
手機亮了。
CJ：睡了嗎？
困眠羊：還沒。
CJ：在想今天的事。
困眠羊：想什麽？
CJ：想你說“然後在路上遇見”。
困眠羊：然後呢？
CJ：然後就覺得很開心。
困眠羊：為什麽？
CJ：因為知道以後不管走哪條路，都會遇見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回。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手邊。
她彎了彎嘴角。
困眠羊：嗯，會的。
CJ：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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