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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桑雨眠身上。她的嘴唇抿得死緊，但那雙眼晴卻黑得嚇人，裏面像是凝著一層薄冰，直直地刺向那個叫王磊的男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
桑雨眠松開被林梔攥得生疼的手，向前走了兩步，腳步很穩，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
“你剛才說的話，”她看著王磊，眼神冰冷，“再說一遍。”
王磊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又被激起了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梗著脖子：“說就說！昨天在萬達廣場，誰不知道你……”
“大點聲，”桑雨眠打斷他，目光轉向旁邊的陳燼，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使了個眼色，“讓大家都聽清楚。”
陳燼瞬間會意，手在褲袋裏無聲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身體微微側了側，將手機麥克風的方向對準了王磊。
王磊沒註意到這個小動作，只覺得桑雨眠這是在挑釁他，火氣蹭地竄上來，聲音拔高，更加口無遮攔：“我說你昨天在廣場上那副樣子！喘得跟什麽似的！誰知道你是真哮喘還是假正經勾引……”
汙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出來。教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連原本有些看熱鬧的同學都皺起了眉頭。
桑雨眠靜靜聽著，等他罵完，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鋒利的刃：“第一，我昨天哮喘發作，有目擊者，”她安撫旁邊氣得渾身發抖的林梔，“第二，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錄音。”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示意了一下，實際上錄音的是陳燼。這個虛晃一槍讓王磊臉色猛地變了。
桑雨眠繼續，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和相關司法解釋，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如果造成更嚴重影響，可能涉及刑事責任，需要我現在報警，請警察來鑒定一下你剛才的言論屬於哪種性質，以及是否‘情節嚴重’嗎？”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解法，可內容卻讓王磊如墜冰窟。他哪裏懂這些，只是被“報警”、“拘留”這些詞嚇得臉色發白。
“你……你嚇唬誰！”王磊色厲內荏地喊道，惱羞成怒徹底沖昏了頭腦，“裝什麽清高！誰知道你平時……”
更多的、更不堪入耳的辱罵脫口而出，他甚至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猛地往前沖了一步，看樣子是想動手。
就在他揮出的拳頭快要碰到桑雨眠的瞬間，旁邊一直沈默的陳燼動了。
他速度極快，左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攥住了王磊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啊”地痛叫一聲。
幾乎同時，陳燼右腿擡起，用膝蓋不輕不重地頂撞在王磊的腹部側面——一個不會造成重傷但足夠讓人瞬間失去攻擊力並疼痛難忍的位置。
“呃！”王磊悶哼一聲，臉色煞白，捂著肚子踉蹌著向後倒退，撞翻了一張椅子，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疼得蜷縮起來，一時間說不出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教室裏的人都驚呆了。
“陳燼！你幹什麽！”王磊的同桌反應過來，喊道。
陳燼松開手，後退半步，將桑雨眠不著痕跡地擋在身後側，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冷得懾人：“他先動手。”
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隔壁班的老師和學生張望。
李老師聞訊匆匆趕來，看到教室裏一片狼藉，王磊還坐在地上哼哼，陳燼和桑雨眠站在中間，幾個同學圍在一邊，臉色都很難看。
“怎麽回事？！”李老師沈聲問，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師！陳燼打人！”王磊忍著疼，搶先告狀，指著陳燼，“我就說了幾句話，他就動手打我！大家都看見了！”
李老師看向陳燼：“陳燼，你為什麽動手？”
陳燼站得筆直，聲音清晰平穩：“報告老師，王磊同學對桑雨眠同學進行持續性的侮辱誹謗，言語不堪入耳。在桑雨眠同學出示法律依據並警告其行為可能違法後，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情緒激動，企圖對桑雨眠同學動手。我制止了他的攻擊行為。”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正當防衛。”
王磊氣得大叫：“你胡說！我只是比劃了一下！根本沒打到她！”
“在你揮拳的軌跡上，桑雨眠同學就在你正前方不足半米處。”陳燼語氣冷靜，“我的判斷是，如果不制止，那一拳會落在她身上。在場的同學都可以作證。”
沈述立刻高聲附和：“沒錯！王磊那小子就是沖桑雨眠去的！陳燼是攔著他！”
幾個剛才離得近的同學也紛紛點頭。
李老師的臉色更加嚴肅。她看向桑雨眠：“桑雨眠，到底怎麽回事？王磊說了什麽？”
桑雨眠深吸一口氣，將昨天哮喘發作被圍觀，以及今天王磊在班裏散布謠言、言語侮辱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但足以讓李老師聽得臉色鐵青。
“有證據嗎？”李老師問。
桑雨眠看向陳燼。陳燼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點開那段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
王磊那些充滿惡意的、骯臟的謾罵清晰地回蕩在突然死寂的教室裏。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他自己臉上。
李老師聽完，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她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王磊。
“王磊，起來。”李老師聲音嚴厲，“跟我去辦公室。陳燼，桑雨眠，還有沈述，你們也來。其他同學，安靜上自習！”
在辦公室裏，李老師詳細詢問了在場幾人，又聽了完整的錄音。王磊還想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和眾人的證詞面前，啞口無言，只能垂著頭。
事情很清楚。王磊因為目睹桑雨眠哮喘發作的狼狽樣子，心生齷齪，編造不實謠言並在班級公開傳播，對桑雨眠進行人格侮辱，情節惡劣。在對方警告後不僅不悔改，反而情緒失控企圖動手。
李老師當即做出處理：王磊記大過一次，全校通報批評，並通知家長立即來校領回家反省至少一周，視其悔過態度再決定後續。同時，要求他就此事向桑雨眠公開誠懇道歉。
至於陳燼，雖然事出有因，是為了制止暴力，但動手終歸違反了校紀。
李老師看著他，語氣覆雜：“陳燼，你一直是同學們的榜樣，處理問題應該更冷靜。這次雖然情有可原，但動手不對，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明天交給我……還有手機，先交給我吧，放假還給你。”
陳燼沒有辯解，點頭：“好的，老師。”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事情處理得很快，但消息傳得更快。
等桑雨眠和林梔回到教室拿書包時，班裏同學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同情、敬佩。
林梔一路都在罵王磊不是東西，又擔心桑雨眠的心情。桑雨眠搖搖頭，她只是覺得累，心裏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宿舍，她剛放下書包，手機就震個不停。是秦時衍。
秦時衍：小姑姑！聽說你們班出事了？有人欺負你？
秦時衍：怎麽回事？誰啊？活膩了？
桑雨眠看著屏幕，心裏那點疲憊裏摻進一絲暖意。她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省略了陳燼動手的具體細節，只說對方造謠，被老師處理了。
秦時衍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好久，最後發過來一句：
秦時衍：王磊是吧？
秦時衍：行，我知道了。
秦時衍：你別管了，好好休息。
桑雨眠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回：
困眠羊：秦時衍你別亂來。
困眠羊：學校已經處理了，你別惹事。
秦時衍：知道啦，我能惹什麽事？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學生。
秦時衍：放心吧小姑姑。
他答應得太快太輕松，反而讓桑雨眠更不放心。但隔著屏幕，她也沒辦法，只能又叮囑了幾句。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王磊被領回家，班裏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桑雨眠照常上課學習，只是偶爾能感覺到一些打量的目光。陳燼如約交了檢討，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
周四下午自習課，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桑雨眠正在做英語閱讀，忽然感覺到旁邊的林梔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踢她的腳。
她擡起頭，看見林梔把手機屏幕悄悄往她這邊傾斜，臉色有些緊張，用口型說：“看群。”
桑雨眠借著書本的遮擋，瞥了一眼。是學校一個挺活躍的匿名QQ群，此刻消息刷得飛快。
“我靠！真的假的？秦時衍約架王磊？”
“真的！剛有人看到他們在小公園那邊對峙了！”
“王磊不是回家反省了嗎？”
“偷偷溜出來的吧？還是約的校外？”
“秦時衍帶人了嗎？”
“好像就他和裴雲煦？裴雲煦怎麽也摻和這種事？”
“完了完了，要打起來了！”
桑雨眠的心猛地沈了下去，秦時衍這家夥，果然沒聽進去。
她立刻從桌肚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避開講臺上老師的視線，飛快地給秦時衍發消息：
困眠羊：秦時衍！你在哪？別打架！
困眠羊：回話！
沒有回覆。
她又撥通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群裏消息還在刷，有人說看到他們往學校後面那個廢棄的老廠房方向去了。
桑雨眠坐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講臺上正在批改作業的老師，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一下醫務室。”
老師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點了點頭：“去吧，帶上請假條。”
桑雨眠幾乎是跑著出了教室，到辦公室匆匆拿了請假條，就沖出了校門。
老廠房離學校不算太遠，穿過兩條街就是。她一路跑得氣喘籲籲，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秦時衍受傷或者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的畫面。
剛拐進通往老廠房的那條僻靜小路，遠遠地，她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她這個方向走來。
是秦時衍和裴雲煦。
桑雨眠停下腳步，喘著氣，看著他們走近。
兩人樣子都有些狼狽。秦時衍嘴角破了，顴骨處有一塊明顯的青紫，校服外套臟兮兮的，沾著灰土。裴雲煦也好不到哪去，眼鏡歪在一邊，鏡片有裂痕，額頭擦破了一塊皮，滲著血絲。
秦時衍正低著頭跟裴雲煦說著什麽，一擡頭，看見站在路中間的桑雨眠，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我操？你怎麽在這？”
桑雨眠沒回答，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掃過，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們打架了？”
秦時衍摸了摸嘴角，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努力想做出個輕松的表情：“哦，對，你來晚了，已經打完了。”
桑雨眠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再看看旁邊沈默抿唇、明顯也受了傷的裴雲煦，一股火氣混合著後怕猛地沖上頭頂，眼前都黑了一下，險些被他這句話氣暈過去。
“秦時衍！”她聲音都變了調，“你答應我什麽了？！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秦時衍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自知理虧，小聲嘟囔：“我沒想惹大事……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想教訓他一下……誰知道那王八蛋不守信用……”
“他帶了人？”桑雨眠立刻抓住重點。
秦時衍臉色難看起來：“嗯，帶了五個，都不是我們學校的，看著像街上的小混混。”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裴雲煦，語氣有點懊惱，“老裴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非要跟來……結果……”
裴雲煦扶了扶破掉的眼鏡，低聲道：“二對六，他們沒占著便宜。”
桑雨眠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二對六？沒占著便宜？看著他們倆這掛彩的樣子，這叫沒占著便宜？！
“然後呢？”她壓著火問。
“然後？”秦時衍眨眨眼，“然後他們就跑了啊。那幾個混混看著兇，其實不禁打，我們配合得不錯……當然，我們也挨了幾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和裴雲煦的額頭，“不過他們跑的時候更慘。”
桑雨眠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又要被氣暈了。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先別回學校，”她果斷說，“跟我來，附近有藥店，先去處理傷口。”
她轉身帶路，秦時衍和裴雲煦對視一眼，乖乖跟在她身後。
在藥店，店員看著兩個掛彩的少年和一個臉色冰冷、氣壓極低的少女，識趣地沒多問，拿了消毒藥水、棉簽、創可貼和活血化瘀的藥膏給他們。
桑雨眠讓秦時衍和裴雲煦坐在藥店角落供客人休息的塑料椅上，自己接過藥水，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地給秦時衍清理嘴角和顴骨的傷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秦時衍疼得“嘶”了一聲。
“活該。”桑雨眠冷著臉，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些，她看著秦時衍臉上那塊刺眼的青紫，心裏又氣又疼。這個傻子！
給秦時衍處理完，她又轉向裴雲煦。
裴雲煦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來，被桑雨眠不容拒絕地拿走了棉簽。
她小心地把他額頭上沾著的沙粒擦掉，塗上藥水，貼上創可貼。然後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好在除了幾處淤青，沒有更嚴重的傷。
處理完傷口，桑雨眠看著他們兩個，嚴肅地問：“王磊帶的那幾個人，你們認識嗎？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秦時衍搖頭：“不認識，估計是他在外面認識的狐朋狗友。沒事，他們這次吃了虧，知道我們不好惹，應該不敢再來。”
他頓了頓，看著桑雨眠依舊緊繃的臉色，語氣軟了下來，“小姑姑，你別擔心了，真沒事了。這次是我沖動了，我保證沒有下次。”
裴雲煦也低聲說：“對不起，桑雨眠同學，讓你擔心了。”
看著他們倆一個嬉皮笑臉認錯，一個誠懇道歉的樣子，桑雨眠心裏那口氣總算順下去一些。
她嘆了口氣：“謝謝你們……但是，真的不要再這樣了，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秦時衍撇撇嘴，沒接話，但眼神表示聽進去了。
三個人一起慢慢往學校走，經過這麽一折騰，晚自習都快要開始了。
“回去老師問起，就說……不小心摔了一跤。”桑雨眠給他們統一口徑。
秦時衍和裴雲煦乖乖點頭。
走到校門口，看著熟悉的校園，桑雨眠忽然覺得，這一下午的驚心動魄，像一場荒誕的夢。但身邊兩個男生臉上的傷，又明明白白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快進去吧。”她說。
秦時衍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牽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很亮：“小姑姑，下次有人欺負你，還告訴我。”
桑雨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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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桑雨眠身上。她的嘴唇抿得死緊，但那雙眼晴卻黑得嚇人，裏面像是凝著一層薄冰，直直地刺向那個叫王磊的男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
桑雨眠松開被林梔攥得生疼的手，向前走了兩步，腳步很穩，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
“你剛才說的話，”她看著王磊，眼神冰冷，“再說一遍。”
王磊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又被激起了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梗著脖子：“說就說！昨天在萬達廣場，誰不知道你……”
“大點聲，”桑雨眠打斷他，目光轉向旁邊的陳燼，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使了個眼色，“讓大家都聽清楚。”
陳燼瞬間會意，手在褲袋裏無聲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身體微微側了側，將手機麥克風的方向對準了王磊。
王磊沒註意到這個小動作，只覺得桑雨眠這是在挑釁他，火氣蹭地竄上來，聲音拔高，更加口無遮攔：“我說你昨天在廣場上那副樣子！喘得跟什麽似的！誰知道你是真哮喘還是假正經勾引……”
汙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出來。教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連原本有些看熱鬧的同學都皺起了眉頭。
桑雨眠靜靜聽著，等他罵完，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鋒利的刃：“第一，我昨天哮喘發作，有目擊者，”她安撫旁邊氣得渾身發抖的林梔，“第二，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錄音。”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示意了一下，實際上錄音的是陳燼。這個虛晃一槍讓王磊臉色猛地變了。
桑雨眠繼續，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和相關司法解釋，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如果造成更嚴重影響，可能涉及刑事責任，需要我現在報警，請警察來鑒定一下你剛才的言論屬於哪種性質，以及是否‘情節嚴重’嗎？”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解法，可內容卻讓王磊如墜冰窟。他哪裏懂這些，只是被“報警”、“拘留”這些詞嚇得臉色發白。
“你……你嚇唬誰！”王磊色厲內荏地喊道，惱羞成怒徹底沖昏了頭腦，“裝什麽清高！誰知道你平時……”
更多的、更不堪入耳的辱罵脫口而出，他甚至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猛地往前沖了一步，看樣子是想動手。
就在他揮出的拳頭快要碰到桑雨眠的瞬間，旁邊一直沈默的陳燼動了。
他速度極快，左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攥住了王磊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啊”地痛叫一聲。
幾乎同時，陳燼右腿擡起，用膝蓋不輕不重地頂撞在王磊的腹部側面——一個不會造成重傷但足夠讓人瞬間失去攻擊力並疼痛難忍的位置。
“呃！”王磊悶哼一聲，臉色煞白，捂著肚子踉蹌著向後倒退，撞翻了一張椅子，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疼得蜷縮起來，一時間說不出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教室裏的人都驚呆了。
“陳燼！你幹什麽！”王磊的同桌反應過來，喊道。
陳燼松開手，後退半步，將桑雨眠不著痕跡地擋在身後側，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冷得懾人：“他先動手。”
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隔壁班的老師和學生張望。
李老師聞訊匆匆趕來，看到教室裏一片狼藉，王磊還坐在地上哼哼，陳燼和桑雨眠站在中間，幾個同學圍在一邊，臉色都很難看。
“怎麽回事？！”李老師沈聲問，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師！陳燼打人！”王磊忍著疼，搶先告狀，指著陳燼，“我就說了幾句話，他就動手打我！大家都看見了！”
李老師看向陳燼：“陳燼，你為什麽動手？”
陳燼站得筆直，聲音清晰平穩：“報告老師，王磊同學對桑雨眠同學進行持續性的侮辱誹謗，言語不堪入耳。在桑雨眠同學出示法律依據並警告其行為可能違法後，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情緒激動，企圖對桑雨眠同學動手。我制止了他的攻擊行為。”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正當防衛。”
王磊氣得大叫：“你胡說！我只是比劃了一下！根本沒打到她！”
“在你揮拳的軌跡上，桑雨眠同學就在你正前方不足半米處。”陳燼語氣冷靜，“我的判斷是，如果不制止，那一拳會落在她身上。在場的同學都可以作證。”
沈述立刻高聲附和：“沒錯！王磊那小子就是沖桑雨眠去的！陳燼是攔著他！”
幾個剛才離得近的同學也紛紛點頭。
李老師的臉色更加嚴肅。她看向桑雨眠：“桑雨眠，到底怎麽回事？王磊說了什麽？”
桑雨眠深吸一口氣，將昨天哮喘發作被圍觀，以及今天王磊在班裏散布謠言、言語侮辱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但足以讓李老師聽得臉色鐵青。
“有證據嗎？”李老師問。
桑雨眠看向陳燼。陳燼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點開那段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
王磊那些充滿惡意的、骯臟的謾罵清晰地回蕩在突然死寂的教室裏。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他自己臉上。
李老師聽完，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她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王磊。
“王磊，起來。”李老師聲音嚴厲，“跟我去辦公室。陳燼，桑雨眠，還有沈述，你們也來。其他同學，安靜上自習！”
在辦公室裏，李老師詳細詢問了在場幾人，又聽了完整的錄音。王磊還想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和眾人的證詞面前，啞口無言，只能垂著頭。
事情很清楚。王磊因為目睹桑雨眠哮喘發作的狼狽樣子，心生齷齪，編造不實謠言並在班級公開傳播，對桑雨眠進行人格侮辱，情節惡劣。在對方警告後不僅不悔改，反而情緒失控企圖動手。
李老師當即做出處理：王磊記大過一次，全校通報批評，並通知家長立即來校領回家反省至少一周，視其悔過態度再決定後續。同時，要求他就此事向桑雨眠公開誠懇道歉。
至於陳燼，雖然事出有因，是為了制止暴力，但動手終歸違反了校紀。
李老師看著他，語氣覆雜：“陳燼，你一直是同學們的榜樣，處理問題應該更冷靜。這次雖然情有可原，但動手不對，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明天交給我……還有手機，先交給我吧，放假還給你。”
陳燼沒有辯解，點頭：“好的，老師。”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事情處理得很快，但消息傳得更快。
等桑雨眠和林梔回到教室拿書包時，班裏同學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同情、敬佩。
林梔一路都在罵王磊不是東西，又擔心桑雨眠的心情。桑雨眠搖搖頭，她只是覺得累，心裏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宿舍，她剛放下書包，手機就震個不停。是秦時衍。
秦時衍：小姑姑！聽說你們班出事了？有人欺負你？
秦時衍：怎麽回事？誰啊？活膩了？
桑雨眠看著屏幕，心裏那點疲憊裏摻進一絲暖意。她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省略了陳燼動手的具體細節，只說對方造謠，被老師處理了。
秦時衍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好久，最後發過來一句：
秦時衍：王磊是吧？
秦時衍：行，我知道了。
秦時衍：你別管了，好好休息。
桑雨眠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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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眠羊：學校已經處理了，你別惹事。
秦時衍：知道啦，我能惹什麽事？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學生。
秦時衍：放心吧小姑姑。
他答應得太快太輕松，反而讓桑雨眠更不放心。但隔著屏幕，她也沒辦法，只能又叮囑了幾句。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王磊被領回家，班裏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桑雨眠照常上課學習，只是偶爾能感覺到一些打量的目光。陳燼如約交了檢討，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
周四下午自習課，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桑雨眠正在做英語閱讀，忽然感覺到旁邊的林梔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踢她的腳。
她擡起頭，看見林梔把手機屏幕悄悄往她這邊傾斜，臉色有些緊張，用口型說：“看群。”
桑雨眠借著書本的遮擋，瞥了一眼。是學校一個挺活躍的匿名QQ群，此刻消息刷得飛快。
“我靠！真的假的？秦時衍約架王磊？”
“真的！剛有人看到他們在小公園那邊對峙了！”
“王磊不是回家反省了嗎？”
“偷偷溜出來的吧？還是約的校外？”
“秦時衍帶人了嗎？”
“好像就他和裴雲煦？裴雲煦怎麽也摻和這種事？”
“完了完了，要打起來了！”
桑雨眠的心猛地沈了下去，秦時衍這家夥，果然沒聽進去。
她立刻從桌肚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避開講臺上老師的視線，飛快地給秦時衍發消息：
困眠羊：秦時衍！你在哪？別打架！
困眠羊：回話！
沒有回覆。
她又撥通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群裏消息還在刷，有人說看到他們往學校後面那個廢棄的老廠房方向去了。
桑雨眠坐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講臺上正在批改作業的老師，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一下醫務室。”
老師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點了點頭：“去吧，帶上請假條。”
桑雨眠幾乎是跑著出了教室，到辦公室匆匆拿了請假條，就沖出了校門。
老廠房離學校不算太遠，穿過兩條街就是。她一路跑得氣喘籲籲，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秦時衍受傷或者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的畫面。
剛拐進通往老廠房的那條僻靜小路，遠遠地，她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她這個方向走來。
是秦時衍和裴雲煦。
桑雨眠停下腳步，喘著氣，看著他們走近。
兩人樣子都有些狼狽。秦時衍嘴角破了，顴骨處有一塊明顯的青紫，校服外套臟兮兮的，沾著灰土。裴雲煦也好不到哪去，眼鏡歪在一邊，鏡片有裂痕，額頭擦破了一塊皮，滲著血絲。
秦時衍正低著頭跟裴雲煦說著什麽，一擡頭，看見站在路中間的桑雨眠，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我操？你怎麽在這？”
桑雨眠沒回答，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掃過，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們打架了？”
秦時衍摸了摸嘴角，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努力想做出個輕松的表情：“哦，對，你來晚了，已經打完了。”
桑雨眠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再看看旁邊沈默抿唇、明顯也受了傷的裴雲煦，一股火氣混合著後怕猛地沖上頭頂，眼前都黑了一下，險些被他這句話氣暈過去。
“秦時衍！”她聲音都變了調，“你答應我什麽了？！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秦時衍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自知理虧，小聲嘟囔：“我沒想惹大事……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想教訓他一下……誰知道那王八蛋不守信用……”
“他帶了人？”桑雨眠立刻抓住重點。
秦時衍臉色難看起來：“嗯，帶了五個，都不是我們學校的，看著像街上的小混混。”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裴雲煦，語氣有點懊惱，“老裴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非要跟來……結果……”
裴雲煦扶了扶破掉的眼鏡，低聲道：“二對六，他們沒占著便宜。”
桑雨眠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二對六？沒占著便宜？看著他們倆這掛彩的樣子，這叫沒占著便宜？！
“然後呢？”她壓著火問。
“然後？”秦時衍眨眨眼，“然後他們就跑了啊。那幾個混混看著兇，其實不禁打，我們配合得不錯……當然，我們也挨了幾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和裴雲煦的額頭，“不過他們跑的時候更慘。”
桑雨眠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又要被氣暈了。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先別回學校，”她果斷說，“跟我來，附近有藥店，先去處理傷口。”
她轉身帶路，秦時衍和裴雲煦對視一眼，乖乖跟在她身後。
在藥店，店員看著兩個掛彩的少年和一個臉色冰冷、氣壓極低的少女，識趣地沒多問，拿了消毒藥水、棉簽、創可貼和活血化瘀的藥膏給他們。
桑雨眠讓秦時衍和裴雲煦坐在藥店角落供客人休息的塑料椅上，自己接過藥水，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地給秦時衍清理嘴角和顴骨的傷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秦時衍疼得“嘶”了一聲。
“活該。”桑雨眠冷著臉，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些，她看著秦時衍臉上那塊刺眼的青紫，心裏又氣又疼。這個傻子！
給秦時衍處理完，她又轉向裴雲煦。
裴雲煦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來，被桑雨眠不容拒絕地拿走了棉簽。
她小心地把他額頭上沾著的沙粒擦掉，塗上藥水，貼上創可貼。然後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好在除了幾處淤青，沒有更嚴重的傷。
處理完傷口，桑雨眠看著他們兩個，嚴肅地問：“王磊帶的那幾個人，你們認識嗎？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秦時衍搖頭：“不認識，估計是他在外面認識的狐朋狗友。沒事，他們這次吃了虧，知道我們不好惹，應該不敢再來。”
他頓了頓，看著桑雨眠依舊緊繃的臉色，語氣軟了下來，“小姑姑，你別擔心了，真沒事了。這次是我沖動了，我保證沒有下次。”
裴雲煦也低聲說：“對不起，桑雨眠同學，讓你擔心了。”
看著他們倆一個嬉皮笑臉認錯，一個誠懇道歉的樣子，桑雨眠心裏那口氣總算順下去一些。
她嘆了口氣：“謝謝你們……但是，真的不要再這樣了，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秦時衍撇撇嘴，沒接話，但眼神表示聽進去了。
三個人一起慢慢往學校走，經過這麽一折騰，晚自習都快要開始了。
“回去老師問起，就說……不小心摔了一跤。”桑雨眠給他們統一口徑。
秦時衍和裴雲煦乖乖點頭。
走到校門口，看著熟悉的校園，桑雨眠忽然覺得，這一下午的驚心動魄，像一場荒誕的夢。但身邊兩個男生臉上的傷，又明明白白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快進去吧。”她說。
秦時衍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牽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很亮：“小姑姑，下次有人欺負你，還告訴我。”
桑雨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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