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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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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手機屏幕亮得有些刺眼,在暮色漸沈的宿舍裏映出一小片冷光。

桑雨眠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沒落下,最後只是無意識地在玻璃屏上反覆滑動。

心裏那點莫名的期待像顆被溫水泡軟的糖,起初還鼓著點甜意,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慢慢塌下去、化開來,最後只剩點模糊的悵然。

最終歸於平靜。

她抿了抿唇,指尖按在電源鍵上,準備按熄屏幕去洗漱,眼角餘光卻瞥見微信首頁右上角那個鮮紅的小點。

鬼使神差地,她松開電源鍵,指尖點向那個紅點。

刷新的小圓圈轉了兩圈,最新動態立刻跳了出來,第一條就是秦時衍的,發布時間顯示十分鐘前。

沒有配文,幹幹凈凈的一張圖,卻是足夠引人遐想的牽手照。

兩只手十指死死扣著,指縫裏都像是透著較勁的力道。

圖中背景是電影院特有的昏暗光線,隱約能看見前排座椅的輪廓,空氣裏仿佛都飄著爆米花的甜香和銀幕反射的微光。

桑雨眠放大圖片,能清晰認出秦時衍那只手。

骨節分明,指腹帶著點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手腕上戴著塊黑色運動手環,表帶是限量款的碳纖維材質。

上次他在食堂炫耀過,說要小兩千塊,此刻正牢牢圈著腕骨,襯得那只手愈發骨感。

而被他握著的另一只手,明顯是女生的,纖細白皙,指節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還塗了層近乎透明的裸色指甲油,在昏暗裏透著點淡淡的粉。

桑雨眠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極淡的弧度。

這家夥,動作倒是快得很,前幾天微信裏還抱怨沒人陪他看新上映的科幻片,轉眼就有了牽手對象。

她退出朋友圈,直接點開秦時衍的聊天框,輸入框裏敲下“新女朋友?”三個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頓了頓,又一個個刪掉——問了又怎麽樣?

無非是聽他眉飛色舞講怎麽搭訕的,或是吹噓自己多有魅力,沒勁。

算了,懶得問他。

桑雨眠關掉對話框,心裏門兒清。

按照秦時衍的慣例,過不了多久,這家夥要麽哭唧唧發語音控訴被冷落,要麽罵罵咧咧吐槽對方不解風情。

總歸會主動找上門來傾訴,大概率還是那句“小姑姑我又被甩了,她根本不懂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說來也怪,秦時衍這小子,平時在學校裏看著混不吝的,留著略長的碎發,說話總帶著點張揚的調子,走路晃悠悠的,像個沒心沒肺的小霸王。

可一涉及談戀愛這事,偏偏有種近乎固執的認真,認真得有點傻氣。

每一次戀愛都像第一次那樣鄭重,大大方方地官宣,朋友圈、空間輪番發動態,恨不得昭告全校每一個人“我秦時衍談戀愛了”。

對女朋友更是掏心掏肺,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女生來例假,他能跑三條街買熱乎的紅糖姜茶,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半小時。

吵架了不管誰錯,先低頭哄,甜言蜜語一套接一套,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禮物更是送到手軟,情人節送花,紀念日送首飾,就連普通周末都能拎著零食奶茶出現在對方教室門口。

秦時衍作為學校的風雲人物,她這幾天可聽了不少他的八卦。

說他為了哄女友開心,居然學著寫情詩,那些酸掉牙的句子抄在彩色信紙上,被室友撞見時還紅著臉藏,嘴硬說是自己原創的。

桑雨眠對此嚴重懷疑,畢竟以秦時衍那慘不忍睹的語文成績,能寫出“我愛你如愛麻辣燙”就不錯了,大概率是從某度文庫裏扒來的。

可偏偏,他的戀愛運像是被下了詛咒,每次都是他被甩,無一例外。

最短的一次戀愛只維持了三天,原因是女生覺得他太幼稚。

最長的一次撐了兩個月,最後對方說“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

每次分手後,他總會消沈那麽幾天,上課趴著睡覺,下課窩在座位上玩手機,連最喜歡的籃球都不打了。

可沒過多久,又能滿血覆活,頂著一臉燦爛笑容投入下一段“真愛”,周而覆始,樂此不疲。

“嘶——”旁邊傳來面膜紙撕開的輕響,林梔敷著面膜湊過來。

她瞇著眼睛瞥見屏幕裏的牽手照,立刻來了精神,聲音透過面膜紙有點悶:“哇!秦時衍又官宣了?這次這個手看著挺好看的,細白細白的!他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換面膜還快。”

桑雨眠按熄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她平靜的臉,語氣淡淡的:“他的常規操作,見怪不怪了。”

“不過說真的,”林梔走到桌邊撕下面膜,露出水潤的臉蛋,隨手把面膜紙丟進垃圾桶。

隨即感慨道:“雖然秦時衍成績爛得沒眼看,上次月考數學才考三十多分,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訓了半節課,但對他那些女朋友是真舍得下本啊。”

“我在校園墻扒過,他給上一任那個藝術班的女生買了施華洛世奇的項鏈,標價上萬呢,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付錢了,嘖嘖。”

何璐正趴在桌上做英語閱讀理解,聞言從書本裏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加入討論:“我聽說……他每次分手都挺難過的。上次跟藝術班那個女生分了之後,他在籃球場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一下午,天黑了還沒走,還是他室友拉他回宿舍的。”

連何璐這個不怎麽八卦的女生,都知道他的“戀愛事跡”,秦時衍在這個學校有多出名,桑雨眠不敢想。

趙曉薇正在宿舍中間的空地上做拉伸,聞言嗤笑一聲,瑜伽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活該。一直戀愛,一直被甩,不知道找找自己的原因嗎?整天吊兒郎當的,誰跟他長久啊。”

桑雨眠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心裏卻有點認同趙曉薇的話。

不管是秦時衍的戀愛運,還是他的吊兒郎當勁,確實都跟他那慘不忍睹的成績有得一拼,都是常年在谷底徘徊,不見起色。

第二天上午的課間,教室裏鬧哄哄的。

後排幾個膽大的男生在玩手游,音效開得老大,前排女生湊在一起討論昨晚的電視劇,還有人拿著水杯往飲水機那邊跑,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

桑雨眠埋頭訂正數學試卷上的一道解析幾何錯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眉頭微微蹙著。

剛才算到第三步就卡住了,明明思路是對的,怎麽結果就是不對。

忽然,教室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騷動,像是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門說話,伴隨著桌椅挪動的聲音,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大半。

不用擡頭,桑雨眠都知道是誰來了,整個高一樓,能鬧出這麽大陣仗的,除了秦時衍沒別人。

“小姑姑!”秦時衍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張揚,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穿透了課間的嘈雜,直直傳到教室後排。

桑雨眠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筆,筆帽“哢嗒”一聲扣好。

她擡起頭,果然看見秦時衍斜倚在門框上,一只腳踩著門框邊緣,另一只腳隨意地晃著,手裏拎著個印著“甜覓”Logo的紙袋。

那是市中心很火的一家甜品店,每次去都要排隊,她上次陪林梔去買,但看到排成長龍的隊伍就放棄了。

他臉上掛著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看著有點傻氣。

今天倒是難得好好穿著校服,藍白相間的布料套在他身上,顯得身形挺拔了些。

只是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露出裏面黑色的潮牌T恤,領口印著個性的圖案,和規整的校服格格不入,透著股桀驁不馴的勁兒。

而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身形清瘦,比秦時衍略矮一點,同樣穿著一中的校服,卻比秦時衍整潔得多——拉鏈拉到頂,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也整齊地卷到小臂,露出細白的手腕。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很幹凈,反射著窗外的陽光,眉眼幹凈清秀,睫毛很長,垂著眼的時候能看到淡淡的陰影。

氣質沈靜得像一汪深水,和旁邊吊兒郎當的秦時衍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熱油裏滴進了一滴冷水,格外惹眼。

班裏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秦時衍又來了,天天往我們班跑,生怕別人不知道桑雨眠是他小姑姑?”

“這次還帶了個人?誰啊?長的還有點小帥唉,看著斯斯文文的。”

“旁邊那個好像是九班的裴雲煦吧?我上次月考在考場見過他,坐在第一排,學習挺好的,聽說這次期中考試年級第十,妥妥的學霸!”

“九班裴雲煦?難怪看著這麽乖,學霸都這樣吧,跟秦時衍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裴雲煦?

桑雨眠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很陌生,一時想不起來是哪個。

秦時衍可不管班裏同學的目光,徑直從課桌間的過道穿過去,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路過時還順手拍了下前排一個男生的肩膀。

他走到桑雨眠桌前,把那個精致的紙袋往她桌上一放,紙袋底部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悶響,動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喏,給你帶的,這家新出的栗子蛋糕,路過看到排隊的人超多,就買了嘗嘗,味道還行,你肯定喜歡。”

桑雨眠看著那紙袋,沒動,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你又搞什麽名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能搞什麽名堂?”

秦時衍一臉無辜,雙手攤開,肩膀微微聳起,“當侄子的孝敬一下小姑姑,不行啊?你上次不是說想吃甜覓的蛋糕嗎,我特意早起去排的隊,排了快半小時呢。”

他說著,側身把旁邊的裴雲煦讓出來一點,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拍了下額頭:“哦對了,忘了介紹,這是裴雲煦,我哥們兒,也在九班,跟你同級。”

裴雲煦聞言,擡眼對上桑雨眠的目光,鏡片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像星星落進了深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裴雲煦的聲音溫和清潤,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好,桑雨眠同學。”

他的耳朵尖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像被夕陽染了色,順著耳廓慢慢蔓延開一點。

桑雨眠了然,大概猜到了幾分。

原來他就是裴雲煦,那個秦時衍前幾天在微信裏提過的“同學”。

一想到當時他們的對話,桑雨眠有點無語,所以秦時衍是怎麽有臉說年級第十的裴雲煦成績差的?

她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弧度:“你好。”

秦時衍看看桑雲煦,又看看桑雨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東西送到,任務完成。我們還得去操場上體育課,先走了啊小姑姑!”

他故意把“小姑姑”三個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有點長,引來周圍一陣低低的笑聲,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說完,他拍了拍裴雲煦的肩膀,力道有點大,拍得裴雲煦踉蹌了一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教室。

裴雲煦在轉身前,又飛快地看了桑雨眠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欲言又止的意味,像有話想說,又沒好意思開口,很快就跟著秦時衍走出了教室。

門口的騷動漸漸平息下去。

他們一走,林梔立刻像陣風似的撲過來,一把抓起那個紙袋,眼睛亮晶晶的:“讓我看看是什麽好東西!哇!是‘甜覓’家的栗子蛋糕!他家的蛋糕超難買的好嗎,我上周六早上九點去,都排到街尾了,最後還沒買到,秦時衍可以啊,居然能買到,對你也太好了吧!”

何璐也好奇地湊過來,伸長脖子看著紙袋:“那個裴雲煦……看起來挺斯文的,說話也溫溫柔柔的,和秦時衍看起來完全是兩類人。”

桑雨眠看著那個蛋糕盒子,心裏有點覆雜。

秦時衍這家夥,雖然行事莽撞,說話沒個正形,有時候還挺煩人,但這份關心倒是不摻假,知道她想吃就特意去排隊,這點確實讓人沒法說什麽。

只是,他帶著裴雲煦過來……是什麽意思?

特意介紹他們認識,還讓裴雲煦一起過來,總不能只是單純地讓朋友認認人吧?

她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蛋糕盒的邊緣,陷入了沈思。

操場上,秋日的陽光正好。

金燦燦的光線灑下來,把塑膠跑道曬得暖烘烘的,踩上去有點軟,還帶著淡淡的塑膠味,混合著旁邊草坪飄來的青草香。

九班這節是自由活動課,大部分男生都紮堆在籃球場上打球,籃球砸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的聲響,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吶喊聲,熱鬧得很。

女生們則三三兩兩地坐在看臺上,有的聊天,有的曬太陽,還有人拿出書來翻看,顯得悠閑自在。

秦時衍沒去打球,躲在樹蔭下玩手機。

他和裴雲煦找了個遠離人群的角落,靠在雙杠上,雙杠被太陽曬得有點燙,隔著校服都能感覺到溫度。

秦時衍擰開一瓶冰水,瓶蓋“嘭”的一聲彈開,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熱氣。

然後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嘴角還沾著點水珠,回頭看向身邊安靜的好友。

“怎麽樣?哥們兒夠意思吧?直接帶你過去認人,省得你整天在我耳邊念叨,想認識又不敢去。”

秦時衍用胳膊肘碰了碰裴雲煦的胳膊,語氣裏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我小姑姑本人比視頻好看吧?視頻裏沒拍出她的氣質,就是性子冷了點,不愛說話,不過學習是真牛逼,從小到大都是年級前列,這次期中考年級第七,厲害吧?”

裴雲煦扶了扶眼鏡,指尖碰到溫熱的鏡架,目光望著遠處教學樓的方向,視線穿過籃球場,越過草坪,似乎還能看見那個坐在窗邊低頭寫字的清冷身影。

他曾經見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頭發垂在肩頭,認真的樣子格外吸引人。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只有自己能聽見。

秦時衍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嗤笑一聲,伸手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見個女生嗎,至於這麽緊張?喜歡就追啊!我不是都把路給你鋪好了?零食也幫你送了,人也給你介紹了,下一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裴雲煦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點不確定,還有點為難:“她……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剛才跟她說話,她好像沒什麽興趣,態度也挺冷淡的。”

“廢話!”秦時衍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挑眉看著他,“我小姑姑那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你要是上來就猛追,她肯定躲著你。”

“你得像溫水煮青蛙似的,慢慢來,一點點滲透。”

“首先,你得在她面前刷足存在感,但又不能太刻意,比如放學的時候‘偶遇’,或者在圖書館坐她旁邊;其次,你得展現出你的價值,讓她覺得你有用,比如……對了,你學習不是也挺好嗎?年級第十,雖然是比她差了點,但可以找她討論題目啊!數學、物理都行,多好的借口,既能說話又不尷尬。”秦時衍滔滔不絕說了一大串。

裴雲煦認真聽著,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琢磨這些話的可行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雙杠的橫桿,若有所思。

秦時衍看著好友這副陷入“情網”的模樣,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唉,你們這些學霸啊,談個戀愛跟解數學題似的,還得列個一二三四五的步驟,一步都不敢錯。”

說到這,還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裴雲煦的肩“喜歡就上唄,瞻前顧後的,等你想明白,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被別人捷足先登,有你後悔的。”

裴雲煦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勇往直前,不管不顧。”

他頓了頓,想起秦時衍那豐富又坎坷的情史,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而且,你的方法……成功率好像也不太高。”

“餵!裴雲煦你什麽意思?”秦時衍被戳到痛處,瞬間炸毛,聲音提高了好幾度,差點跳起來。

“我那叫運氣不好!遇人不淑!每次都碰到不懂珍惜的,跟我追人的方法沒關系!上次那個藝術班的,明明是她嫌我太粘人,這能怪我嗎?”

他憤憤地又灌了一大口水,瓶裏的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忽然低沈了些,帶著點自嘲,“不過你說得對,我可能……確實沒什麽看女人的眼光,每次都選錯人。”

裴雲煦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層灰,耷拉著腦袋,肩膀也垮了下來,沒了剛才的張揚勁兒。

裴雲煦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歉意地開口:“時衍,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用解釋。”秦時衍擺擺手,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掛上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失落只是錯覺。

“我的事兒翻篇了,不提了,沒意思。現在重點是幫你搞定我小姑姑,我跟你說,桑雨眠這家夥看著冷,其實心挺軟的,就是小時候被她那個家……唉,不說這個了,反正你對她好點,真誠點,別耍花樣,準沒錯。”

一陣微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落在他們腳邊,又被風推著往前滾了幾米。

遠處籃球場上傳來一陣響亮的歡呼聲,大概是有人投進了關鍵球,更襯得這個角落有種短暫的寧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裴雲煦看著秦時衍強裝出來的笑臉,眼底深處還藏著點揮之不去的低落,忽然開口問:“那你呢?這次這個……是認真的嗎?朋友圈那個。”

“你什麽意思!我哪次談戀愛不是認真的!”秦時衍立刻反駁,聲音有點急,像是被質疑了很重要的東西。

他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出去撞到雙杠底座,發出“叮”的一聲,目光投向不知名的遠方,語氣又變得有些飄忽,帶著點迷茫,“誰知道呢,也許吧。”

“我挺喜歡她的,跟她待在一起挺開心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有身邊的裴雲煦能聽見,“有時候我覺得,我可能不是在找女朋友,而是在找……”

“在找一種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的東西,比如被人在乎,被人需要,或者只是單純地找點事兒做,填補一下空落落的日子。”

裴雲煦怔住了,他從未聽過秦時衍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個永遠張揚、大大咧咧,仿佛無所畏懼、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身上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年齡不符的迷茫和脆弱。

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風更大了些,吹得秦時衍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點突如其來的低落情緒都壓下去,然後猛地站直身體,用力拍了拍裴雲煦的後背。

這人又恢覆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聲音也變得爽朗起來:“行了,別琢磨我這些破事兒了,趕緊想想怎麽給我當姑父吧!走了,去看看那幫菜雞打球。”

他勾著裴雲煦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朝著喧鬧的籃球場走去,腳步邁得很大,像是在逃避什麽。

裴雲煦被他帶著往前走,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高一教學樓的方向。

那個窗邊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只有湛藍的天空和飄著的幾朵白雲,心裏卻莫名地記下了剛才那個清冷又認真的模樣。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

少年的心事,像被風卷起的種子,輕飄飄的,不知道會飄向何方,又將在哪裏落地生根,無人知曉。

桑雨眠最終還是打開了那個蛋糕盒子。

盒子是淺棕色的,上面印著精致的栗子圖案,打開的瞬間,濃郁的栗子香甜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奶油的醇厚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宿舍,讓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金色的蛋糕胚蓬松柔軟,上面抹著一層細膩的淡棕色奶油,奶油上點綴著幾顆飽滿的糖漬栗子肉,還撒了點金黃色的糖霜,看起來精致又誘人,光是看著就讓人有了食欲。

林梔早就饞得不行了,眼巴巴地盯著蛋糕,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副期待的樣子。

桑雨眠被她逗笑了,拿起旁邊附贈的小勺,切下一塊蛋糕,送入口中。

細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栗子香,蛋糕胚松軟濕潤,口感綿密,栗子肉軟糯香甜,味道確實很不錯,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吃。

“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超好吃?”林梔迫不及待地問,眼睛緊緊盯著桑雨眠的表情,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還不錯,挺好吃的。”桑雨眠點點頭,把蛋糕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們也嘗嘗,別光看著。”

林梔和何璐歡呼一聲,各自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裏,臉上立刻露出滿足的笑容。

“太好吃了!甜而不膩,栗子味超濃,果然名不虛傳!”林梔一邊吃一邊讚嘆,嘴裏塞得滿滿的,說話都有點含糊。

趙曉薇坐在座位上沒動,擺擺手表示不吃,繼續翻看她的體育雜志。

桑雨眠吃著蛋糕,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叫裴雲煦的男生。

他看起來……很安靜,話不多,站在秦時衍身邊,像個安靜的影子,卻又自帶一種沈穩的氣質。

就像何璐說的,他和秦時衍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張揚跳脫,一個內斂沈靜,實在很難想象他們會是哥們兒。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帶著點緊張,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什麽,讓她有點捉摸不透。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

想這些幹什麽,不過是秦時衍的朋友,認識一下而已,大概率以後也沒什麽交集。

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課程和永遠做不完的習題,期中考試剛過,很快又要迎來月考,容不得分心。

她重新拿起筆,攤開數學試卷,目光落在覆雜的數學符號上,試圖將註意力拉回到錯題訂正上。

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攤開的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蛋糕的甜味還殘留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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