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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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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清晨六點半的起床鈴準時劃破天際,宿舍樓下的梧桐樹影在灰藍色天幕下舒展,風卷著枯葉滾過走廊,留下細碎的沙沙聲。

梧桐葉落盡,只剩下遒勁的枝幹在灰藍色的天空下伸展,別有一種蕭瑟的美感。

陽光穿過枝椏的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踩上去能感覺到落葉腐爛後與泥土混合的濕軟觸感。

桑雨眠的生活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平衡。

她依然保持著獨來獨往的習慣,但不再像剛轉學時那樣刻意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課桌抽屜裏偶爾會多出林梔塞的水果糖,包裝紙上印著卡通圖案,她都會收起來。

偶爾剝開一顆,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時,會擡眼望一眼前排林梔和別人說話的背影。

早上她會和陳燼幾乎同時到達教室,偶爾會接過他“多買”的早餐,低聲說句謝謝。

大多是熱乎的肉包或菜包,包裝袋上還留著掌心的溫度,她低頭咬下時,能聽見陳燼拉開椅子坐下的輕響。

彼此默契地不說話,只留咀嚼的細碎聲音。

課間,她不再總是埋首書本,有時會聽林梔嘰嘰喳喳地講些八卦。

林梔總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說隔壁班男生偷偷傳情書被老師抓到,又或者哪個明星官宣了戀情。

桑雨眠偶爾會挑眉,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聽著聽著嘴角會彎起一點淺淺的弧度。

有時她會幫何璐講解一兩道物理題。

何璐總皺著眉抓頭發,草稿紙上畫滿雜亂的公式,桑雨眠會拿起筆,在關鍵步驟上圈畫,語速放緩,直到何璐眼睛亮起來,拍著桌子說“懂了”,她才收回筆,繼續做自己的習題。

晚自習,她和陳燼、沈述幾個人圍坐討論難題的場景,也成了班裏一道固定的風景。

沈述總愛搶著發表觀點,聲音洪亮,陳燼則習慣先在草稿紙上推演,然後輕聲說出思路,桑雨眠會補充細節。

三人偶爾爭執,最終總會在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裏找到答案。

秦時衍偶爾還是會跑來一班門口咋呼兩聲“小姑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班人聽見。

他總穿著寬松的運動服,頭發有些淩亂,卻透著少年人的鮮活,每次來都引得班裏同學側目。

有時是塞給她一包新出的零食,包裝印著花哨的圖案,大多是她沒見過的口味。

桑雨眠接過時會無奈地搖搖頭,秦時衍則笑得一臉得意,轉身就跑,生怕她拒絕。

有時是單純路過打個卡,倚在門框上喊一聲,看到桑雨眠擡頭看他,就揮揮手,然後吹著口哨離開,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那個叫裴雲煦的男生倒沒再出現過,只是偶爾在走廊或食堂遇見。

他常穿著幹凈的校服,看到她時會停下腳步,朝她靦腆地點點頭,耳尖微微泛紅,然後迅速移開視線,快步走開。

桑雨眠也只是淡淡回應,目光掃過他的臉便移開,並未多想。

她的註意力大多放在課本和習題上,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相遇,從未放在心上。

關於桑岳的那條短信,依舊沈默地躺在手機裏。

屏幕暗下去時,短信內容仿佛也沈入了黑暗。

出差在外的父親,仿佛成了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暫時無法打擾她此刻的平靜。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

晚自習結束後會多留半小時刷題,錯題本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她用公式和定理構築起堅固的堡壘,抵禦著外界一切不確定的因素。

那天晚上,桑雨眠做完最後一道化學題,擡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作業本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收拾好書桌準備休息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指尖觸到桌沿的涼水杯,才發覺手心有些發燙。

寢室裏很安靜,只有何璐床上還亮著一盞小臺燈,發出微弱的暖黃色光線,透過床簾的縫隙漏出來,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光暈。

其餘床鋪都一片漆黑,能聽見室友均勻的呼吸聲。

她拿起手機,按亮屏幕時,光線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一條未讀微信提醒跳了出來,發信人備註是“CJ”。

是陳燼。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才點開對話框。

發送時間是晚上九點多,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

CJ:照片是劉婷拍的,她覺得構圖不錯就發給了我。

CJ:你們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兩條消息並列在屏幕上。

桑雨眠看著這兩條簡短的消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屏幕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桑雨眠低頭,指尖在輸入框裏敲敲打打,刪刪改改,最終只打出簡單的幾個字,點擊發送後,屏幕重新暗下去,映出她略帶迷茫的臉。

困眠羊:嗯,是挺開心的。

困眠羊:這麽晚還沒睡?

消息發出去後,她等了一會兒,將手機放在枕邊,耳朵卻下意識地留意著震動聲。

窗外的風聲漸漸變大,吹動著窗簾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寢室裏依舊只有何璐翻書的沙沙聲,那邊沒有立刻回覆。

想來是已經睡了。

她心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機,拉過被子躺進被窩裏。

黑暗中,眼睛適應了片刻後,能模糊看到天花板的紋路,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夕陽下的背影照片。

然後還有陳燼那雙總是沈靜溫和的眼睛,每次看向她時,眼神裏似乎總有藏不住的暖意。

像春日裏的陽光,不刺眼,卻讓人心裏發暖。

一種微妙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緒,像夜霧般悄然彌漫開來。

從心底緩緩升起,包裹著她的心臟,軟軟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讓她輾轉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有了睡意。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五,天空是陰沈的灰色,雲層很厚,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

早讀課結束後,李老師拿著一張通知走進教室,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裏的紙上。

學校召開了高一年級的家長會,通知提前一周就發了下來,要求家長盡量參加,共同分析期中考試情況,促進家校溝通。

但直到今天,李老師才再次強調,語氣嚴肅中帶著不容置疑。

教室裏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往常的氣氛,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成績好的同學期待家長來聽老師表揚,成績不理想的則暗自擔憂,怕老師在家長面前告狀。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又在李老師的目光掃過時迅速噤聲。

課桌被重新排列,原本橫向的座位改成縱向,留出了中間一條寬闊的通道,方便家長進出。

黑板被值日生擦得幹幹凈凈,用彩色粉筆寫著“歡迎家長”的藝術字,字體圓潤可愛。

黑板旁邊還貼著一張嶄新的全年級成績排名大榜,紅色的字跡格外醒目,每個人的名字和分數都清晰可見。

李老師站在講臺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同學:“同學們,明天下午兩點,家長會準時開始。原則上要求每位同學的家長至少來一位。”

頓了頓,她補充道:“實在有特殊情況不能來的,下課後來班長這裏登記一下原因,不許無故缺席。”

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立刻熱鬧起來,不少同學圍到班長陳燼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登記。

有的說家長出差,有的說要加班,陳燼坐在座位上,手裏拿著筆,認真地在表格上記錄。

桑雨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封面,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桑岳出差還沒回來,電話裏說要下周才能結束,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從家來學校要轉幾趟車,實在不方便麻煩他們。

她拿出筆,起身走到陳燼座位旁,從他手裏接過那張登記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後面空白處工整地寫下了“家長出差”四個字,筆尖劃過紙張,留下清晰的痕跡。

寫完後,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表格上方,陳燼名字後面的那一欄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字跡。

她心裏掠過一絲輕微的訝異,筆尖頓了頓,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以陳燼的成績和他在班裏的表現,霸占年級第一,又是班長,做事認真負責,深受老師信任。

他的家長應該會很樂意來參加家長會,聽聽老師的表揚才對,怎麽會不來?

這個疑問在她心裏盤旋了一會兒,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一圈漣漪,但很快就被周圍同學的喧鬧聲沖淡。

她將表格還給陳燼,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翻看課本,試圖將註意力拉回來。

家長會當天下午,陰沈了許久的天空終於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給校園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學校比平時熱鬧許多,校門外的空地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電動車、轎車、自行車擠在一起,遠遠望去一片擁擠。

穿著各異、年齡不一的家長們絡繹不絕地走進校園。

有的西裝革履,神情嚴肅,有的穿著休閑裝,面帶笑容,還有的牽著小孩,一路打聽著班級位置,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孩子在校情況的關切。

桑雨眠和林梔、何璐一起待在宿舍。

林梔的父母早就到了,據說一進教室就拉著李老師熱絡地交談。

何璐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是奶奶來參加家長會,老人早上就從老家出發,坐了兩個小時的車才到。

何璐念叨著等會兒要去校門口接奶奶,臉上滿是期待。

趙曉薇的家長也沒來,她收拾好書包,一個人去了圖書館,說是要趁著安靜多刷幾套題。

桑雨眠坐在書桌前看書,攤開的數學課本停留在函數章節。

目光落在書頁上,卻怎麽也看不進去,腦子裏總想著家長會的事,耳邊是林梔和何璐的交談聲,讓她有些悶。

她合上書,決定去教學樓旁邊逛逛,避開家長會開始前後那陣最擁擠的人流,也讓自己靜下心來。

剛走出宿舍樓沒多遠,就在通往教學樓的小徑岔路口,看到一個有些特別的身影。

小徑兩旁種著灌木叢,葉子已經泛黃,地上堆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是一位女士,身材高挑,穿著簡約的米白色風衣,衣料質感很好,利落的短發修剪得整齊,長度剛到耳尖,側臉線條清晰漂亮,下頜線流暢。

帶著一種疏離的清冷感,與周圍喧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獨自站在路口,微微蹙著眉,看著手裏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似乎在確認方向。

神情有些迷茫,偶爾擡頭看看周圍的建築,又低頭繼續看手機,顯得有些無措。

桑雨眠覺得她有點眼熟,眉眼神態似乎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具體是在哪裏,記憶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模糊不清。

看她似乎遇到了困難,桑雨眠猶豫了一下,想著出門在外難免遇到麻煩,還是走上前去。

“您好,請問需要幫忙嗎?您在找哪個班級?”

桑雨眠的聲音不大,刻意放得溫和,足夠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她站在女士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那位女士聞聲擡起頭,動作略顯遲緩。

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休息得不好。

眼神裏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顯得有些茫然。

當她的目光落在桑雨眠臉上時,似乎極輕微地頓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認出了什麽。

隨即又恢覆了之前的疏離,眼神重新變得平靜無波。

“謝謝,我找高一(一)班。”

她的聲音很好聽,是低沈的女聲,帶著一絲沙啞,卻同樣沒什麽溫度,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一班就在前面那棟樓,三樓左轉第一個教室就是。”桑雨眠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學樓。

那棟樓是學校的主教學樓,外觀是紅色磚墻,三樓的窗戶清晰可見,“您沿著這條路直走,到教學樓門口上樓梯就行。”

“好的,謝謝你。”女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甚至沒有再多看桑雨眠一眼,徑直朝著桑雨眠指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靠近的冷漠。

桑雨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註意到,她風衣的左邊袖子,隨著走動的動作,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空蕩。

沒有手臂支撐,只是軟軟地垂落在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與右邊袖子形成鮮明對比。

那一瞬間,桑雨眠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渾身一僵,腦海裏的迷霧瞬間散開,猛地想起來了!

她是顏未阿姨,陳燼的媽媽。

小時候住在樓上,會給她糖吃、會叫她回家吃飯的顏未阿姨!

可是……她的手……怎麽會這樣?

桑雨眠怔在原地,手腳冰涼,看著那個高挑卻帶著殘缺的背影漸漸走遠,一步步走向教學樓,心裏翻湧起驚濤駭浪,像被巨石砸中,久久無法平靜。

陳燼微信裏那句模糊的提醒——“關於我媽媽的,她的手……後來出了一些意外。”——原來指的是這個。

是失去了整只手臂!怎麽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什麽時候的事?她完全不知道。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陳燼提起母親時,語氣總會有些微妙的變化,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沈重。

也明白了他身上那種超越年齡的沈穩和偶爾流露的疲憊感從何而來。

一個失去手臂的母親,一個可能並不完整的家庭,他大概是從小就學會了扛起責任,才會比同齡人成熟那麽多。

桑雨眠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才慢慢回過神來,胸口依舊悶悶的,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她沒了去逛的心情,轉身默默回了宿舍,腳步沈重。

家長會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期間宿舍裏很安靜,林梔和何璐偶爾低聲交談,猜測著家長會上老師會說些什麽。

桑雨眠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從明亮的藍色漸漸變成淺灰色,心思卻一直飄在遠處,無法集中。

結束後,宿舍樓裏漸漸熱鬧起來,家長們陸續來宿舍找自己的孩子,走廊裏響起腳步聲、說話聲,還有行李箱滾輪滑動的聲音,充滿了煙火氣。

宿舍樓裏滿是親情交織的聲響。

有的家長眉頭緊鎖叮囑學業,語氣裏藏著不容懈怠的嚴肅;有的攥著零花錢塞進孩子掌心,反覆念叨著多買些愛吃的補補;還有的並肩整理周末行李,指尖疊著衣物時絮叨著家裏的瑣事。

細碎的叮囑與笑聲裹著暖意,漫進走廊的每個角落。

桑雨眠坐在窗邊,手肘撐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看到了林梔和她父母有說有笑地走向校門,林梔挽著媽媽的胳膊,頭靠在媽媽肩上,笑得一臉燦爛。

看到了何璐挽著奶奶的胳膊慢慢走著,奶奶拄著拐杖,腳步蹣跚,何璐耐心地扶著她,時不時低頭和奶奶說著什麽。

然後,在人群的末尾,她再次看到了顏未。

她依舊是獨自一人,清冷的身影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幅熱鬧畫卷裏突兀的留白。

她走得很慢,步伐比來時更加沈重,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自成一個隔絕的世界。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清晰卻單薄的側影,金色的光線落在她身上,卻驅散不了她身上的疏離感。

那只空蕩的袖子,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像一道無聲的傷疤,深深烙印在桑雨眠的眼底,揮之不去。

陳燼沒有跟在她身邊。

按理說,家長會結束後,孩子通常會出來送家長,可陳燼卻不見蹤影,桑雨眠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裏的擔憂又多了幾分。

桑雨眠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揪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她想起顏未疲憊的眼神,想起陳燼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夜幕降臨,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宿舍樓重新安靜下來,家長們大多已經離開,只剩下留校的學生們的聲音。

林梔還在興奮地跟何璐分享她爸媽帶來的零食,有巧克力、餅幹,還有新鮮的水果。

她把零食分成幾份,遞給桑雨眠和趙曉薇,臉上滿是雀躍,還滔滔不絕地說著家長會上老師對她的表揚。

趙曉薇也回來了,依舊沈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接過林梔遞來的零食說了聲謝謝,就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規律而單調。

桑雨眠坐在書桌前,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點開了和陳燼的聊天框。

她手指懸空在屏幕上方,想了很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問他媽媽的事?

直接問太過唐突,像是在揭人傷疤,很不禮貌。

安慰他?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還沒到可以隨意安慰的地步。

她以什麽立場去安慰?會不會讓他覺得反感?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盤旋。

最終,她還是什麽也沒發,默默地退出了聊天框,將手機放在一邊,指尖有些發涼。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霓虹閃爍。

照亮了半邊夜空,卻照不亮每個人心底的角落,那些深藏的秘密和傷痛,終究只能自己承受。

眼前再次浮現顏未阿姨那雙疲憊而空洞的眼睛,裏面藏著太多的故事,或許是傷痛,或許是絕望。

想起陳燼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那背後是超出年齡的堅韌和擔當。

想起他偶爾看向窗外時,那轉瞬即逝的、與年齡不符的沈重,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肩上。

原來,每個人都在背負著自己的十字架前行。

陽光下的少年,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陰影,那些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可能湧動著驚濤駭浪,只是他們習慣了偽裝,把脆弱藏在無人知曉的地方。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震動,打斷了桑雨眠的思緒。

她低頭看去,是陳燼發來的消息,兩條簡短的文字,依舊是熟悉的簡潔風格。

CJ:家長會結束了。

CJ:李老師把下個月的學習計劃發在群裏了,記得看一下。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桑雨眠看著那兩條消息,心裏五味雜陳,像打翻了調料瓶,酸、甜、苦、辣、鹹交織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平靜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可桑雨眠卻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或許正坐在書桌前,神情依舊淡然,只是,只是眼底可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緩緩打字回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按下發送鍵,發送完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生怕自己的語氣太過突兀。

困眠羊:好,知道了。

困眠羊:你……一切都好嗎?

CJ:嗯。

CJ:早點休息。

這一次,陳燼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來,依舊是簡短的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句關心,卻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麽。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塊沈重的石頭,投入了桑雨眠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仿佛能透過這冰冷的屏幕,感受到電話那頭,少年沈默的堅韌。

他在硬撐著,不願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的脆弱,以及那不願示人的、深藏的疲憊。

桑雨眠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輾轉反側,腦海裏反覆浮現出顏未的背影和陳燼的消息。

久久無法入睡,心裏的擔憂像潮水般湧來,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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