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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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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心照料

竹屋內的氣息始終凝滯,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簌簌作響,卻吹不散屋內緊繃的疏離感,連空氣中漂浮的藥草苦澀氣息,都變得格外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師雋雅耗損大半天蠱修為,將師逸雅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卻也不得不將這個她驅趕了無數次的人,留在了自己隱居已久的竹屋中。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間只屬於自己、隔絕所有紛擾的小屋,會住進師逸雅,這個讓她愛恨交織、痛徹心扉的人。

可師逸雅傷勢過重,心脈受損,經脈盡斷,本源虧空,即便被天蠱之力吊住生機,依舊昏迷不醒,隨時都可能病情反覆,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將人趕出去,等同於讓她去死。

師雋雅做不到徹底的狠絕,卻也無法在生死過後,放下所有的芥蒂與傷痛,坦然面對。

她能做的,只有留下師逸雅的性命,盡自己所能為她療傷、照料起居,同時用最冰冷的方式,築起一道無形的高墻,與她劃清界限,絕不越雷池半步。

自師逸雅被安置在床榻上,師雋雅便始終維持著極致的冷漠,全程無言,沒有一句叮囑,沒有一絲情緒流露,甚至不曾給過她一個眼神,將所有的在意與掙紮,全都死死壓在心底,不露出半分端倪。

天剛蒙蒙亮,師雋雅便起身開始忙碌,全然不顧自己損耗修為後依舊虛弱的身體。

她背著竹簍,走進山林,專門采摘最溫和、最滋補療傷的草藥,往日裏半個時辰便能走完的路,如今因體內蠱力未覆,走得格外緩慢,身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卻依舊堅持著,尋遍林間角落,只挑藥效最好的草藥,半點不曾馬虎。

回到竹屋,她徑直走向屋角的小竈臺,生火、洗藥、熬藥,動作嫻熟利落,全程一言不發。

幹枯的柴火在竈膛裏劈啪作響,橘色的火光映著她清冷的側臉,卻暖不透她周身的寒意。

她垂著眼,目光平靜地盯著藥罐,神情淡漠,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正在熬制的,不過是一味無關緊要的普通草藥,而非救治床榻上那人的救命藥。

熬藥最是講究火候,需時刻盯著,不能有半分差池。

師雋雅守在竈臺邊,時不時添上一根柴火,控制著火候,動作細致又耐心,生怕火候過了藥效流失,火候不足又無法發揮藥性。

她的指尖輕輕搭在藥罐外壁,感受著溫度的變化,眉頭微蹙,專註於眼前的藥罐,刻意忽略床榻方向傳來的、那道熟悉的虛弱氣息。

床榻上,師逸雅依舊昏迷,臉色比昨日好了些許,不再是死寂的慘白,多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只是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安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往日裏的愧疚與執著,少了幾分塵世的狼狽,多了幾分脆弱。

她能隱約感受到,有人在身邊悉心照料自己,溫和的藥力時不時滲入體內,修覆著殘破的身軀,那份熟悉的氣息,讓她無比心安。

可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氣息中裹挾著的冰冷與疏離,拒人於千裏之外,讓她不敢輕易蘇醒,不敢打破這份沈寂。

師雋雅自然能感受到師逸雅氣息的平穩,知道她傷勢在慢慢好轉,可她依舊沒有半分動容,全程目不斜視,目光從未在床榻上停留過半秒,仿佛那床榻上躺著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非她耗費修為救下的人。

藥香漸漸彌漫開來,苦澀的氣息充斥著整間竹屋。

待藥湯熬至濃稠,藥效發揮到極致,師雋雅才熄了竈火,用幹凈的布巾裹著藥罐兩端,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藥湯倒入瓷碗中,動作輕柔,生怕灑出半分。

她端著瓷碗,走到床榻邊,自始至終,眼神都落在瓷碗中的藥湯上,沒有看向床榻上的師逸雅一眼,全程冷漠無言。

師逸雅昏迷不醒,無法自行喝藥,若是藥湯涼了,藥效便會大打折扣,不利於傷勢恢覆。

師雋雅站在床榻邊,沈默了片刻,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冽,卻還是緩緩伸出手,動作略顯僵硬,輕輕扶起師逸雅,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以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方便餵藥。

她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托著師逸雅的後背,避開她胸口的傷口,生怕牽扯到患處,加重她的傷勢。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師逸雅單薄的肩頭,感受到她身上微涼的體溫,師雋雅的指尖下意識地一顫,隨即又迅速恢覆冷漠,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這是自師逸雅萬裏尋來後,兩人最親近的一次接觸,可這份親近,卻滿是冰冷與刻意。

師雋雅端著藥碗,用小勺舀起一勺藥湯,放在唇邊輕輕吹涼,試好溫度,才一點點餵進師逸雅的口中。

她動作細致耐心,餵藥的速度很慢,生怕藥湯嗆到昏迷中的人,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藏不住的細心,與她周身冷漠的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一碗藥湯餵完,她沒有絲毫停留,迅速將師逸雅輕輕放平,重新蓋好被褥,動作利落,沒有半分留戀,仿佛多觸碰一刻,都是一種煎熬。

收拾好瓷碗,師雋雅轉身便離開床邊,重新回到竹桌旁,端起自己的水杯,喝著清水,平覆心底的波瀾,依舊沒有看床榻上的人一眼。

除了每日按時熬藥、餵藥,師雋雅還要定時為師逸雅換藥、包紮傷口。

每到換藥時分,她都會沈默地拿出草藥與幹凈布條,走到床邊,垂著眼,全程不發一言,目光始終落在傷口上,不與昏迷的師逸雅有任何眼神交匯,即便師逸雅偶爾無意識地蹙眉、輕哼,她也依舊面無表情,專註地處理傷口。

她會輕輕拆開舊的布條,動作輕柔地擦拭傷口周邊滲出的血絲,小心翼翼地敷上新的草藥,再仔細包紮好,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為用心,比對待自己的傷勢還要認真,生怕有半點疏忽,引發傷口感染,加重師逸雅的病情。

可即便動作再悉心,她的臉上也始終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心疼,沒有擔憂,沒有絲毫情緒流露,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冷漠得近乎無情。

師逸雅昏迷多日,無法起身,吃喝拉撒全都需要人照料。

師雋雅沒有絲毫怨言,也沒有半分嫌棄,只是依舊全程冷漠,默默承擔起所有的照料之事。她會準備好清淡的流食,一點點餵進師逸雅口中,維持她的身體機能;會在她需要擦拭身體時,閉著眼快速動作,全程不與她有任何多餘的接觸;會定時為她調整睡姿,讓她睡得安穩,避開傷口患處。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將師逸雅照料得無微不至,比照料自己還要上心,卻始終恪守著界限,不與師逸雅說一句話,不與她有任何眼神交流,刻意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竹屋不大,兩人共處一室,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師雋雅從不主動靠近床榻,除了必要的療傷、餵藥、照料起居,其餘時間,她都坐在竹桌旁,或是整理草藥,或是修習蠱術,盡量讓自己忙碌起來,以此忽略身邊的另一個人,壓制心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她能清晰感受到,師逸雅的身體在自己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轉,氣息越來越平穩,離蘇醒的日子越來越近。

可她非但沒有絲毫輕松,反而愈發緊繃,周身的冷漠也愈發濃烈。

她害怕師逸雅蘇醒,害怕兩人清醒相對,害怕面對那些避無可避的恩怨情仇,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冷漠心防,會徹底崩塌。

她救她,照料她,不過是遵行內心最後一絲底線,不過是不想讓自己親手救下的人,再次陷入險境,絕非心軟,更非原諒。

所以她只能用冷漠武裝自己,用無言劃清界限,用刻意的疏離,告訴自己,也告訴即將蘇醒的師逸雅:即便我救你、照料你,我們之間,也依舊回不到過去,那些傷痛,依舊存在,我不會輕易釋懷。

無數個日夜,師雋雅都是如此,悉心照料,卻冷漠相對。

白日裏,她默默忙碌,做著所有照料的事宜,動作細致,卻始終沈默;夜裏,她盤膝坐在竹桌旁的榻上,閉目養神,絕不與師逸雅同處一室歇息,刻意拉開距離,守護著自己最後的倔強。

她從不與昏迷中的師逸雅說一句話,即便偶爾獨自呢喃,也都是在告誡自己,不可心軟,不可動搖,卻在每一次悉心照料時,暴露自己心底的在意。

窗外的秋風越來越涼,竹屋內的藥香從未消散。

沒有言語交流,沒有眼神交匯,沒有情緒流露,只有刻意的疏離,無聲的照料,與心底難以割舍的牽絆。

師雋雅用最冰冷的方式,做著最溫柔的事,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守住了自己的倔強,卻終究,沒能守住那顆早已波瀾四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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