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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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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軟救人

懷中的身軀輕得如同一片枯葉,冰冷的鮮血浸透了師雋雅的衣衫,黏在肌膚上,刺骨的寒涼順著血脈蔓延,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楚。

師雋雅抱著奄奄一息的師逸雅,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地朝著山林深處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周遭仇敵的叫囂與利刃破空聲被拋在身後,可她卻什麽都聽不進去,眼底只剩懷中人毫無血色的臉龐,和那微弱到幾乎要斷絕的氣息。

師逸雅靜靜躺在她的懷中,雙眼緊閉,唇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胸口的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出鮮血,將兩人的衣衫盡數染紅,原本就憔悴不堪的面容,此刻更是透著一股死寂的蒼白,連呼吸都變得微弱斷續,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方才那句氣若游絲的“我錯了”,如同最鋒利的刃,徹底碾碎了師雋雅長久以來堅守的所有冷漠與倔強。

她可以恨師逸雅的背叛,怨她的算計,厭惡她日覆一日的糾纏,用最決絕的話語驅趕她,用最冷漠的態度對待她,可她終究做不到,看著這個用性命護著自己的人,就這麽死在自己面前。

十餘年的情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脈,不是說斬斷就能徹底斬斷的。那些刻意壓制的心疼與在意,在生死一線的瞬間,徹底沖破恨意的枷鎖,再也無法偽裝,再也無法忽視。

這一次,她不想再硬撐,不想再自欺欺人。

無論過往有多少恩怨情仇,無論心中有多少芥蒂,都比不上眼前人的性命重要。

先救人,其他的,都以後再說。

身後的追兵並未就此作罷,中原殘餘勢力與苗疆叛族餘孽怎會放過這斬草除根的機會,為首的男子厲聲嘶吼,帶著一眾手下窮追不舍,淩厲的攻勢緊隨其後,想要將兩人徹底斬殺於此。

“想走?留下命來!”

冰冷的破空聲再次襲來,數道淩厲的勁氣直逼身後,直取師雋雅與她懷中的師逸雅,招招致命,不留一絲餘地。

師雋雅眼神驟然一沈,原本慌亂的眼底,瞬間被暴戾的戾氣與冰冷的怒意覆蓋。

誰敢再傷師逸雅分毫,她便讓誰付出代價!

她腳下驟然頓住,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輕輕護在身側,確保其不會被攻勢波及,隨即轉身,周身沈寂已久的天蠱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璀璨的銀光自她周身暴漲,強大的天蠱威壓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席卷整片山林,鋪天蓋地的威壓席卷而去,讓窮追不舍的一眾追兵臉色驟變,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天蠱師,本就是萬蠱之主,血脈之力淩駕於所有苗疆秘術之上,更何況師雋雅修為深厚,此刻動了真怒,威壓之盛,絕非這些叛族與殘餘勢力所能抵擋。

“聒噪。”

師雋雅薄唇輕啟,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周身銀光湧動,林間地面、草叢之中,無數蠱蟲瞬間被召喚而來,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化作一道道淩厲的攻勢,朝著追兵狠狠襲去。

這些蠱蟲皆是山林間的烈性蠱蟲,在天蠱血脈的操控下,威力倍增,咬噬、麻痹、重創,不過瞬息之間,追兵便發出陣陣淒厲的慘叫,紛紛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為首的中年男子試圖運功抵抗,卻被天蠱威壓死死壓制,渾身經脈劇痛,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蠱蟲襲來,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平凡的隱居女子,竟擁有如此恐怖的天蠱之力,這等血脈威壓,遠超昔日的苗疆聖女師逸雅,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存在。

師雋雅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留情,她沒有取這些人性命,只是以蠱力廢了他們的修為,斬斷了他們再次尋仇的可能。對於這些妄圖傷害師逸雅的人,留他們一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不過片刻,方才還窮兇極惡的追兵,盡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再無威脅。

師雋雅沒有再多看一眼,迅速收回蠱力,小心翼翼地重新抱起師逸雅,轉身繼續朝著自己的竹屋狂奔。

懷中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體溫越來越低,每耽擱一分,便多一分危險,她必須盡快趕回去,動用天蠱之力為她療傷,否則,就算是神仙在世,也無力回天。

深山的小徑崎嶇難行,師雋雅卻跑得飛快,全程小心翼翼,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平穩,避免顛簸觸動師逸雅的傷口,讓她承受更多痛苦。

她緊緊抱著師逸雅,將自己身上僅有的溫度傳遞過去,心底的慌亂與擔憂,從未停歇。

一路狂奔,終於回到了隱居的竹屋。

推開竹門,師雋雅小心翼翼地將師逸雅輕輕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動作輕柔至極,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懷中脆弱的人。

她迅速關上竹門,隔絕了屋外的一切,轉身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師逸雅,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床榻上的人,毫無生氣,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往日裏即便虛弱也始終執著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仿佛再也不會睜開。

師雋雅站在床榻前,看著這樣的師逸雅,心口再次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救人要緊。

她迅速轉身,從竹屋的櫃子裏翻出自己珍藏的療傷草藥與幹凈的布條,又打來清水,動作麻利卻又異常輕柔地開始處理師逸雅的傷口。

先以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即便只是簡單的擦拭,也生怕弄疼了她。

師逸雅本就經脈盡斷,身軀殘破,如今又受了如此嚴重的外傷,內外交困,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擦拭血跡的過程中,師逸雅似是感受到了痛楚,眉頭緊緊蹙起,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臉色愈發蒼白。

只是這細微的反應,卻讓師雋雅的動作瞬間僵住,心底猛地一緊,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心疼。

“疼就出聲,別忍著。”

師雋雅下意識地開口,話語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擔憂,可話說出口,她又猛地回過神來,臉色微微一沈,刻意板起面容,語氣重新變得冰冷生硬,帶著一絲口是心非的厭惡。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我救你,不過是不想讓你死在我的地盤上,臟了我的地方,不是因為心疼你。”

她一邊嘴硬地說著冷漠的話語,一邊卻小心翼翼地將研磨好的草藥輕輕敷在師逸雅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力道稍重,就加重她的傷痛。

敷好草藥後,又用幹凈的布條,一點點細心地為她包紮傷口,包紮得緊實又穩妥,確保不會再滲血。

處理完外傷,師雋雅坐在床榻邊,看著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師逸雅,知道這點處理遠遠不夠。

師逸雅的傷勢,遠不止表面的刀傷,她經脈盡斷,本源心血耗損殆盡,體內蠱毒與血脈反噬根深蒂固,再加上此次重傷傷及心脈,內外皆損,若不動用最精純的天蠱之力,根本無法挽回她的生機。

可天蠱師以自身蠱力救人,本就損耗極大,更何況是救治師逸雅這般油盡燈枯之人,需要耗費她半生修為,甚至會傷及自身根本,代價極大。

師雋雅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她盤膝坐在床榻邊,緩緩閉上雙眼,雙手結出天蠱秘術的法印,周身再次泛起璀璨的銀光,精純至極的天蠱之力自她體內緩緩湧出,順著指尖,輕輕渡入師逸雅的體內。

天蠱之力溫和而強大,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生機,進入師逸雅體內後,開始一點點修覆她受損的經脈,壓制她體內肆虐的蠱毒與血脈反噬,護住她即將斷絕的心脈,為她吊住最後一絲生機。

隨著蠱力不斷渡出,師雋雅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額頭滲出層層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周身傳來陣陣虛弱感,自身修為與生機在不斷消耗,讓她渾身都泛起細微的痛感。

可她始終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依舊源源不斷地將自身蠱力渡入師逸雅體內,眉頭緊緊蹙著,眼底滿是緊繃與擔憂,全程專註地感受著師逸雅體內的狀況,不敢有絲毫松懈。

每多渡一分蠱力,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身形也愈發虛弱,可看著床榻上師逸雅的氣息漸漸平穩,臉色不再那般死寂慘白,唇角不再滲血,師雋雅的心底,便稍稍松了一口氣,所有的損耗與痛楚,都變得不值一提。

她嘴上依舊不饒人,看著昏迷的師逸雅,低聲喃喃,語氣帶著刻意的冷漠與厭惡,卻字字句句都透著藏不住的心疼:“師逸雅,你真是我的克星,為了救你,耗費我這麽多修為,真是不值。”

“你要是敢醒不過來,要是敢就這麽死了,就算是到了地府,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心軟,更不是因為我還在意你,只是你欠我的,還沒還清,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一遍遍說著口是心非的話語,試圖用冷漠偽裝自己,可那雙始終冰冷的眼眸裏,此刻卻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與心疼,手上渡力的動作輕柔而堅定,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床榻上的人。

天蠱之力一點點修覆著師逸雅殘破的身軀,原本微弱的氣息,漸漸變得平穩,緊繃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雖然依舊昏迷不醒,卻已然脫離了生命危險。

師雋雅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緩緩收回雙手,停止渡力。

此時的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冷汗淋漓,氣息虛弱不堪,周身蠱力波動紊亂,自身損耗極大,連端坐都變得有些艱難,可她卻沒有顧得上自己的身體,而是立刻伸手,輕輕探向師逸雅的脈搏。

感受到指尖下平穩而有力的脈搏,感受著她體內漸漸穩固的生機,師雋雅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長長松了一口氣。

她看著床榻上安然昏睡的師逸雅,眼神覆雜至極,有恨意,有怨懟,有不甘,更有壓抑已久的心疼與在意。

終究,還是放不下,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費力地站起身,想要起身歇息,卻因為損耗過大,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她扶著床邊,穩住身形,回頭看向床榻上的人,眼底的覆雜,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罷了,過往的恩怨,等她醒了,再慢慢算。

眼下,只要她能平安醒來,便好。

竹屋內,暖意漸生,一場嘴硬心軟的施救,一段難以割舍的牽絆,終究是愛意戰勝了恨意,心軟壓倒了倔強,那個被她驅趕了無數次的人,終究還是被她護在了自己的竹屋裏,護在了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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