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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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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林間的殺氣如同實質,凝結在空氣裏,壓得人喘不過氣。

枯黃的落葉被淩厲的勁風卷起,在半空瘋狂旋轉,周遭數十道黑影步步緊逼,利刃泛著冰冷的寒光,直指場中兩道身影,滔天的殺意,將每一寸空間都徹底封鎖。

師雋雅僵立在原地,方才下意識側身護持的動作,已然讓她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她背對著師逸雅,身姿依舊挺拔,眉眼間強行繃著冷漠,可垂在身側的指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心底翻湧的情緒,早已沖破了刻意築起的防線,亂作一團。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誡自己,方才不過是無心之舉,絕非刻意相救,更不是對過往的釋懷,只是不想被無端卷入紛爭,破壞自己隱居的平靜。

她不能心軟,不能回頭,不能與師逸雅有任何牽扯,即便此刻身陷重圍,也該劃清界限,各自保全。

可方才生死瞬間,那不受控制的身形,那刻入骨髓的本能,早已出賣了她所有的偽裝。

十餘年的相伴相依,早已將彼此的身影刻進骨血,即便被背叛、被傷害,即便心死成灰,她也終究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師逸雅在自己面前,血濺當場。

“我最後說一次,此事與你無關,讓開。”

師雋雅沒有回頭,聲音冰冷生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想往前一步,徹底脫離師逸雅的身側,重新劃清界限,裝作兩人依舊毫無瓜葛。

可她剛一動,身後便傳來一道虛弱卻急切的氣息,緊接著,一只冰涼而顫抖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

是師逸雅。

她本就病痛纏身,身形虛浮,隨時都會倒下,此刻卻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攥著師雋雅的衣袖,不讓她離開。師逸雅的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泛著死寂的青黑,眼底卻沒有絲毫對生死的恐懼,只有滿滿的擔憂與決絕,牢牢鎖定在師雋雅的背影上。

在這群窮兇極惡的仇敵面前,師雋雅即便有天蠱血脈在身,可對方人多勢眾,又兼修中原武學與苗疆邪術,招式陰狠歹毒,稍有不慎,便會身陷險境。

師逸雅絕不允許,師雋雅因為自己,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當年,是她親手傷害了這個傾盡一切愛她、護她的人,是她親手將她推入深淵,讓她遍體鱗傷。

如今,即便自己油盡燈枯,即便毫無還手之力,她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護她周全,用自己的性命,來彌補一絲一毫的過錯。

“你快走……”師逸雅的聲音虛弱至極,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僅剩的生機,帶著壓抑的顫抖,“從後面走,我攔住他們,你快離開這裏……”

她不想拖累師雋雅,哪怕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也要為她殺出一條生路,讓她安然離去,重回她向往的平靜生活。

師雋雅渾身一震,攥緊的指尖愈發用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底驟然翻湧的酸澀與慌亂。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道身影的虛弱與搖搖欲墜,感受到那只攥著自己衣袖的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卻依舊死死不肯松開。

一個經脈盡斷、巫力盡失、病痛纏身、連站立都艱難的人,竟想著以一己之力,攔住這群虎視眈眈的仇敵,護她全身而退。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又何其……讓她心神俱裂。

“不必。”師雋雅咬牙,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滯澀,“我的事,與你無關,你我早已恩斷義絕,你不需要護著我。”

她嘴上說著最決絕的話語,身體卻僵硬得無法移動,明明可以輕易掙脫那只手,明明可以轉身離去,卻始終沒有動作。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圍攻的眾人早已失去耐心,為首的中年男子眼神陰鷙暴戾,厲聲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要護著她,那就一起死!動手,格殺勿論!”

一聲令下,數十道黑影瞬間爆沖而出,利刃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淩厲的招式裹挾著無盡的殺氣,朝著兩人瘋狂襲來。

中原武學的剛猛,搭配苗疆邪術的陰毒,招招致命,不留一絲餘地,瞬間將兩人徹底籠罩。

師雋雅眼神一凜,周身天蠱之力瞬間湧動,素衣翻飛,周身泛起淡淡的銀光,她正要催動蠱力,正面迎敵,將這群來犯之敵徹底擊潰。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身後的師逸雅,卻猛地用盡全身力氣,往前一撲,硬生生擋在了師雋雅的身前!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退縮,她就那樣,以自己殘破不堪、毫無抵抗之力的身軀,死死護在師雋雅面前,將所有的致命攻擊,盡數擋在自己身上。

“不要!”

師雋雅瞳孔驟然收縮,心底轟然一震,所有的冷漠與決絕,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她伸出手,想要將師逸雅拉回來,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刺耳又殘忍。

數把鋒利的長刀,狠狠刺入師逸雅的身軀,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襤褸的衣衫,也染紅了師雋雅眼底的所有視線。

“呃——”

師逸雅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渾身劇烈顫抖,本就虛弱不堪的身軀,瞬間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鮮血從她的傷口處、從她的嘴角,瘋狂湧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枯黃落葉,觸目驚心。

經脈盡斷的身軀,本就不堪一擊,更何況是硬生生承受數道致命攻擊,刀刀傷及心脈,饒是她強撐著一口氣,此刻也徹底瀕臨崩潰。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被劇痛席卷,每一寸筋骨、每一絲血脈,都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得她幾乎暈厥。

可她依舊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艱難地、執著地,看向身後的師雋雅。

視線早已被鮮血模糊,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幹,生機如同指間沙,飛速流逝,可她看著師雋雅的眼神,卻依舊溫柔,依舊帶著化不開的愧疚與愛意,沒有絲毫後悔。

只要她沒事,只要她安然無恙,自己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這一幕,徹底定格在師雋雅的眼底,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讓她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翻湧。

手中湧動的天蠱之力,驟然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著那身被鮮血徹底浸透的衣衫,看著師逸雅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龐,看著那不斷湧出、怎麽也止不住的鮮血,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恨意,在這漫天血色面前,徹底崩塌。

心口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痛,比當年祭壇之上鎖鏈穿心,還要痛上百倍、千倍,像是心臟被生生撕裂,鮮血淋漓,痛得她無法呼吸,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死,早已對師逸雅毫無情意,早已能做到冷眼旁觀她的生死,可直到此刻,看著師逸雅為護自己,身受重傷、性命垂危,她才明白,那些恨意,那些決絕,不過是自己強行偽裝的鎧甲,一旦觸及生死,便會徹底粉碎。

那些被傷痛掩蓋的在意,被恨意壓制的情意,從未消失,只是被深深藏在了心底,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慌亂,前所未有的慌亂,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席卷了師雋雅。

她那雙始終冰冷淡漠、毫無波瀾的眼眸,終於褪去了所有的疏離與決絕,布滿了驚恐、慌亂、無措,還有深藏心底的恐懼。

她怕,怕師逸雅就這麽死去,怕這個用生命護著她的人,就這麽永遠離開她,怕自己連一句原諒,都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這麽久以來的冷漠、驅趕、視而不見,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可笑。

她可以狠下心腸,不原諒她的過錯,可以不接受她的彌補,可以繼續恨她,卻唯獨不能接受,她為自己,付出生命。

“師逸雅……”

師雋雅失聲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與嘶啞,全然沒了往日的冷靜與淡漠。

她再也顧不上周遭的仇敵,瘋了一般,快步沖到師逸雅身邊,蹲下身子,想要伸手去扶她,卻又怕觸碰她的傷口,加重她的傷勢,雙手懸在半空,顫抖得不知所措,滿眼都是驚恐與無措。

“你怎麽樣?你別嚇我……誰讓你這麽做的,誰讓你擋在我身前的!”

她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這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第一次露出這般慌亂無助的模樣,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倔強,在生死面前,徹底潰不成軍。

她恨她,怨她,可她從未想過,要她以性命相抵,從未想過,要失去她。

躺在血泊中的師逸雅,聽到她的聲音,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極淡、極虛弱的笑意,眼底滿是釋然。

她就知道,雋雅的心裏,終究還是有她的。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擡起手,想要觸碰師雋雅慌亂的臉龐,卻因為力氣耗盡,無力地垂落,只能大口咳著鮮血,氣若游絲地,一字一句,說出深埋心底許久的話語。

“雋雅……對、對不起……我錯了……”

“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好好的……”

“能護你一次……我……死而無憾……”

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她最後的生機,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絮,卻字字句句,戳中師雋雅的心口,讓她徹底崩潰。

“我錯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道盡了所有的愧疚與悔恨,是她這麽久以來,最想對師雋雅說的話,也是她用生命,換來的最後一句懺悔。

看著師逸雅緩緩閉合的雙眼,感受著她愈發微弱的氣息,師雋雅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撕碎,痛不欲生。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倔強,所有的不原諒,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她再也無法偽裝,再也無法硬起心腸,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滴落在師逸雅滿是鮮血的臉龐上。

“別睡……師逸雅,你不許睡!我不準你死!”

“你醒醒,你還沒聽完我的話,你不能就這麽死!”

師雋雅緊緊抱住師逸雅冰冷虛弱的身軀,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聲音顫抖嘶啞,滿是慌亂與祈求,全然沒了往日的冷漠,只剩下滿心的恐懼與後怕。

周遭的仇敵,看著這一幕,還想趁機上前,趕盡殺絕。

可此刻的師雋雅,已然被徹底激怒,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天蠱威壓,冰冷、暴戾、毀滅性的氣息,瞬間席卷整片山林,眼神通紅,滿是戾氣,如同發怒的修羅。

誰敢傷她的人,她便要誰償命!

可此刻,她早已無心戀戰,滿心都是懷中性命垂危的師逸雅,感受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越來越冰冷的身軀,師雋雅滿心都是慌亂,再也顧不上其他,抱著師逸雅,轉身便朝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

她要救她,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救她!

生死一線,以命相護,一句懺悔,心防盡潰。

長久以來的冷漠偽裝,在生死面前,徹底撕碎,那些被壓抑的情意與心疼,終究戰勝了所有的恨意,師雋雅終於明白,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放下過,而此刻,她只願用一切,換回懷中人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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