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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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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爆發

禁地祭壇的血色塵埃落定之時,聖山後山的靈竹林徹底死寂。

沒有了蠱蟲嘶鳴的聒噪,沒有了巫力翻騰的暴戾,只剩下風過枯枝的嗚咽,與一聲撕心裂肺後便徹底沈寂的呼吸。

師逸雅抱著師雋雅冰冷的身體,在血色狼藉的祭壇上坐了整整三日。

三日裏,她未曾合眼,未曾進食,甚至未曾挪動半步,只是死死抱著懷中那具逐漸失去溫度、日漸冰冷的身體,一遍遍地呢喃著“對不起”,淚水早已流幹,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秘術反噬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她的經脈瘋狂蔓延,侵蝕著她的每一寸筋骨。

體內的慢性蠱毒,因秘術啟動時的劇烈波動而提前覺醒,與血脈反噬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整個人困在極致的痛苦之中。

可她感覺不到。

至少,在看到師雋雅氣息漸微、生命垂危的那一刻,她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直到玄陽閣覆滅的訊息徹底沈入腦海,覆仇完成的篤定消散,無盡的悔恨與空寂將她淹沒,那些被強行壓制的痛苦,才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卷而來。

慢性蠱毒本就潛伏在她的經脈深處,是當年玄陽閣為了控制聖女一脈、防止其反撲而暗中種下的,日積月累,早已與她的血脈相融。

而禁忌秘術的啟動,抽幹了她大半的聖女血脈與靈力,打破了體內蠱毒與反噬的平衡,再加上情感重創的極致刺激,三重打擊之下,她的身體,終究是徹底垮掉了。

第七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祭壇的白霧,艱難地灑下時,師逸雅終於支撐不住,抱著師雋雅的身體,一頭栽倒在冰冷的祭壇石板上。

劇烈的咳嗽猛地從喉間爆發,腥甜的氣息直沖鼻腔,一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噴濺而出,落在師雋雅素白的禮裙之上,與早已幹涸的血漬混在一起,凝成更深的殷紅。

“咳……咳咳……”

她蜷縮在祭壇之上,身體劇烈顫抖,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破碎的經脈,疼得她幾乎窒息,只能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太過淒厲的聲響,怕驚擾了懷中沈睡的人。

可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劇痛,卻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死死摳著石板上的血痕,指甲瞬間斷裂,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指尖流淌,與祭壇的血色融為一體。

慢性蠱毒順著經脈瘋狂竄動,所過之處,肌膚瞬間泛起青黑的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戾;血脈反噬的劇痛則從丹田處爆發,撕裂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飲劍,喉間的腥甜源源不斷,根本無法抑制。

她就那樣蜷縮在祭壇的一角,抱著師雋雅冰冷的身體,一邊承受著蠱毒與反噬的雙重折磨,一邊任由鮮血不斷從唇間溢出,染紅了胸前的白衣,也染紅了懷中之人的衣擺。

禁地祭壇的守衛早已被師逸雅啟動秘術時的威壓震傷,此刻才踉蹌著趕來,看到祭壇中央的景象,頓時魂飛魄散。

聖女殿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而天蠱師則被縛在西側,氣息幾近全無,生命垂危。

“聖女殿下!”

“快!快傳醫官!快救天蠱師!”

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打破了後山的沈寂,各族首領聞訊趕來,看到眼前的慘狀,皆是面色慘白,噤若寒蟬。

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場耗時多年、以天蠱師為引的禁忌秘術,最終會換來這樣一個結局——血仇得報,卻兩敗俱傷,聖女與天蠱師雙雙陷入絕境。

師逸雅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擡回了聖女殿,安置在寢宮的軟榻之上。

即便身處絕境,即便痛不欲生,她在被擡動的那一刻,依舊死死抱著師雋雅的手,不肯松開。

她怕,怕這一松手,懷中的人就徹底離她而去,怕自己再也抓不住這世間唯一的光。

軟榻之上,師逸雅的臉色蒼白如紙,唇瓣青黑,原本清冷風華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極致的憔悴與衰敗。

長發散亂地鋪在榻上,沾著血漬與塵土,昔日挺拔的身姿,此刻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醫官們輪番診治,看著師逸雅體內交織的慢性蠱毒與血脈反噬,皆是束手無策。

“聖女殿下,此乃慢性蠱毒與血脈反噬同時爆發之兆,加上情感重創,元氣大傷,臣……臣實在無能為力……”為首的醫官跪在榻前,滿頭大汗,聲音帶著無盡的惶恐。

慢性蠱毒本就詭異,與血脈反噬相融後更是兇險萬分,再加上聖女殿下心神受損,靈力透支,種種因素疊加,早已回天乏術。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凝重,卻也無可奈何。

師逸雅躺在軟榻之上,聽著醫官的話語,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目光怔怔地落在懷中師雋雅的臉上。

她的手,輕輕拂過師雋雅蒼白的臉頰,指尖冰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悔恨。

“雋雅……”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幾乎聽不見,只有唇瓣微微開合,吐出這兩個字。

“是我……是我害了你……”

“我不該為了覆仇,不該為了那點血海深仇,犧牲你……”

“我贏了仇恨,贏了天下,卻輸了你……”

淚水無聲滑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淌,滴在師雋雅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卻暖不了那片冰冷。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秘術反噬的劇痛、蠱毒的侵蝕、情感的重創,早已將她的身體掏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如同指間沙,握不住,留不下。

或許,這就是她應得的報應。

親手毀了她最愛的人,然後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中,慢慢走向死亡。

這樣也好。

至少,她可以去見她,去陪她,去向她贖罪。

師逸雅的目光,緩緩從師雋雅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掌心還殘留著師雋雅的溫度,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那是她傾盡一生,最想要抓住的溫暖。

她想起了落雲部落的初遇,想起了雪嶺的並肩,想起了黑風谷的告白,想起了聖山之巔的約定……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每一個畫面裏,都有師雋雅的身影。

那些溫柔的、甜蜜的、純粹的時光,是她黑暗覆仇路上,唯一的光。

可她,親手熄滅了這束光。

“雋雅,等我……”

“等我還清了債,等我贖了罪,我就去陪你……”

“到時候,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不……”

話語未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襲來,腥甜的氣息再次湧上喉嚨,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軟榻的錦被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氣息愈發微弱,眼底的光芒也漸漸黯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涼。

聖女殿內,氣氛沈重得讓人窒息。

各族首領、貼身侍女,皆跪在榻前,低著頭,不敢言語,只有壓抑的抽泣聲,時不時從角落傳來。

她傾盡一生,為了覆仇,為了苗疆,布下驚天大局,犧牲了最愛的人,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

覆仇完成了,可她的世界,也徹底崩塌了。

師逸雅躺在軟榻之上,目光渙散地看著帳頂,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師雋雅的模樣。

她想起師雋雅穿著勁裝,禦蠱沖鋒,橫掃叛族的颯爽;想起師雋雅坐在鏡前,精心梳妝,滿心歡喜赴祭壇的雀躍;想起師雋雅被縛在祭壇之上,眼底滿是絕望與悲涼,喊著“我恨你”的決絕;

想起師雋雅氣息漸微,唇間溢出最後一聲“姐姐”的釋然……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雋雅……我錯了……真的錯了……”

她一遍遍地呢喃,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淚水不斷滑落,浸濕了枕巾。

蠱毒與反噬的劇痛還在持續,侵蝕著她的身體,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淩遲之苦。

可她卻強撐著,不肯閉上眼,她要看著,要守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怕,怕一閉眼,就再也看不到她的雅雅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帳頂映成一片暖紅,卻暖不了這死寂的寢宮,暖不了師逸雅冰冷的心。

師逸雅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唇瓣的青黑愈發明顯,周身的青黑紋路蔓延至脖頸,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戾。

她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師雋雅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雋雅……江南的桃花……開了嗎……”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好好護著你……”

“再也不……利用你……再也不……傷你……”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裏。

她的頭,微微歪向一側,握著師雋雅的手,緩緩滑落,垂落在軟榻之上。

雙目緊閉,眼底還殘留著未幹的淚水,嘴角卻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極其慘淡的笑意,帶著解脫,也帶著無盡的遺憾。

蠱毒爆發,血脈反噬,情感重創。

她的身體,徹底垮掉。

她的一生,以愛為祭,以仇為念,最終落得個一無所有,悔恨終生的結局。

聖女殿內,壓抑的哭聲瞬間爆發,響徹整個寢宮。

聖山的風,穿過殿宇的窗欞,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帳幔的一角,仿佛在為這場悲劇,奏響最後的挽歌。

血仇得報又如何,蠱毒反噬又如何,沒了師雋雅,這世間於她而言,不過是一片荒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她終究,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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