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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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聖山
落雲部落的晨霧還未散盡，沾著草葉的露珠簌簌滾落，打濕了青石路面，也沾濕了師雋雅垂在身側的指尖。
她站在竹樓門口，望著早已備好的兩匹駿馬，眼底藏著細碎的期待，又摻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忐忑。
昨夜的相擁還帶著餘溫，姐姐那句“等我來接你”的承諾猶在耳畔，可當師逸雅說出要帶她一同返回聖山時，那份失而覆得的歡喜，還是瞬間淹沒了所有不安。
原以為離別將至，要重回異地相思的煎熬，沒想到姐姐終究心軟，願意帶她一同回到聖女殿，回到那個承載著她們過往，也藏著未來期許的地方。
師雋雅的心頭，像是揣了一團暖火，連呼吸都變得輕快，她默默想著，回到聖山也好，她們可以一同處理族務，一同謀劃覆仇，再也不用隔著十萬大山，飽受思念之苦。
那些在落雲部落的短暫溫存，那些相擁而泣的真心交付，絕不會是一場幻夢，往後的日子，她們終於可以並肩站在聖山之上，不再疏遠，不再分離。
師逸雅緩步走出竹樓，一身素白聖女長袍早已穿戴整齊，依舊是落雲部落相處時的模樣，眉眼間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郁，卻沒有往日的冰冷疏離。
她擡眸看向師雋雅，目光輕輕掃過她身上的淡粉布裙，聲音平淡卻溫和：“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妥當，便啟程吧。”
“都好了，姐姐。”師雋雅快步走上前，主動牽住她的衣袖，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她的手腕，生怕驚擾了這份溫柔，“路途遙遠，你身體還未完全痊愈，路上若是累了，我們便隨時歇息。”
她的語氣裏滿是關切，眼底的愛意毫不掩飾，在她心裏，經過落雲部落的生死與共、溫情相伴，她們之間的隔閡早已徹底消散，再也回不到從前刻意疏遠的模樣。
師逸雅的身體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卻沒有立刻甩開她的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朝著駿馬走去。
師雋雅看著她沒有拒絕，心頭的歡喜更甚，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馬，自己則翻身上馬，跟在她身側，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背影上，一刻也不願挪開。
紅綃帶著隨行的蠱師跟在後方，看著兩人同乘並行的身影，眼底滿是欣慰，只盼著聖女殿下能徹底放下心結，與師雋雅小姐好好相守，不再互相折磨。
兩騎並轡，緩緩駛離落雲部落，朝著聖山的方向前行。
一路之上，沒有族務纏身，沒有仇敵環伺，只有連綿的群山，輕柔的山風，還有彼此相伴的靜謐時光。
師雋雅時不時側頭看向師逸雅，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絲，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頭滿是安穩。
偶爾，師逸雅也會回頭，與她對視一眼，眼底雖沒有濃烈的情意，卻也沒有冰冷的排斥，偶爾還會叮囑她幾句，讓她留意腳下的山路，小心顛簸。
這樣的相處，平淡卻溫馨，讓師雋雅愈發篤定，落雲部落的溫存不是假象，姐姐心裏，是真的有她，再也不會推開她了。
途中歇腳時，師雋雅會親自去溪邊打來清水，為她擦拭臉頰，會拿出提前備好的靈果與幹糧，遞到她手中，細心照料。
師逸雅皆一一接受，沒有拒絕，也沒有格外的親近，就這般平淡地相伴而行，一路朝著聖山而去。
路程走了整整五日，第五日傍晚，夕陽西下時，聖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巍峨的聖山連綿起伏，籠罩在淡淡的霞光之中，聖女殿的飛檐翹角隱約可見，莊嚴而肅穆，那是她們的故土，也是曾經讓師雋雅滿心歡喜，又滿心落寞的地方。
望著熟悉的聖山，師雋雅的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水汽，她轉頭看向師逸雅，聲音帶著一絲期待的顫抖：“姐姐，我們到家了。”
師逸雅擡眸望向聖山，清冷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原本溫和的神情，在看到聖女殿的那一刻，驟然變得冰冷，周身的氣息，也瞬間沈了下來，像是被一層厚厚的寒冰包裹。
她沒有回應師雋雅的話，只是勒住馬韁，眼神淡漠地掃過聖女殿的方向，隨即轉頭看向師雋雅，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下馬吧，到了聖山，一切都該歸位了。”
那句“歸位”，聽得師雋雅心頭一緊，莫名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她看著師逸雅驟然變冷的神情，有些無措：“姐姐，你……”
“下去。”師逸雅打斷她的話，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全然沒了路上的溫和，更沒了落雲部落相擁時的柔軟，“回到聖山，我是苗疆聖女，你是駐守邊陲的天蠱師，需守好各自的規矩，不可再像落雲部落那般肆意妄為。”
話音落下，她不等師雋雅反應，便翻身下馬，腳步沈穩地朝著聖女殿走去，身姿挺拔，卻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仿佛方才路上的溫和相伴，只是師雋雅的錯覺。
師雋雅僵在馬背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眼底的期待與歡喜，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緩緩下馬，腳步沈重地跟在師逸雅身後，每走一步，心口的疼就加劇一分，落雲部落的溫存、路上的相伴、重逢的期待，在這一刻，都被師逸雅的冰冷，狠狠擊碎。
踏入聖女殿的那一刻，殿內的侍女與值守蠱師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高呼：“恭迎聖女殿下，恭迎天蠱師。”
師逸雅徑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下，一身素白長袍襯得她面容清冷，周身散發著聖女的威嚴，眼神淡漠地掃過殿內眾人，開始有條不紊地詢問離開這段時間的族中事務，語氣沈穩，神情肅穆，全然沒有理會站在殿中的師雋雅。
師雋雅站在殿內，看著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師逸雅，只覺得渾身冰冷，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
眼前的姐姐，熟悉又陌生。
是聖山之上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威嚴的聖女，是曾經刻意疏遠她、將她派往落雲部落的那個人，唯獨不是落雲部落裏，與她相擁而泣、溫柔相伴的那個人。
她甚至開始懷疑，落雲部落的那段時光，那些相擁的溫度，那些溫柔的話語，那些許下的承諾，是不是只是她做的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一場醒了，就碎了的夢。
待師逸雅處理完殿內事務，遣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聖女殿，只剩下她們兩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師雋雅緩緩走上前，看著主位上的師逸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一絲卑微的期許：“姐姐，你到底怎麽了？落雲部落的一切，難道你都忘了嗎？我們明明說好……”
“住口。”師逸雅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地看向她，眼底沒有絲毫情意，只有冷漠與疏離，“落雲部落不過是權宜之計，彼時危機四伏，我需借助你的力量化解危機，才與你虛與委蛇，你不必當真。”
虛與委蛇。
四個字，如同四把冰冷的利刃，狠狠紮進師雋雅的心臟，紮得她鮮血淋漓，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師逸雅，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你說什麽？虛與委蛇？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那些相擁，那些陪伴，那些承諾，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你演給我看的嗎？”
“不然呢？”師逸雅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走到她面前，眼神淡漠，語氣冰冷，“師雋雅，你我身份有別，我是苗疆聖女，身負血海深仇，肩負全族安危，情愛於我而言，皆是虛妄，更是羈絆。落雲部落的溫存，不過是一場幻境，如今回到聖山，幻境該醒了。”
“我不相信！”師雋雅猛地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伸手想要抓住師逸雅的手，卻被師逸雅猛地後退一步，狠狠避開，那決絕的姿態，比當初將她派往落雲部落時，更讓她心碎。
“你我之間，本就不該有多餘的牽扯，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師逸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冰冷得像聖山千年不化的寒冰，“你既已回歸聖山，便安心待在你的天蠱殿，族務之事，無需你插手，覆仇之事，亦無需你參與，你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便是最好。”
“互不打擾？”師雋雅苦笑一聲，淚水洶湧而出，心口的疼早已麻木，“姐姐，你讓我互不打擾？可我對你的心意，早已刻入骨血，落雲部落的點點滴滴，我從未忘記，你讓我如何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如何做到互不打擾？”
她太了解師逸雅了，她知道姐姐心裏定然有她，落雲部落的真情流露，絕非作假，姐姐這般刻意冷漠，這般狠心推開她，定然是有苦衷，定然是怕情愛羈絆覆仇，怕她陷入危險。
可她寧願姐姐坦誠相對，也不願姐姐用這般冰冷的話語，這般決絕的姿態，將她狠狠推開，將那些美好的回憶，盡數碾碎。
“忘不掉，也要忘。”師逸雅別過頭，不去看她淚流滿面的模樣，指尖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強忍著心底的疼與不舍，聲音依舊冰冷，“從今往後，你我只需恪守本分，以聖女與天蠱師的身份相處，不可再有半分逾越。若是再敢糾纏，休怪我不顧念往日情分，將你再次派往邊陲，永世不得回歸聖山。”
狠話落下，師逸雅再也不看她，轉身朝著內殿走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仿佛那個在落雲部落被她護在懷中、虛弱卻溫柔的女子，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看著她消失在內殿的背影，師雋雅再也支撐不住，緩緩癱軟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心口的疼鋪天蓋地而來，讓她幾乎窒息。
心碎，莫過於此。
她以為回歸聖山，是相伴的開始，沒想到，卻是新一輪折磨的開端。
落雲部落的溫存有多美好，此刻的冰冷就有多傷人；曾經的相擁有多真切，此刻的推開就有多殘忍。
她明明知道，姐姐是在刻意偽裝，是在逼她放手，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傷心，控制不住地難過，控制不住地心碎。
那些日夜的思念，那些生死與共的陪伴，那些掏心掏肺的情意，在姐姐一句“虛與委蛇”、一句“互不打擾”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紅綃聞聲趕來，看到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師雋雅，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扶起她，輕聲安慰：“小姐，您別難過，聖女殿下定然是有苦衷的，她只是身不由己，並非真心想推開您。”
師雋雅靠在紅綃懷中，泣不成聲，聲音沙啞：“我知道……我知道她有苦衷，可她為何要用這般方式傷害我？為何不能給我一絲希望？為何不能讓我陪在她身邊？”
她不甘心，也不願意放棄。
哪怕姐姐如今冷漠如斯，哪怕姐姐一次次將她推開，哪怕這份愛意只剩下無盡的拉扯與折磨，她也不願意放手。
落雲部落的真心，不是假的；姐姐眼底的不舍，不是假的；她們之間的情意，更不是假的。
她不信，姐姐能真的狠下心，徹底斬斷這份羈絆；她不信，那些美好的過往，真的能一筆勾銷。
師雋雅緩緩擦幹眼淚，眼底的心碎與難過，漸漸化作一絲執著與堅定。
她不會走，不會離開聖山，不會離開姐姐。
無論姐姐多麽冷漠，無論姐姐如何推開她，她都會留在聖山，留在姐姐身邊，守著她，陪著她，等她卸下所有防備，等她直面內心的情意，等她再次願意接納她。
哪怕這份等待，是無盡的拉扯；哪怕這份堅守，是無盡的折磨，她也心甘情願。
夜色漸深，聖女殿內一片寂靜，內殿的燈火徹夜未熄。
師逸雅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指尖死死攥著那枚與師雋雅同款的雪靈玉，玉身冰涼，卻抵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疼。
她背對著殿門，沒人看到她眼底翻湧的情緒，沒人看到她強忍的淚水，沒人看到她顫抖的肩膀。
說出那些狠心的話語，做出那些決絕的姿態，她比誰都疼，比誰都難受。
落雲部落的溫存，她從未忘記；師雋雅的情意，她從未辜負；那些相擁的瞬間，那些溫柔的陪伴，早已刻入她的骨血，成為她黑暗覆仇路上唯一的光。
可她不能沈溺。
她是苗疆聖女，血海深仇未報，叛族與玄陽閣未除，她不能被情愛牽絆，不能讓師雋雅因為她，陷入危險之中，不能讓兩人都萬劫不覆。
唯有冷漠，唯有推開，唯有斬斷所有情意，才能保護她，才能讓她遠離紛爭，才能讓她們都專註於覆仇之路。
她只能用最殘忍的方式，逼走她的愛意，逼她清醒，逼兩人回到各自的軌道。
哪怕這份殘忍，會讓兩人都陷入無盡的拉扯與折磨，哪怕這份推開，會讓她夜夜承受思念與愧疚的煎熬，她也別無選擇。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清冷而孤寂，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而殿外的師雋雅，站在天蠱殿的窗前，同樣望著月光，眼底滿是執著與不舍。
回歸聖山，一場溫情幻夢徹底破碎，冷漠重新籠罩，推開成了常態，愛意淪為拉扯，思念化作折磨。
她們近在咫尺，卻仿佛遠隔天涯，明明心意相通，卻只能互相傷害，明明深愛彼此，卻只能刻意疏離。
師雋雅望著內殿的方向，在心裏默默發誓，她絕不會放棄，無論姐姐如何冷漠，如何推開，她都會等，等姐姐回頭，等姐姐再次擁抱她，等那場破碎的幻夢，重新圓滿。
聖山的夜，漫長而寒冷，聖女殿的燈火，映著兩個飽受折磨的靈魂，在愛意與隱忍、靠近與推開的拉扯中，輾轉難眠，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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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竹樓門口，望著早已備好的兩匹駿馬，眼底藏著細碎的期待，又摻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忐忑。
昨夜的相擁還帶著餘溫，姐姐那句“等我來接你”的承諾猶在耳畔，可當師逸雅說出要帶她一同返回聖山時，那份失而覆得的歡喜，還是瞬間淹沒了所有不安。
原以為離別將至，要重回異地相思的煎熬，沒想到姐姐終究心軟，願意帶她一同回到聖女殿，回到那個承載著她們過往，也藏著未來期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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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落雲部落的短暫溫存，那些相擁而泣的真心交付，絕不會是一場幻夢，往後的日子，她們終於可以並肩站在聖山之上，不再疏遠，不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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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眸看向師雋雅，目光輕輕掃過她身上的淡粉布裙，聲音平淡卻溫和：“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妥當，便啟程吧。”
“都好了，姐姐。”師雋雅快步走上前，主動牽住她的衣袖，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她的手腕，生怕驚擾了這份溫柔，“路途遙遠，你身體還未完全痊愈，路上若是累了，我們便隨時歇息。”
她的語氣裏滿是關切，眼底的愛意毫不掩飾，在她心裏，經過落雲部落的生死與共、溫情相伴，她們之間的隔閡早已徹底消散，再也回不到從前刻意疏遠的模樣。
師逸雅的身體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卻沒有立刻甩開她的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朝著駿馬走去。
師雋雅看著她沒有拒絕，心頭的歡喜更甚，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馬，自己則翻身上馬，跟在她身側，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背影上，一刻也不願挪開。
紅綃帶著隨行的蠱師跟在後方，看著兩人同乘並行的身影，眼底滿是欣慰，只盼著聖女殿下能徹底放下心結，與師雋雅小姐好好相守，不再互相折磨。
兩騎並轡，緩緩駛離落雲部落，朝著聖山的方向前行。
一路之上，沒有族務纏身，沒有仇敵環伺，只有連綿的群山，輕柔的山風，還有彼此相伴的靜謐時光。
師雋雅時不時側頭看向師逸雅，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絲，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頭滿是安穩。
偶爾，師逸雅也會回頭，與她對視一眼，眼底雖沒有濃烈的情意，卻也沒有冰冷的排斥，偶爾還會叮囑她幾句，讓她留意腳下的山路，小心顛簸。
這樣的相處，平淡卻溫馨，讓師雋雅愈發篤定，落雲部落的溫存不是假象，姐姐心裏，是真的有她，再也不會推開她了。
途中歇腳時，師雋雅會親自去溪邊打來清水，為她擦拭臉頰，會拿出提前備好的靈果與幹糧，遞到她手中，細心照料。
師逸雅皆一一接受，沒有拒絕，也沒有格外的親近，就這般平淡地相伴而行，一路朝著聖山而去。
路程走了整整五日，第五日傍晚，夕陽西下時，聖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巍峨的聖山連綿起伏，籠罩在淡淡的霞光之中，聖女殿的飛檐翹角隱約可見，莊嚴而肅穆，那是她們的故土，也是曾經讓師雋雅滿心歡喜，又滿心落寞的地方。
望著熟悉的聖山，師雋雅的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水汽，她轉頭看向師逸雅，聲音帶著一絲期待的顫抖：“姐姐，我們到家了。”
師逸雅擡眸望向聖山，清冷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原本溫和的神情，在看到聖女殿的那一刻，驟然變得冰冷，周身的氣息，也瞬間沈了下來，像是被一層厚厚的寒冰包裹。
她沒有回應師雋雅的話，只是勒住馬韁，眼神淡漠地掃過聖女殿的方向，隨即轉頭看向師雋雅，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下馬吧，到了聖山，一切都該歸位了。”
那句“歸位”，聽得師雋雅心頭一緊，莫名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她看著師逸雅驟然變冷的神情，有些無措：“姐姐，你……”
“下去。”師逸雅打斷她的話，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全然沒了路上的溫和，更沒了落雲部落相擁時的柔軟，“回到聖山，我是苗疆聖女，你是駐守邊陲的天蠱師，需守好各自的規矩，不可再像落雲部落那般肆意妄為。”
話音落下，她不等師雋雅反應，便翻身下馬，腳步沈穩地朝著聖女殿走去，身姿挺拔，卻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仿佛方才路上的溫和相伴，只是師雋雅的錯覺。
師雋雅僵在馬背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眼底的期待與歡喜，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緩緩下馬，腳步沈重地跟在師逸雅身後，每走一步，心口的疼就加劇一分，落雲部落的溫存、路上的相伴、重逢的期待，在這一刻，都被師逸雅的冰冷，狠狠擊碎。
踏入聖女殿的那一刻，殿內的侍女與值守蠱師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高呼：“恭迎聖女殿下，恭迎天蠱師。”
師逸雅徑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下，一身素白長袍襯得她面容清冷，周身散發著聖女的威嚴，眼神淡漠地掃過殿內眾人，開始有條不紊地詢問離開這段時間的族中事務，語氣沈穩，神情肅穆，全然沒有理會站在殿中的師雋雅。
師雋雅站在殿內，看著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師逸雅，只覺得渾身冰冷，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
眼前的姐姐，熟悉又陌生。
是聖山之上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威嚴的聖女，是曾經刻意疏遠她、將她派往落雲部落的那個人，唯獨不是落雲部落裏，與她相擁而泣、溫柔相伴的那個人。
她甚至開始懷疑，落雲部落的那段時光，那些相擁的溫度，那些溫柔的話語，那些許下的承諾，是不是只是她做的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一場醒了，就碎了的夢。
待師逸雅處理完殿內事務，遣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聖女殿，只剩下她們兩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師雋雅緩緩走上前，看著主位上的師逸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一絲卑微的期許：“姐姐，你到底怎麽了？落雲部落的一切，難道你都忘了嗎？我們明明說好……”
“住口。”師逸雅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地看向她，眼底沒有絲毫情意，只有冷漠與疏離，“落雲部落不過是權宜之計，彼時危機四伏，我需借助你的力量化解危機，才與你虛與委蛇，你不必當真。”
虛與委蛇。
四個字，如同四把冰冷的利刃，狠狠紮進師雋雅的心臟，紮得她鮮血淋漓，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師逸雅，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你說什麽？虛與委蛇？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那些相擁，那些陪伴，那些承諾，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你演給我看的嗎？”
“不然呢？”師逸雅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走到她面前，眼神淡漠，語氣冰冷，“師雋雅，你我身份有別，我是苗疆聖女，身負血海深仇，肩負全族安危，情愛於我而言，皆是虛妄，更是羈絆。落雲部落的溫存，不過是一場幻境，如今回到聖山，幻境該醒了。”
“我不相信！”師雋雅猛地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伸手想要抓住師逸雅的手，卻被師逸雅猛地後退一步，狠狠避開，那決絕的姿態，比當初將她派往落雲部落時，更讓她心碎。
“你我之間，本就不該有多餘的牽扯，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師逸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冰冷得像聖山千年不化的寒冰，“你既已回歸聖山，便安心待在你的天蠱殿，族務之事，無需你插手，覆仇之事，亦無需你參與，你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便是最好。”
“互不打擾？”師雋雅苦笑一聲，淚水洶湧而出，心口的疼早已麻木，“姐姐，你讓我互不打擾？可我對你的心意，早已刻入骨血，落雲部落的點點滴滴，我從未忘記，你讓我如何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如何做到互不打擾？”
她太了解師逸雅了，她知道姐姐心裏定然有她，落雲部落的真情流露，絕非作假，姐姐這般刻意冷漠，這般狠心推開她，定然是有苦衷，定然是怕情愛羈絆覆仇，怕她陷入危險。
可她寧願姐姐坦誠相對，也不願姐姐用這般冰冷的話語，這般決絕的姿態，將她狠狠推開，將那些美好的回憶，盡數碾碎。
“忘不掉，也要忘。”師逸雅別過頭，不去看她淚流滿面的模樣，指尖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強忍著心底的疼與不舍，聲音依舊冰冷，“從今往後，你我只需恪守本分，以聖女與天蠱師的身份相處，不可再有半分逾越。若是再敢糾纏，休怪我不顧念往日情分，將你再次派往邊陲，永世不得回歸聖山。”
狠話落下，師逸雅再也不看她，轉身朝著內殿走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仿佛那個在落雲部落被她護在懷中、虛弱卻溫柔的女子，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看著她消失在內殿的背影，師雋雅再也支撐不住，緩緩癱軟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心口的疼鋪天蓋地而來，讓她幾乎窒息。
心碎，莫過於此。
她以為回歸聖山，是相伴的開始，沒想到，卻是新一輪折磨的開端。
落雲部落的溫存有多美好，此刻的冰冷就有多傷人；曾經的相擁有多真切，此刻的推開就有多殘忍。
她明明知道，姐姐是在刻意偽裝，是在逼她放手，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傷心，控制不住地難過，控制不住地心碎。
那些日夜的思念，那些生死與共的陪伴，那些掏心掏肺的情意，在姐姐一句“虛與委蛇”、一句“互不打擾”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紅綃聞聲趕來，看到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師雋雅，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扶起她，輕聲安慰：“小姐，您別難過，聖女殿下定然是有苦衷的，她只是身不由己，並非真心想推開您。”
師雋雅靠在紅綃懷中，泣不成聲，聲音沙啞：“我知道……我知道她有苦衷，可她為何要用這般方式傷害我？為何不能給我一絲希望？為何不能讓我陪在她身邊？”
她不甘心，也不願意放棄。
哪怕姐姐如今冷漠如斯，哪怕姐姐一次次將她推開，哪怕這份愛意只剩下無盡的拉扯與折磨，她也不願意放手。
落雲部落的真心，不是假的；姐姐眼底的不舍，不是假的；她們之間的情意，更不是假的。
她不信，姐姐能真的狠下心，徹底斬斷這份羈絆；她不信，那些美好的過往，真的能一筆勾銷。
師雋雅緩緩擦幹眼淚，眼底的心碎與難過，漸漸化作一絲執著與堅定。
她不會走，不會離開聖山，不會離開姐姐。
無論姐姐多麽冷漠，無論姐姐如何推開她，她都會留在聖山，留在姐姐身邊，守著她，陪著她，等她卸下所有防備，等她直面內心的情意，等她再次願意接納她。
哪怕這份等待，是無盡的拉扯；哪怕這份堅守，是無盡的折磨，她也心甘情願。
夜色漸深，聖女殿內一片寂靜，內殿的燈火徹夜未熄。
師逸雅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指尖死死攥著那枚與師雋雅同款的雪靈玉，玉身冰涼，卻抵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疼。
她背對著殿門，沒人看到她眼底翻湧的情緒，沒人看到她強忍的淚水，沒人看到她顫抖的肩膀。
說出那些狠心的話語，做出那些決絕的姿態，她比誰都疼，比誰都難受。
落雲部落的溫存，她從未忘記；師雋雅的情意，她從未辜負；那些相擁的瞬間，那些溫柔的陪伴，早已刻入她的骨血，成為她黑暗覆仇路上唯一的光。
可她不能沈溺。
她是苗疆聖女，血海深仇未報，叛族與玄陽閣未除，她不能被情愛牽絆，不能讓師雋雅因為她，陷入危險之中，不能讓兩人都萬劫不覆。
唯有冷漠，唯有推開，唯有斬斷所有情意，才能保護她，才能讓她遠離紛爭，才能讓她們都專註於覆仇之路。
她只能用最殘忍的方式，逼走她的愛意，逼她清醒，逼兩人回到各自的軌道。
哪怕這份殘忍，會讓兩人都陷入無盡的拉扯與折磨，哪怕這份推開，會讓她夜夜承受思念與愧疚的煎熬，她也別無選擇。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清冷而孤寂，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而殿外的師雋雅，站在天蠱殿的窗前，同樣望著月光，眼底滿是執著與不舍。
回歸聖山，一場溫情幻夢徹底破碎，冷漠重新籠罩，推開成了常態，愛意淪為拉扯，思念化作折磨。
她們近在咫尺，卻仿佛遠隔天涯，明明心意相通，卻只能互相傷害，明明深愛彼此，卻只能刻意疏離。
師雋雅望著內殿的方向，在心裏默默發誓，她絕不會放棄，無論姐姐如何冷漠，如何推開，她都會等，等姐姐回頭，等姐姐再次擁抱她，等那場破碎的幻夢，重新圓滿。
聖山的夜，漫長而寒冷，聖女殿的燈火，映著兩個飽受折磨的靈魂，在愛意與隱忍、靠近與推開的拉扯中，輾轉難眠，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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