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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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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遠

聖山之巔的夜風還帶著相擁時的餘溫,月光灑在兩人交握的指尖,暈開一片溫柔的繾綣。

可誰也沒料到,這份難得的寧靜與靠近,會在翌日清晨,被一層冰冷的隔閡徹底擊碎。

清晨的霧霭尚未散盡,師雋雅端著親自熬制的溫養蠱毒的靈草湯,踏入聖女殿時,殿內的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師逸雅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素白聖女長袍穿戴整齊,周身的氣息褪去了昨夜的柔軟與悵惘,重新覆上一層拒人千裏的清冷與疏離。

她垂眸看著案上的卷宗,指尖輕點紙面,動作規整卻帶著明顯的刻意,自始至終,未曾擡眸看她一眼。

師雋雅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她放輕腳步,走到案前,將靈草湯輕輕放下,聲音溫柔得小心翼翼:“姐姐,這是今日的溫養湯,趁熱喝吧。昨夜你情緒波動大,蠱毒雖未發作,可還是要好好調理。”

話音落下,殿內依舊寂靜。

師逸雅終於擡眸,可那雙昨夜還盛著依賴與溫柔的眼眸,此刻卻冷得像南疆寒冬的冰,沒有半分溫度,甚至刻意避開了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侍女身上,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將湯撤下,今後我的飲食,不必勞煩雋雅小姐。”

“姐姐……”師雋雅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不自覺地攥緊,眼底滿是錯愕與不解,“你怎麽了?”

昨夜還靠在她肩頭,說著要去江南水鄉的人,怎麽一夜之間,就變得這般生分?

師逸雅的指尖猛地一顫,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冰冷的神色,她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雋雅,你隨我征戰數月,清繳叛族,勞苦功高。如今苗疆初定,邊境與偏遠部落仍需人手駐守,你天蠱血脈天賦異稟,便前往西陲的落雲部落吧,協助當地部族穩固防線,同時監管玄陽閣殘餘勢力的動向。”

落雲部落。

師雋雅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落雲部落遠在西陲,與聖山相隔十萬大山,路途遙遠,且部落貧瘠,多有瘴氣與兇蠱盤踞,絕非什麽清閑之地。

而姐姐明明知道,她最不願的,就是與她分開。

昨夜的談心,明明讓兩人心意相通,明明姐姐說過“有你在,真好”,明明兩人約定了要一起覆仇,一起去江南……可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師雋雅怔怔地看著師逸雅,看著她刻意回避的眼神,看著她周身冰冷的氣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姐姐,你是想趕我走?”

“不是趕你,是調遣。”師逸雅的語氣加重,刻意板起臉,擺出聖女的威嚴,“落雲部落地處邊陲,關乎苗疆西境安危,唯有你能擔此重任。我身為聖女,需為全族安危考慮,你身為天蠱師,亦當為苗疆盡責,此事不必再議。”

字字句句,都透著刻意的疏遠與冰冷的命令,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與牽掛。

師雋雅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她太了解姐姐了。

昨夜的柔軟與依賴,不過是姐姐一時卸下防備的假象,如今姐姐怕是察覺到了兩人之間愈發深厚的情愫,怕再次深陷其中,怕被情愛羈絆,才會用這種方式,將她推開。

可她不懂。

她們剛剛並肩作戰,剛剛解開多年的誤會,剛剛在聖山之巔許下未來的諾言,姐姐怎麽能說疏遠就疏遠,說分開就分開?

“我不去。”師雋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還有一絲卑微的祈求,“姐姐,我哪裏都不去,我就留在你身邊,幫你處理事務,幫你監管部族,幫你完成覆仇。落雲部落有其他蠱師即可,我不想離開你。”

她向前一步,想要觸碰師逸雅的手,卻被師逸雅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

這一步,如同冰冷的刀鋒,狠狠劃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狠狠刺進了師雋雅的心臟。

師逸雅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苦,卻很快被冰冷覆蓋,她厲聲喝道:“師雋雅!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身為苗疆弟子,當以族務為重,豈容你任性妄為?我已下令,三日後啟程,不得違抗!”

說罷,她不再看師雋雅,猛地揮袖,轉身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退下吧。”

殿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師雋雅站在原地,看著師逸雅挺直的背影,看著她刻意不去觸碰的肩膀,淚水終於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瑩。

她知道,姐姐是真的想讓她走。

姐姐是怕,怕兩人之間的情感越來越深,怕自己會因為情愛,而放下覆仇的執念;怕自己會因為依賴,而變得軟弱;更怕,有朝一日,她會因為這份情感,而遭遇危險。

所以,姐姐選擇推開她,選擇讓她遠離聖山,遠離這份讓她既甜蜜又痛苦的羈絆。

可姐姐不知道,這份情感,早已刻入她的骨血,融入她的靈魂,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被推開多遠,她的心,永遠都只會系在姐姐一人身上。

師雋雅緩緩後退,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每走一步,心臟的疼就加劇一分,眼眶的酸澀就濃烈一分。

她不敢回頭,怕看到姐姐依舊冰冷的模樣,怕自己會失控,會不顧一切地留下。

走出聖女殿,聖山的風依舊吹過,卻再也沒有了昨夜的溫柔,只剩下刺骨的寒涼。

三日後,啟程的日子,如期而至。

落雲部落的部族使者早已等候在聖山腳下,帶著隨行的車馬與補給。

聖女殿的弟子們都以為,這是師雋雅奉命出鎮邊陲,是榮耀之事,紛紛前來送行,送上祝福與囑托。

可師雋雅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掩不住的落寞與思念。

她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本命蠱雪靈蠱,背上背著行囊,站在馬車旁,目光一次次望向聖山之巔的方向,望向聖女殿的方向,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可直到啟程的號角響起,那個身影,都未曾出現。

侍女紅綃看著她落寞的模樣,心疼地輕聲安慰:“小姐,聖女殿下也是為了你好,落雲部落雖遠,但也是一方天地,你在那裏好好歷練,等風頭過了,聖女殿下自然會讓你回來的。”

師雋雅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她不是為我好,她是想推開我。”

她太清楚,姐姐的心思。

姐姐就是怕,怕兩人之間的情感失控,怕自己會沈溺其中,才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將她遠遠隔開。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聖山的青石路,朝著西陲的方向緩緩駛去。

師雋雅坐在馬車中,掀開窗簾,望著越來越遠的聖山,望著越來越模糊的聖女殿輪廓,淚水再次滑落。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空。

一路西行,十萬大山連綿起伏,瘴氣彌漫,毒蟲叢生,尋常蠱師根本難以前行,可師雋雅擁有天蠱血脈,萬蠱不侵,一路暢通無阻。

可即便路途順遂,她的心情,卻始終沈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每經過一處驛站,每看到一處部族,她都會下意識地望向聖山的方向,腦海裏一遍遍浮現姐姐的模樣。

想起昨夜在聖山之巔,姐姐靠在她肩頭,輕聲說著“等覆仇完成,我們就去江南”;想起姐姐擡手拂去她鬢角碎發時,指尖的溫熱;想起姐姐眼底的溫柔與依賴,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讓她心口發疼,思念愈發濃烈。

她不明白,姐姐為何要突然改變心意。

難道昨夜的談心,都是假的?

難道姐姐對她的在意,都只是一時的錯覺?

難道姐姐終究還是無法放下聖女的身份,無法接受這份跨越名分的情感?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馬車行駛了七日,終於抵達西陲落雲部落。

落雲部落坐落在群山環繞的谷地中,部落簡陋,房屋多為竹制與石制,部落中的族人多以狩獵與種植靈草為生,民風淳樸,卻也透著邊陲的粗糲與艱辛。

部落外圍的瘴氣林,常年彌漫著灰白色的瘴氣,其中藏著噬骨蠱與毒蜂,尋常人一旦踏入,便會被蠱蟲啃噬,屍骨無存。

師雋雅抵達落雲部落的第一日,便開始著手整頓部落防線,監管玄陽閣殘餘勢力。

她憑借天蠱血脈的威壓,震懾住部落中那些桀驁不馴的蠱師,以雷霆手段清理了部落內部暗藏的玄陽閣眼線,又親自深入瘴氣林,布下萬蠱屏障,抵禦瘴氣與蠱蟲的侵襲,同時探查玄陽閣殘餘勢力的蹤跡。

短短十日,落雲部落的防線便穩固了許多,玄陽閣殘餘勢力也不敢再輕易靠近,部落族人對她心悅誠服,紛紛尊稱她為“天蠱大人”。

可師雋雅的心中,卻始終空落落的。

她每日處理完族務,都會獨自走到部落的最高處,朝著聖山的方向眺望。

那裏,是她思念的源頭,是她牽掛的歸宿。

風過耳畔,帶來的只有邊陲的風沙與瘴氣氣息,沒有姐姐的消息,沒有姐姐的溫度,沒有姐姐的聲音。

紅綃每日都會看著她獨自眺望的模樣,心疼地給她送來溫熱的膳食與熬制的靈草茶,卻從不多言,只是默默陪伴。

師雋雅會端起靈草茶,輕輕抿一口,茶的清苦,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與思念。

她會想起姐姐往日的模樣。

想起姐姐為她熬制的溫養湯,想起姐姐在她受傷時,眼底的心疼;想起姐姐在戰場上,為她擔憂的模樣;想起聖山之巔,兩人相擁的溫暖,那些畫面,像一根根細針,輕輕刺著她的心,讓她愈發想念。

她會拿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朵雪蓮花,是姐姐曾經送給她的。她會輕輕摩挲著玉佩,在心裏一遍遍呼喚:“姐姐,你在哪裏?你有沒有想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夏來,落雲部落的靈草漸漸成熟,瘴氣也漸漸消散,可師雋雅對姐姐的思念,卻愈發濃烈。

她聽說,聖山的部族事務處理得愈發順暢,姐姐的威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她卻從未收到過姐姐的一封書信,一次問候,甚至一個消息。

她知道,姐姐是刻意斷了聯系。

姐姐是想讓她在邊陲安心待著,想讓兩人之間的情感,隨著時間慢慢淡去,想讓她能放下執念,好好為苗疆效力,不再被情愛羈絆。

可她做不到。

情根深種,豈是說放就能放的?

師雋雅常常在深夜,獨自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想起兩人過往的點點滴滴,想起聖山之巔的深夜談心,想起那句“有你在,真好”,心口就疼得厲害。

她會拿出那枚裝著情蠱的玉盒,輕輕打開,看著裏面的情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情蠱煉成,本想借此拉近兩人的距離,卻因姐姐心中被仇恨填滿,未能生效。可如今,即便沒有情蠱的羈絆,她對姐姐的愛意,也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深厚。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無論姐姐如何刻意疏遠,無論相隔多遠,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她都不會放棄。

她會在落雲部落好好歷練,好好完成姐姐交給的任務,等姐姐消氣了,等姐姐放下心中的顧慮,她就回到聖山,回到姐姐身邊,再也不分開。

落雲部落的風,依舊吹過,帶著邊陲的粗糲氣息,卻吹不散師雋雅心底的思念與執念。

她望著聖山的方向,眼底滿是堅定與溫柔:“姐姐,我在落雲部落等你。等你消氣了,等你願意原諒我了,我就回去。無論多久,我都等。”

而聖山之上,聖女殿的寢宮內,師逸雅站在窗前,望著西陲的方向,手中緊緊攥著一枚與師雋雅同款的玉佩,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她的身邊,放著一封未曾寄出的書信,信紙上寫滿了思念與牽掛,卻終究被她揉碎,扔進了火盆。

她不能聯系她。

她怕,一旦聯系,就會徹底失控,就會沈溺於這份情感,就會忘記覆仇的使命,就會讓兩人都陷入危險。

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刻意疏遠,刻意遠離,刻意讓她離開,才能保護她,才能讓她好好走下去。

師逸雅閉上眼,眼底的淚水,悄然滑落。

十萬大山相隔,心意卻早已緊緊相連,無論相隔多遠,無論刻意疏遠,都無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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