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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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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毒暗發

聖山年度祭祀的餘韻尚未散盡,殿外廣場上的祭祀香燭還燃著最後一縷青煙,漫山初融的積雪透著料峭春寒,風掠過聖女殿的飛檐,發出細碎的聲響,本該是大典落幕的安穩,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滿室焦灼。

師雋雅扶著師逸雅從祭臺走下,一路小心翼翼,指尖始終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袖,生怕她腳步虛浮踉蹌。

方才祭祀臺上的驚險一幕,依舊牢牢刻在她心底,姐姐蠱息紊亂、面色慘白的模樣,讓她始終懸著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能清晰感覺到,師逸雅的身體遠比表現出來的虛弱,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發顫,周身的清冷蠱息變得微弱又紊亂,往日裏不怒自威的聖女威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脆弱。

師雋雅不敢多問,只是放緩腳步,用自己尚且稚嫩的身軀,穩穩扶著姐姐,一步步朝著主殿內殿走去。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姐姐安全送回寢宮,一定要讓姐姐好好休息,只要姐姐能好起來,她做什麽都願意。

各大部落首領與殿內執事弟子,紛紛上前恭送聖女,師逸雅強撐著最後一絲氣力,擺了擺手,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遣退了眾人:“各司其職,無需多留。”

她不願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虛弱的模樣,更不願讓長老團抓住把柄,借機發難,質疑她身為聖女卻身中蠱毒、無力執掌聖山。

多年來,她一直將身中噬心蠱的秘密藏得極深,靠著聖蠱草與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制,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半分病態,今日祭祀耗損過大,已是極限,絕不能再露出破綻。

眾人見狀,不敢多留,紛紛躬身退下,殿內很快便只剩下師雋雅與師逸雅兩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剛踏入內殿寢宮,師逸雅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軟,朝著地上倒去。

“姐姐!”師雋雅驚呼一聲,小小的身子用盡全力,堪堪扶住師逸雅,可姐姐的體重壓得她腳步踉蹌,小臉憋得通紅,咬牙將師逸雅緩緩挪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躺下。

躺上床榻的瞬間,師逸雅再也壓制不住體內肆虐的蠱毒,噬心蠱趁著祭祀時蠱息空虛,徹底沖破了聖蠱草的壓制,在她的經脈中瘋狂沖撞,蝕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從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口,像是有無數只毒蟲在啃咬她的五臟六腑,疼得她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緊咬,唇瓣瞬間被咬破,滲出絲絲血跡。

她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青灰,眉心緊緊蹙起,原本清冷的眉眼扭曲著,滿是痛苦,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又微弱,往日裏清澈清冷的眼眸,此刻緊閉著,滿是隱忍的痛苦。

這是師雋雅第一次見到姐姐蠱毒這般劇烈發作,往日裏,姐姐即便不適,也會悄悄遮掩,從不讓她知曉,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這般脆弱痛苦的模樣。

看著平日裏清冷強大、仿佛無所不能的姐姐,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師雋雅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姐姐,姐姐你怎麽樣?你別嚇雋雅……”師雋雅撲到床榻邊,小手輕輕握住師逸雅冰涼的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與慌亂,手足無措,滿心都是恐懼,她從未這般害怕過,怕姐姐會就這樣疼暈過去,怕姐姐會離開她。

師逸雅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微微搖頭,喉嚨裏發出細碎的悶哼,那是極力隱忍痛苦的聲音,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師雋雅的心上。

她知道姐姐中了噬心蠱,知道姐姐常年被蠱毒折磨,卻從不知道,這蠱毒發作起來,竟然這般痛苦,這般兇險。

慌亂之下,師雋雅突然想起姐姐平日裏用來壓制蠱毒的湯藥,還有放在寢宮暗格中的聖蠱草。

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姐姐臥床不起,只有她能照顧姐姐,她不能慌,不能亂。

“姐姐你等我,雋雅去給你熬藥,雋雅陪著你,你不會有事的。”師雋雅握著師逸雅的手,輕輕蹭了蹭,語氣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堅定,她要照顧姐姐,要守著姐姐,寸步不離。

她輕輕松開師逸雅的手,起身快步走到寢宮暗格前,按照姐姐往日教她的方法,打開暗格,取出裏面的聖蠱草與熬藥的藥材,又小心翼翼地拿出姐姐秘制的蠱毒壓制藥方。

這些藥材都是極為珍貴的靈草,平日裏姐姐從不讓她觸碰,生怕她出錯,可此刻,她顧不了許多,只想著盡快熬好湯藥,緩解姐姐的痛苦。

師雋雅端著藥材,快步走到寢宮旁的小竈房,生火、洗草、煎藥,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

她從未做過這些粗活,往日裏都是侍女照料,生火時被煙嗆得咳嗽不止,小臉熏得發黑,指尖被火苗燙得發紅,也絲毫不在意,只盯著藥罐,不停攪動,生怕藥熬糊,生怕藥效不夠。

藥香漸漸彌漫開來,苦澀的藥味充斥著整個竈房,師雋雅守在藥罐前,一步不離,時不時跑回寢宮,看看床上的師逸雅,見她依舊痛苦顫抖,便又急匆匆跑回竈房,加快熬藥的速度。

足足熬了一個時辰,湯藥終於熬好,濃郁的藥香帶著靈草的氣息,師雋雅小心翼翼地將湯藥倒入瓷碗中,吹了又吹,試了溫度,確定不燙口,才端著藥碗,快步跑回寢宮。

“姐姐,藥熬好了,雅雅餵你喝藥,喝了藥就不疼了。”師雋雅坐在床沿,輕輕扶起師逸雅,讓她靠在自己小小的肩頭,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小勺,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涼,小心翼翼地餵到師逸雅嘴邊。

師逸雅疼得渾身無力,牙關緊咬,難以張口,師雋雅便耐心地一點點哄著,用小勺輕輕撬開她的牙關,慢慢將湯藥餵進去,生怕她嗆到。

一碗湯藥餵完,師雋雅的額頭上也布滿了冷汗,手臂酸麻,卻顧不上休息,又拿起幹凈的錦帕,輕輕擦去姐姐嘴角的藥漬與額頭上的冷汗,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弄疼了她。

餵完藥,師雋雅又端來溫水,一點點餵給姐姐漱口,隨後便守在床榻邊,寸步不離。

蠱毒發作的劇痛並未緩解,師逸雅依舊渾身顫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清醒時,便緊緊攥著師雋雅的手,借力忍受痛苦;昏迷時,眉頭依舊緊緊蹙著,口中無意識地呢喃,時而念著父母的名字,時而念著覆仇,聲音微弱,滿是痛苦與執念。

師雋雅就坐在床沿,緊緊握著姐姐冰涼的手,一刻也不松開。

她學著姐姐往日照顧她的模樣,輕輕撫摸著姐姐的後背,試圖緩解她的痛苦,時不時用錦帕擦去姐姐的冷汗,為她掖好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的臉龐,生怕錯過姐姐一絲一毫的變化。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清冷又安靜。

殿內沒有點燈,只借著微弱的月光,師雋雅守在床邊,徹夜未眠。

她不敢睡,也睡不著,只要姐姐的蠱毒沒有平息,她就一刻也不敢離開。

困意一陣陣襲來,她便掐著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清醒,累得眼皮打架,也依舊強撐著,時不時摸摸姐姐的額頭,感受姐姐的體溫,聽著姐姐的呼吸,確認姐姐安然無恙。

困意與疲憊席卷著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沿,雙手依舊緊緊握著師逸雅的手,腦袋時不時一點一點,卻始終不曾躺下休息,眼裏滿是紅血絲,小臉透著疲憊,卻依舊滿眼堅定地守著。

夜半時分,師逸雅從昏迷中緩緩清醒,蝕骨的劇痛稍稍緩解,卻依舊渾身酸軟無力。她緩緩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身邊的師雋雅,瞬間便怔住了。

只見師雋雅趴在床沿,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睡得極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眼底布滿紅血絲,小臉蒼白,透著濃濃的疲憊,原本嬌嫩的指尖,因為生火熬藥,沾著藥漬與細小的燙傷痕跡,頭發淩亂,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曾松開。

這孩子,竟是徹夜未眠,一直守在她身邊,悉心照料。

看著師雋雅疲憊不堪、卻依舊滿心牽掛的模樣,師逸雅的心,瞬間被狠狠撞擊,心底的掙紮,前所未有的劇烈。

多年來,她背負著血海深仇,活在仇恨的枷鎖裏,一心只有覆仇,為了覆仇,她刻意疏遠師雋雅,刻意冷漠相待,將她當作覆仇計劃中的一部分,步步算計,步步隱忍。

她告訴自己,不能動情,不能心軟,仇恨大於一切,唯有覆仇,才能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徹夜不眠、悉心照料、滿眼都是她的孩子,看著她疲憊卻堅定的模樣,師逸雅冰封的心,徹底融化,所有的冷漠與算計,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心疼、愧疚、感激、心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與心底根深蒂固的覆仇執念,瘋狂拉扯,讓她備受煎熬。

她多想伸手,輕輕撫摸師雋雅的頭頂,像從前一樣,溫柔地安撫她,告訴她自己沒事,讓她好好休息;可心底的仇恨,又時刻提醒她,不能心軟,不能沈溺於溫情,一旦心軟,一旦動情,多年的布局便會毀於一旦,父母的血海深仇,便永遠無法報償。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想要觸碰師雋雅的臉頰,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眼神覆雜至極,滿是掙紮。

這份溫情,是她黑暗覆仇路上唯一的光,可這束光,卻讓她愈發矛盾,愈發痛苦。

她既貪戀這份溫暖,又害怕這份溫暖會毀掉自己的覆仇大計,既心疼師雋雅的付出,又不得不繼續壓抑自己的心意,保持距離。

噬心蠱的劇痛依舊隱隱作祟,可遠不及心底的掙紮來得痛苦。

師逸雅看著師雋雅疲憊的睡顏,眼眶微微泛紅,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緒,滿是不忍與愧疚。

她知道,自己欠師雋雅的,太多太多。

這孩子滿心滿眼都是她,毫無保留地依賴她、守護她、照顧她,可她卻一直在利用她,一直在傷害她,用冷漠推開她,用疏離傷害她,甚至將她卷入自己的覆仇棋局之中。

覆仇與心軟,在她心底不斷拉扯,反覆煎熬,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還能在這份溫情與仇恨之間,平衡多久。

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寢宮,師雋雅從淺眠中醒來,一睜眼,便看到師逸雅正看著自己,瞬間清醒,所有的疲憊都拋之腦後,滿心都是歡喜與擔憂。

“姐姐,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還疼嗎?”師雋雅立刻坐直身子,緊緊握著師逸雅的手,眼裏滿是關切,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是徹夜未眠導致的,可語氣裏的欣喜,卻藏不住。

師逸雅看著她滿眼的關切,看著她疲憊卻燦爛的笑容,心底的拉扯愈發劇烈,卻依舊強壓下所有情緒,恢覆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只是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沒有了以往的疏離:“好多了,不礙事了。”

她沒有說出心底的掙紮與愧疚,沒有表露半分心疼與感激,依舊習慣性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可看向師雋雅的目光,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與不忍。

“雋雅,你去休息吧,昨夜辛苦了。”師逸雅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滿是不易察覺的關心。

師雋雅搖了搖頭,緊緊握著姐姐的手,小臉上滿是堅定:“雋雅不困,雋雅要陪著姐姐,等姐姐徹底好起來,雋雅再休息。姐姐餓不餓?雋雅去給你做些清淡的吃食,好不好?”

不等師逸雅回答,師雋雅便起身,腳步輕快地朝著竈房走去,小小的身影,滿是活力,全然不顧自己徹夜未眠的疲憊,滿心都是照顧姐姐,陪著姐姐。

看著師雋雅離去的背影,師逸雅躺在床上,緩緩閉上眼,心底的掙紮依舊未曾平息。

蠱毒暗發,讓她受盡病痛折磨,可師雋雅毫無保留的照料與陪伴,卻讓她在痛苦中,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這份溫暖,讓她愈發矛盾,覆仇的執念,與對師雋雅的心軟,不斷拉扯,成為她心中最難解的結。

寢宮內,藥香依舊彌漫,師雋雅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竈房與寢宮之間,滿心都是照顧姐姐的歡喜,全然不知姐姐心底的劇烈掙紮,只知道,只要能陪著姐姐,只要姐姐能好起來,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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