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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飼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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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飼蠱

聖山的春日漸暖,山間的靈草開得繁盛,淡粉淺白的花瓣綴滿枝頭,微風拂過便落得滿徑芬芳,可聖女殿的寢宮內,依舊彌漫著散不去的苦澀藥香,壓得人喘不過氣。

師逸雅蠱毒發作後,雖暫且穩住了病情,卻依舊纏綿病榻,面色始終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往日清冽的蠱息變得微弱不堪,時常在昏睡中蹙眉低吟,噬心蠱的餘毒始終盤踞在經脈之中,任憑聖蠱草與秘制湯藥反覆調理,都無法徹底根除,不過是暫時壓制,稍一勞累便會再度發作。

這幾日,師雋雅寸步不離地守在寢宮,衣不解帶地照料,眼底的紅血絲一日比一日濃重,小臉也清瘦了一圈,往日圓嘟嘟的臉頰陷了下去,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端藥餵水、擦拭身體、守夜陪伴,從無半句怨言。

她看著姐姐每日被蠱毒折磨,清醒時強撐著清冷模樣,昏迷時痛苦蹙眉的樣子,心就像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無以覆加。

她恨自己年紀小,恨自己蠱術低微,除了端茶送水,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姐姐受苦,卻束手無策。

雪靈蠱整日趴在師雋雅的枕邊,感知著她的焦慮與心疼,時不時用柔軟的觸須蹭她的指尖,發出細碎的嗡鳴,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可這份安撫,根本緩解不了師雋雅心中的焦灼。

她翻遍了姐姐寢宮內的蠱術典籍,從白日到深夜,一頁頁仔細查閱,不放過任何一行關於壓制噬心蠱、排解蠱毒的記載,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眼裏滿是急切,只盼能找到一絲緩解姐姐痛苦的方法。

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日深夜,師雋雅在一本塵封的古籍《靈蠱秘錄》中,找到了一行記載:天蠱師精血,純澈至陽,萬蠱不侵,以自身精血飼本命靈蠱,借靈蠱為引,可解天下至陰蠱毒,護經脈、排餘毒,功效遠勝世間奇草。

字跡古樸,清晰地寫著,天蠱師的精血,是克制陰毒蠱蟲的至寶,尤其是本命靈蠱與主人血脈相連,吸收主人精血後,便能化作純凈的解毒之力,緩緩將宿主體內的蠱毒排出,只是此法,極為損耗自身元氣,精血乃是蠱師根本,少量流失便會體虛乏力,多次失血更是會傷及根基,影響日後修煉。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師雋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在無盡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所有的焦慮與無助,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是天蠱師,她有雪靈蠱,她可以救姐姐!

哪怕會損耗元氣,哪怕會痛苦,哪怕會影響修煉,她都不在乎。

只要能讓姐姐的蠱毒好轉,能讓姐姐不再受噬心之苦,讓她做什麽都願意,付出再多都值得。

姐姐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姐姐受苦,她比誰都疼,只要能換姐姐安康,她甘願傾盡所有,哪怕是以自己的精血為引,也在所不辭。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古籍,將書放回原位,生怕被姐姐發現,更不敢讓姐姐知曉此事。

她太了解師逸雅了,姐姐向來護著她,若是知道她要以精血飼蠱,必定會堅決反對,甚至會斥責她、阻止她,絕不會讓她損耗自身元氣。

所以,她只能瞞著姐姐,偷偷進行。

夜色深沈,寢宮之內一片寂靜,師逸雅睡得昏沈,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呼吸輕淺,顯然還在承受著蠱毒的餘痛。

師雋雅輕輕起身,生怕驚擾了姐姐,腳步輕緩地走到寢宮角落,蹲下身,將雪靈蠱輕輕捧在掌心。

雪靈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她,觸須輕輕晃動,發出溫順的嗡鳴。

“雪靈,委屈你了,也拜托你了。”師雋雅輕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等會兒你吸了我的精血,一定要幫姐姐把蠱毒排出來,讓姐姐不要再疼了,好不好?”

雪靈蠱像是聽懂了,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似在回應,又似在擔憂。

師雋雅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眼神決絕。

她從袖中取出平日裏用來修剪蠱草的銀質小刀,刀刃小巧鋒利,她看著自己纖細的指尖,沒有絲毫猶豫,狠狠一劃。

尖銳的刺痛瞬間從指尖傳來,鮮紅的精血順著指尖緩緩滲出,帶著天蠱師獨有的純凈溫熱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師雋雅疼得小臉皺成一團,指尖微微發抖,卻強忍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只是緊緊咬著下唇,將流血的指尖,輕輕湊到雪靈蠱面前。

雪靈蠱看著那鮮紅的精血,遲遲沒有動,觸須輕輕碰了碰她的傷口,似是心疼,似是抗拒,它能感知到主人的痛苦,也知道精血對主人的重要性,不願吸取。

“雪靈,快,聽話。”師雋雅忍著疼,輕聲催促,眼底滿是急切,“只有這樣,姐姐才能好起來,快吸,別耽誤了。”

在她的堅持下,雪靈蠱終於輕輕湊上前,小口小口地吸取著她指尖的精血。

純凈的精血融入雪靈蠱體內,原本雪白的絨毛,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周身的靈光也變得愈發濃郁,一股溫和卻強大的解毒之力,在雪靈蠱體內緩緩凝聚。

一滴、兩滴、三滴……精血不斷流失,師雋雅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頭暈目眩的感覺席卷而來,渾身發軟,力氣一點點被抽離,可她依舊咬著牙堅持,不肯停下,只想著多給一點精血,就能多解一分姐姐的蠱毒,姐姐就能少受一點苦。

直到指尖的精血緩緩止住,雪靈蠱體內的解毒之力已然充盈,師雋雅才緩緩收回指尖,用錦帕輕輕裹住傷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勉強穩住身形,頭暈乏力的感覺愈發強烈,眼前陣陣發黑,卻還是強撐著,抱著雪靈蠱,輕輕走到床榻邊。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姐姐的被褥,看著師逸雅蒼白的臉龐,眼底滿是心疼與溫柔,輕輕催動蠱息,指引著雪靈蠱爬到師逸雅的手腕處。

雪靈蠱乖乖趴在師逸雅的手腕上,小小的身子貼緊肌膚,將體內吸收精血後凝聚的解毒之力,緩緩註入師逸雅的經脈之中。

純凈溫和的力量順著經脈游走,一點點化解著盤踞在體內的噬心蠱餘毒,將那些陰寒歹毒的蠱息,緩緩逼出體外,順著毛孔消散在空氣中。

原本蹙著眉頭的師逸雅,眉頭漸漸舒展,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臉上的青灰之色也褪去幾分,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色,周身紊亂的蠱息,也漸漸變得平穩,痛苦的神情徹底消散,睡得安穩了許多。

看著姐姐好轉的模樣,師雋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所有的疼痛與乏力,都在這一刻變得值得。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雪靈蠱收回掌心,又輕輕為姐姐掖好被角,才腳步虛浮地走到一旁的軟榻上,蜷縮著身子,頭暈乏力之感徹底爆發,眼前一黑,便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連指尖的傷口都忘了處理。

她太累了,連日來的徹夜不眠,加上精血流失,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此刻見姐姐好轉,心頭一松,便再也支撐不住。

次日清晨,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寢宮,師逸雅緩緩睜開雙眼,蠱毒餘痛消散,身體輕松了許多,連日來從未有過的舒坦,周身的蠱息也恢覆了幾分活力,她心中詫異,不知為何一夜之間,身體竟好轉了這般多。

她轉頭看向身旁,卻沒看到平日裏守在床邊的師雋雅,心中微微一緊,下意識開口:“雋雅?”

無人回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從一旁的軟榻上傳來。

師逸雅緩緩起身,腳步輕緩地走過去,當看到軟榻上的師雋雅時,臉色瞬間驟變,滿心的詫異轉為濃濃的慌亂與心疼。

只見師雋雅蜷縮在軟榻上,小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底的青黑濃重,嘴唇幹裂,原本紅潤的唇色變得慘白,渾身微微發涼,呼吸輕淺,顯然是虛弱到了極點。

而她的右手指尖,裹著一塊染血的錦帕,血跡滲透錦帕,格外刺眼,錦帕松散,隱約能看到裏面未愈合的傷口,還有殘留的淡淡血跡。

一旁的雪靈蠱趴在她的枕邊,周身泛著淡淡的紅光,氣息略顯疲憊,看到師逸雅走來,發出細碎的嗡鳴,似在訴說,似在委屈。

一瞬間,師逸雅什麽都明白了。

她看著師雋雅蒼白虛弱的睡顏,看著她指尖未愈合的傷口,看著雪靈蠱周身的精血氣息,再聯想到自己身體突如其來的好轉,結合天蠱師的血脈特性,瞬間便猜到了她做了什麽。

以自身精血飼本命靈蠱,借靈蠱為她排解蠱毒!

這個傻孩子,竟然瞞著她,做出這般不要命的舉動!

精血乃是天蠱師的根本,這般大量流失,輕則體虛乏力、傷及根基,重則影響蠱術修煉,甚至會損傷壽命,她竟然為了給自己解毒,不顧自身安危,偷偷割破指尖,以血飼蠱!

又氣,又急,又疼,種種情緒瞬間席卷師逸雅,她向來清冷平靜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滔天波瀾,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既生氣師雋雅不愛惜自己,瞞著她做這般兇險的事,又心疼她付出這般大的代價,為了自己不顧一切。

她快步走到軟榻邊,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揭開師雋雅指尖的錦帕,看著那道深深的傷口,看著尚未完全愈合的創面,心臟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無法呼吸。

“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傻……”師逸雅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帶著濃濃的氣急敗壞,還有藏不住的心疼與哽咽,“誰讓你這麽做的?誰允許你以精血飼蠱的?你的精血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為了我,值得嗎?”

她這一生,背負血海深仇,步步為營,處處算計,從未對誰動過真心,也從未被人這般不顧一切地付出過。

師雋雅的這份真心,純粹、熾熱、毫無保留,像一束光,徹底照進她黑暗的世界,融化了她所有的冷漠與防備。

這一刻,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情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離不開這份真心,離不開這個滿眼都是她、為了她可以傾盡一切的孩子。

這些日子,她刻意冷漠,刻意疏遠,試圖將這份情感隔絕在覆仇大計之外,可師雋雅的一次次守護、一次次付出、一次次不顧一切,早已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覆仇的執念依舊在心底,可師雋雅的真心,早已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比她的性命還要重要。

她輕輕抱起軟榻上虛弱的師雋雅,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自己的床榻上,讓她躺在自己身邊,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稀世珍寶,生怕驚擾了她,又連忙取來療傷藥膏與幹凈的錦帕,輕輕為她處理指尖的傷口,動作溫柔至極,滿眼都是心疼與愧疚。

師雋雅被輕微的動靜驚醒,緩緩睜開眼,看到眼前的師逸雅,看著她眼底的慌亂與心疼,瞬間便明白,自己以血飼蠱的事,被姐姐發現了。

她心裏一慌,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小聲解釋:“姐姐,我……我沒事,就是一點點小傷口,不疼的,你別生氣……”

她怕姐姐生氣,怕姐姐斥責她,怕姐姐怪她不愛惜自己,更怕姐姐因此不讓她再照顧。

師逸雅看著她小心翼翼、滿眼惶恐的模樣,心中的氣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她輕輕握住師雋雅的手,不讓她縮回,語氣帶著濃濃的哽咽與自責,再也沒有往日的清冷疏離:“傻雋雅,以後不準再做這樣的事,聽到沒有?你的身體比什麽都重要,我寧願自己受蠱毒之苦,也不願你傷分毫。”

“可是姐姐疼……”師雋雅眼眶泛紅,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委屈又心疼地看著她,“我不想姐姐疼,只要姐姐能好起來,雋雅做什麽都願意,一點都不疼的。”

看著師雋雅滿含淚水的雙眼,看著她純粹的真心,師逸雅再也忍不住,輕輕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顫抖:“是姐姐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姐姐不會再讓你這般擔心,不會再讓你獨自付出。”

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冷漠,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徹底接納了這份真心。

她知道,自己再也離不開師雋雅,這份純粹的羈絆,早已超越了一切,哪怕是覆仇大計,也無法讓她再舍棄這個用性命愛她的孩子。

懷中的小人兒,是她黑暗生命裏唯一的光,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珍寶,以血飼蠱的赤誠,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讓她明白,真心難抵,早已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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