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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犯 觸手彎成一個標準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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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犯 觸手彎成一個標準的問號

星歷225年。

在行星風暴邊緣,一艘星艦正平穩地按照既定路線前進。

與正常星艦不同,它幾乎不設透明觀景區,目所能及的邊緣都被牢牢封鎖,唯有代表聯盟的十字晨星標識無比清晰。

該標識告誡著所有在此航線上的星艦,這裏押送著聯盟重犯。

夏昀舒就是其中之一。

他垂著腦袋,墨色發絲垂順的貼著後脖頸,依稀能看見手銬在頂光下折射出金屬的特有寒光。

通風系統不停傳動,走廊上腳步規整,士兵荷槍實彈,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牢籠。

在漫長的航行中,這片區域並不平靜。

踱步、交談,亦或者起哄般的口哨嬉鬧,一只水母趁亂擠出鐵檻縫隙,脫離了狹小的“籠子”。

“啪嘰”一下,壓扁又覆原,很軟,也極富彈性。

夏昀舒翹著唇角,指尖摸索著幾張老舊的紙幣。

指尖的觸感很奇特,有些韌,稍一用力就能將它撕裂。

而他的精神體——那只燈塔水母,此刻正在隔壁和一位哨兵交易。

“能不能少一點?”哨兵摸著自己下頜的胡茬,“嘖,沒那麽多,牢裏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水母豎起一只觸手,十分不留情地左右晃動。

不行。

不可以。

沒得商量。

“操了,奸商。”

幾番交談,哨兵還是肉疼的交了錢,最終獲得了一根受潮的煙。

他破口大罵,並未收斂聲音。

而在門外,水母也被巡邏的士兵發現,散發著硝煙氣息的槍口抵住傘蓋,燙的它瑟縮一瞬。

“回去!”

水母嚇得舉起了兩條漂亮觸手,“咕嘰”一聲縮回牢房。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它撈起來,揣進自己衣兜,動作隱蔽地取出被其藏起來的紙幣,幾次觸摸後將錢放進了衣服夾層。

又賺一筆。

夏昀舒笑得眉眼彎彎,只是瞳色霧蒙蒙的,動作也會在偶爾間出現差錯。

“所有向導,出來登記。”

廣播十分清晰,或站或坐的囚犯都停下動作。

在這個世界,向導與哨兵只占有總人口的五分之一。

而同具有敏銳感官、強大體魄的哨兵相比;能夠感受和影響他人的情緒,且能平覆哨兵情緒的能力的向導數量則更加稀少。

“哢噠”一聲,夏昀舒終於擡起了手,腕間的鐐銬隨著動作傳來清脆響動。

外邊逐漸嘈雜起來,水母也緩慢的飄向身前,透明的觸手纏繞上護欄網,靈活地繞上好幾圈。

這是由精神力凝結而成的動物,普通人無法看到也無法感知,只有哨兵和向導能互相察覺或隱藏它們。

此刻,它似乎對外邊發生的事情與聲音很感興趣,玫紅色的心臟跳動的越發快。

突然,一聲巨響自深處滾來。

熾熱的沖擊熱浪緊隨而至、帶著不可違抗的力道席卷而過!

空間震動得十分厲害,夏昀舒體貼提醒正在開鎖的士兵:“似乎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嗎?”

“閉嘴!好好待著!”

士兵怒喝,可通訊器卻在同時傳來了語速極快的催促——

“所有人註意!支援發動機室!”

“是星際海盜!”

夏昀舒“註視”著走廊上跑過一隊又一隊士兵,他的眼睛是舊傷,只能依靠精神力大致察覺晃動的人影,看不清楚他們的具體面容模樣。

水母漂浮著頂了頂他的掌心,卻被他以一根手指輕輕推開。

又是一聲規模不小的爆炸,熱浪席卷而來,空氣變得幹燥而灼熱。

“收到。”

士兵眉頭緊皺,再一擡頭,竟發現眼前的牢房空無一人。

?!

他什麽時候溜走的?!!

遠處的走廊,水母旋著牢房鑰匙,又分出一條觸手黏黏糊糊地纏繞著夏昀舒的手指,隨著他的跑動上下起伏。

突然,一陣更加猛烈的顫動緊接著傳來——!

東西四散滾落,強烈的撕扯感令夏昀舒腳步踉蹌,一個重心不穩便撞上了旁邊堅硬的墻壁!

側肩先是一酸,疼痛後知後覺,連帶著半邊身子都出現一瞬僵硬。

夏昀舒下意識地揉過暈眩的水母,即使沒能看見,他也能就此推斷出外邊經受了多麽嚴重的打擊。

電器隨即停轉,燈光熄滅,獨特的嗡鳴聲徹底消失,視線擦黑,只剩幾盞應急燈在兩側閃爍著微弱光亮,照出空氣中因為爆炸而帶來的灰塵。

這裏出現了幾秒堪稱詭異的寂靜。

隨後,散亂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玻璃破碎、器具摔砸。

夏昀舒屏住呼吸,側耳聆聽,水母也在一瞬間熄滅微弱熒光,漂浮在他身後,透明觸手有些慌亂的糾纏在一起。

能鬧出這種動靜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星際海盜。

他回過頭,依靠精神力感知搜查的人影,深深吸了一口氣後——

拔腿就跑。

手銬因為狂奔叮當作響,模糊的視線也不再穩定,呼吸越發沈重。

“你那邊清理幹凈了?”

“沒有,那些哨兵...不確定......誰?!”



夏昀舒猛然剎住腳步,心臟“咚咚”跳動,伴隨著強行壓低放緩的呼吸,指尖發軟、在某一瞬帶來微窒的恍惚。

星際海盜兇名在外,是一群名副其實的瘋子,如今連聯盟押送囚犯的星艦也不放過,自己絕不能和他們迎面撞上。

精神體的低吼在長廊中層層回蕩、並且越來越近,他甚至能夠聽見它粗重的呼吸聲。

“別急,”夏昀舒低聲,“別急。”

燈塔水母“咕嘰”一聲癱軟下來,蔫蔫地趴在他手心,觸手彎曲成一個標準的問號。

腳下是平整的覆合地板,墻壁的感應燈會隨著手掌的靠近浮現光點。

他閉上眼,聽著精神體捕獵前的輕微踱步聲,抓住它停頓的瞬間——

跑!

“他在那兒——!”

“抓住他!”

耐力逐漸被消耗,腳步虛浮,喉口泛出鐵銹氣息。

可身後的海盜仍舊窮追不舍。

前方的走廊拐角隨著距離拉近而逐漸變得清晰,夏昀舒記得那兒是哨兵的休息室。

他咬緊了牙,用最後的力氣加快速度。

不料剛沖過拐角,入目便是一道高大人影!

距離之近,根本沒有給他留出反應時間。

夏昀舒:“!”

他閉上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不料那人反手錮了他的手腕,指腹捏著突出的腕骨,一拉一拽。

夏昀舒:“?!”

“解決他們。”

裴許擡手護住他的後腦,低聲下令。

“是,上校。”

一隊士兵動作迅速,朝前包圍進攻。

腳步聲有序而清晰,鼻尖是硝煙未散的熟悉氣味。

聯盟軍官的到來顯然超出了夏昀舒的預料,他瞇起眼,試探性地使用精神力探查。

這是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短發,胸前並未佩戴亂七八糟的勳章。

察覺夏昀舒的視線,裴許也側過臉,居高臨下的註視著他,又掃過水母觸手勾住的牢房鑰匙,等待詢問。

但出乎預料的,眼前向導放棄得格外迅速。

像是知道實力懸殊

或許還有一些心虛,畢竟是私自逃離,從囚犯變成了逃犯......

裴許想著,視線也挪動,見那只燈塔水母也十分具有危機意識的朝後挪,像是提著裙子逃跑的貴族淑女。

莫名有些好笑。

他的視線稍有放松,眉眼鋒利而深邃。

“夏昀舒。”

他輕聲,念的夏昀舒後脖頸一緊,試探性的掙脫也瞬間停止。

青年擡眼看他,臉色虛弱蒼白,眸中疑惑不加掩飾。

在踏上返程帝都星的星艦前,夏昀舒便得知了自己被保釋的原因——

[塔]已經提前進行了哨兵匹配。

至於聯盟的上校......

正想著,手上禁錮的力道卻是一松。

夏昀舒甩了甩酸軟的手臂,連忙拉開距離,十分識趣的站立一旁,牽住水母的觸手將它拽回自己身後。

胸口起伏,他正努力的試圖調整呼吸。

只可惜收效甚微。

身體無法承受這樣超負荷的逃命奔跑,漸漸地,就連精神體也緩慢消散,思緒混沌沈重。

裴許察覺他的身體微微晃動,迅速上前、單手攬住了他的肩,下令:“帶幸存者回星艦,叫軍醫。”

這艘星艦上的哨兵幾乎全軍覆沒,兩位向導不知所蹤,剩餘人數屈指可數。

所有存活的囚犯都被重新帶回星艦,周遭氛圍沈默而駭人。

......

......

安靜了十七個系統時之後——

事情就是這樣朝著操蛋的方向發展。

夏昀舒坐在病床上,撐著腦袋沈思。

在他身旁,水母也有樣學樣的拿透明觸手撐著傘蓋,心臟跳動的極其緩慢。

錢沒了。

存貨被沒收了。

手背多出了兩枚輸液針眼,人也被抓住、看管了起來。

夏昀舒:“哎......”

要是沒有暈倒就好了。

至少那件囚服還能陪自己一段時間,私藏的東西也不會被發現,還可以為逃跑辯駁兩句。

逃犯......

比囚犯還難聽。

夏昀舒越想越郁悶,又換了個姿勢,單手撐住另外一側臉頰。

屋內廣播並未關閉,他能聽見門外的哨兵和向導正在有序撤離。

【請勿在橋梁處停留,以名單順序......】

夏昀舒再次換了個姿勢。

水母也“咕嘰”一聲,絕望地癱成一張餅。

【本次撤離結束......】

夏昀舒:“?”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有些不安。

就......結束了?

那我怎麽辦?

他抹了一把臉,試圖和外頭看管自己的士兵套近乎。

“兄弟?”

“我是不是要被秘密處決啊?”

“能給我一個解釋機會嗎?我真沒有越獄的想法。”

......

但這些家夥明顯和牢房裏吊兒郎當的哨兵不一樣,無論夏昀舒如何解釋套話,他都沈默著,不給回答。

夏昀舒很想嘆氣。

但想了想,他又忍住了。

嘆氣散財。

不知道過去多久,正當他昏昏欲睡時,這個被他貼上“啞巴”標簽的士兵終於開口:“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夏昀舒便被“拎”了起來,連同他的精神體一起。

士兵沒忍住的瞥過眼神,驚訝發現這只水母的觸手捋直了能有一米三。

夏昀舒睜大了眼,先是一驚:居然這麽長!

隨後一萎,眼眶泛紅,神情哀憐:所以是打算清算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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