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未來 “答對了，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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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未來 “答對了，獎勵你。”
最先發現周遭空間異動的是蕭淩晏, 接著是正給鬧鬧嘴裏塞仙丹的蕭珺。
兩人本能地覺得不好，可一切發生得極快，對視瞬間，空間內憑空驟然出現一口漩渦, 屋中不及反應的一行人霎時被卷入其中, 不見蹤影, 只留榻上靜靜躺著的一只巴掌大的細腳銀杯。
銀杯表面光華奪目，絢麗光彩明明滅滅, 似活物的吐息，幾息之後，空無一人的寂靜屋舍內突兀響起哢嚓一聲細微的脆響，銀杯毫無緣由地從中裂開, 四濺的銀杯碎片上再不見華采, 灰撲撲的，爬滿銹汙, 仿佛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塊爛銀。
又是半日光景, 屋內多了兩道身影, 正是那日與蕭淩晏三人分別後帶著諸多神念回了萬年滄溟的兩位神明。
為首青年匆匆拾起地上碎片，略帶懊惱的低呼：“不過是去安置念魚的功夫，竟就被鉆了空子。”
另一人輕嘆：“看來是命數如此。”
青年無奈地搖了搖頭：“早知如此, 當年我就該毀了這銀杯的。無端端惹出這麽多事來。”
“這不是你的錯。世上沒有早知道, 一切皆是必然，即便你毀了銀杯，也註定會有別的機遇令他們回溯時空，”另一人輕輕拍拍他的背，“別忘了，歷史無法被篡改, 未來終有定數，所有的回溯都是歷史的一環。哪怕是你，是時神，也打不破這條真理。”
“……不成，我得看看。”青年掌心用力，銀杯碎片化作齏粉，從他指縫間洩走。他閉起眼睛，開始觀測未來。
只一瞬，他就睜開眼，不看了。
另一人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怎麽，發生了什麽？”
青年賣起了關子：“這個嘛……你不會想聽的。”
他身畔那人也勾起唇，皮笑肉不笑的：“怎麽，又想變成老頭？”
“得得，”青年攬過他，往懷裏摟了摟，笑呵呵道，“怕了你了。走，回去說給你聽。”
--
被卷入漩渦的瞬間，蕭淩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蕭珺，連帶著蕭珺懷中的小怪物和旁邊的那柄銹劍也一起牢牢鎖在身邊了，可他到底低估了漩渦的威能，掙紮餘力都無便徹底昏死了過去，再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張床上，不知昏迷了多久。
其他人呢？他慌忙環顧四周，天色已暗，周遭光線昏黑，靜得落針可聞。他的四肢莫名酸麻沈重，像往骨縫間塞了些碎石礫，動起來的時候針紮似的刺痛。
他這到底是躺了多久……他試圖站起身，腳踩在地上又是一陣紮人的麻，險些跪倒。
他好半晌才緩過勁，重新邁開步子，剛走幾步，虛掩的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他下意識望向門口來人，眼前唰地一亮，心頭大石也哐當落了地。是蕭珺。蕭珺邁過門檻進了屋，挑亮了桌案上油燈。他手裏端著碗黑漆漆的羹，或者說是藥，隔著大老遠便傳來一股清苦的藥味兒。
他看著站在床前的蕭淩晏，眼睛彎彎，展出抹溫柔的笑，“怎麽起來了？躺回去，我給你上藥。”
“上……藥？”蕭淩晏有些迷茫，“什麽藥？”
蕭珺將他按回榻上，嫻熟地解開了他的上衣，“藥得趁熱用，涼了藥效不夠，若是夜裏舊傷發作，你又得叫喚。”
說罷他不由分說地從那碗熱氣騰騰的稠羹搲出一大勺墨綠粘稠的藥渣，啪嗒甩在他胸口，出乎意料，並不燙，甚至涼涼的，在蕭珺一圈一圈為他按摩的指尖下逐漸滲入肌理之中，飛快消解了他身上那股怪異的麻癢。
“如何？”蕭珺問他，“這個溫度剛剛好吧？”
蕭淩晏微微皺起眉頭，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人看，想看出些破綻來。
沒有。沒有任何異常。
這人的的確確是蕭珺，他愛了多年，念了多年的人，不可能有錯。但左看右看，分明又有些不一樣，他印象裏的蕭珺眼神空洞無光，郁郁寡歡，像隨時會枯死的病樹，而眼前這個呢？星眸朗目，芝蘭玉樹，光是杵在那兒都像在發光，一看就知被滋潤照顧得很好。
他若有所思，那道漩渦，到底做了什麽？它撕裂的，似乎不只是空間。
他垂下了眼睛，轉而盯著蕭珺在他胸口緩慢繞圈塗抹的手，五指細長玉白，很漂亮，中指根部套著一個銀色的細環兒，環面雕刻著精致紋路，紋路溝壑間嵌著幾顆芝麻大小的青色寶石，很小，卻很亮，在燭光下細閃著發光，奪目得有些晃眼。
這顯然是枚指環，還是格外精致的那種。這並不像是會出現在蕭珺手指上的東西，蕭珺不喜歡佩戴珠寶飾物，身上從來都很幹凈利落，這枚指環卻是很襯他。
似覺察到他在盯著那枚指環看，蕭珺輕哼了一聲，“你眼光總這麽花裏胡哨的，還死活纏著非要給我戴上。下回別買，買了我也不會戴。”話是如此，他也完全沒有脫下指環的意思，依舊慢條斯理地給蕭淩晏胸口塗藥。
蕭淩晏飛快瞄了眼自己的右手中指，也有。是一對的，這指環於他而言顯然有點緊，牢牢鎖在指根上，瞧著不如蕭珺手上那枚好看。
他不禁上手摸了摸，指環金玉質地，觸之起來堅冷，他摸了幾下，便自然地攀上蕭珺的手，從他的指尖一路撫摸至懸空的手腕，輕輕摩挲著細膩的腕內肌膚。沒他印象裏那麽硌人，摸起來溫潤滑膩，像頂好的羊脂玉。他的手掌繼續往上，緩緩沒入視線所不能及的寬大袖擺中。
“就算你摸出火星子了也不行。”蕭珺眼也不擡地又往他胸口抹了一坨藥渣，“我腰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蕭淩晏臉皮有點熱，心臟砰砰地跳。他已大致猜到了自己這是來了哪兒，看見狀態如此之好的愛人，心裏頭高興，真的只是忍不住摸摸而已。
“呀，臉紅了？”蕭珺有些訝異，旋即輕笑，“倒是很多年沒見你這模樣了。”
他似乎起了點興致，挪開藥碗，俯身湊近來親他，微涼的唇點在蕭淩晏唇角，又很快在輕柔繾綣的親吻間變得溫熱，他沒閉眼睛，含情的水潤眸子裏一片勾人的情浪。
蕭淩晏被撩得有些頭腦發熱，急忙熱情迎上，蕭珺卻在此時毫不留情地退開幾厘，叫他的吻落了個空。
“你今日，和平時不一樣嘛。”蕭珺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的眼睛，眼底卻不見笑意。
蕭淩晏無辜眨眨眼，“你說什麽呢？哪有。”
蕭珺唰地寒了臉：“你到底是誰？”
蕭淩晏敏捷避開他迎頭砸來的碗，慌忙道：“哥，是我，真的是我，只不過我……”他抹了把糊了滿嘴的藥渣，被苦得險些背過氣去，好一陣才有氣無力道，“我是從過去來的，你還記得那只源於時神的銀杯麽？估摸著是它的力量把我甩到未來來了。”
蕭珺動作一頓，狐疑看著他，“證據呢？”
“喏，這兒呢。”蕭淩晏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拆開錦囊，裏頭是個小盒子，打開盒子，又是一團絲綢，蕭珺有些不耐煩，剛要上手來搶時，蕭淩晏施施然解開了絲綢團，裏面是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還記得我們離開神域回到妖界的第一晚麽？你當時給鬧鬧取了個大名，”蕭淩晏小心翼翼展開紙張，紙上字跡歪歪扭扭，有幾筆的尾巴被拖得很長，筆劃亂得過分，想也知握筆之人當時在忙別的事，渾身軟得根本握不住筆，蕭淩晏輕聲笑道，“我原本想問來著，但你那時突然大哭了一場，我只好先哄你，好不容易哄好了，不哭了，但你又開始嗯嗯啊啊地喘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的，我聽不清，只好讓你寫下來，不過你好像也拿不穩筆，寫得亂七八糟的，我現在還不知咱孩子叫啥大名呢。”
蕭珺盯著那張紙，眼睛幾乎要給它灼出一個窟窿。但他沒像蕭淩晏想象得那樣惱羞成怒，面紅耳赤地來搶他手裏的紙，相反，他收斂了周身敵意，靠在床沿，眼裏幾分傷感，“原來過去這麽多年了。”
蕭淩晏一楞，有些不知所措，“莫不是，鬧鬧他後來沒能……”
他後悔地地攥緊了手中的紙張，早知如此，他就不提這茬了。他知道鬧鬧在蕭珺心裏頭的分量，到底是身上掉下的骨肉，喪子之痛，又豈是光陰能輕易磨平的。
他剛開始傷感，門外傳來響亮的一聲叫喚：“娘親！救我！”接著便是咚的一聲響，一道身影連滾帶爬闖了進來，風似的擠開蕭淩晏，蒙頭鉆進被窩裏。
蕭淩晏看了看被窩裏瑟瑟發抖的小孩兒，又看看蕭珺無奈的臉，“這個是……”他斟酌著語氣，“咱兩後來又生了一個？”
蕭珺眼皮抽了抽，語氣明顯不悅：“生個屁。這就是鬧鬧。”他掐了掐眉心，苦惱地嘆了口氣，“它那時候多可愛啊，長大了就開始鬧騰了。”
“……”好麽，原來方才是在傷感這個。
蕭淩晏掀開被子，從底下扒拉出那瑟瑟發抖的小團子，鬧鬧見躲不了了，索性撲進他懷裏哇哇大哭，“爹爹，我不要做人了，背書好難，寫字好難，嗚嗚……我的爪子不是用來握筆的嗚嗚……”
“沐寰，給我出來！”珺湄中氣十足的聲音伴著利劍寒光破窗而入，“我看你是皮癢了，敢往老娘杯裏下藥？！”
鬧鬧急忙往蕭淩晏懷裏縮了縮，慌張辯解，“姥姥，我，我那不是看您輔導我功課著急上火，給您加點清熱下火的……”
“那杯裏加了銹水，你當我不識得？”劍中珺湄冷笑，“你倒是機靈，想著我若生了銹，換劍起碼三日，這三日你爹娘要守著我，閑人只剩你阿奶，她又是個一貫嬌縱你的，沒人管你看書習字，你好瘋玩三日是不是？”
鬧鬧自知理虧，只好可憐巴巴看向蕭淩晏和蕭珺：“爹爹，娘親，救我……”
“乖，聽話。”蕭珺儼然是已對這種雞飛狗跳的日常司空見慣，他溫柔理了理鬧鬧亂七八糟的衣服，抹去他圓乎乎小臉蛋上的墨跡，“也罷，不想學便不學吧。雖然你三姨家的孩子剛破殼不久就會背千字文，你七叔家的比你小一輪都能作得一手好詩，而你都化形了，還不會寫自己的名，但沒關系，是爹爹娘親的錯，是我們不如你三姨七叔，才讓你也比不過……”
鬧鬧急了：“不對！爹爹娘親是最好的！”
蕭珺神情落寞：“乖孩子，不用這麽安慰我們。”
“不行！我一定要比他們好！”鬧鬧蹭地站起身，眼冒火光，“爹爹娘親是最好的，我也要是最好的！”
“真的嗎？”蕭珺感動地摟了摟小孩軟軟的身子，“鬧鬧真懂事。”
眼看鬧鬧打了雞血似的沖出門一溜煙又跑遠了，一股子要挑燈夜讀的幹勁，蕭淩晏幹笑兩聲，“真有什麽七叔三姨家的孩子？”
蕭珺往他嘴裏塞了顆葡萄：“我說有就有，你少多嘴。”
“哪有你這麽壞的娘親，小孩子都騙。”蕭淩晏將人拽進懷裏，在他勾起的笑唇上輕咬了一口，手掌緩緩游移到他背上，隔著薄薄衣物撫摸著，語氣暧昧，“哥，我方才其實就想問了，你衣裳裏面，是不是穿了什麽東西？”
蕭珺挑眉：“想看？”
“想。”蕭淩晏的目光已鉆進他衣襟裏頭，聲音啞了幾分，“嗯……還能不能再想點別的？”
蕭珺嘖了一聲，“你就一點不關心和你同一時間的我？”
蕭淩晏輕笑：“從你知道我來自過去，一切就都寫在你臉上了。”他擡起頭，微笑註視著蕭珺漆黑的眼睛，“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回去救了你。我可猜對？”
“恭喜。答對了，”蕭珺勾起他的下巴，挑逗地親了親他的喉結，“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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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周遭空間異動的是蕭淩晏, 接著是正給鬧鬧嘴裏塞仙丹的蕭珺。
兩人本能地覺得不好，可一切發生得極快，對視瞬間，空間內憑空驟然出現一口漩渦, 屋中不及反應的一行人霎時被卷入其中, 不見蹤影, 只留榻上靜靜躺著的一只巴掌大的細腳銀杯。
銀杯表面光華奪目，絢麗光彩明明滅滅, 似活物的吐息，幾息之後，空無一人的寂靜屋舍內突兀響起哢嚓一聲細微的脆響，銀杯毫無緣由地從中裂開, 四濺的銀杯碎片上再不見華采, 灰撲撲的，爬滿銹汙, 仿佛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塊爛銀。
又是半日光景, 屋內多了兩道身影, 正是那日與蕭淩晏三人分別後帶著諸多神念回了萬年滄溟的兩位神明。
為首青年匆匆拾起地上碎片，略帶懊惱的低呼：“不過是去安置念魚的功夫，竟就被鉆了空子。”
另一人輕嘆：“看來是命數如此。”
青年無奈地搖了搖頭：“早知如此, 當年我就該毀了這銀杯的。無端端惹出這麽多事來。”
“這不是你的錯。世上沒有早知道, 一切皆是必然，即便你毀了銀杯，也註定會有別的機遇令他們回溯時空，”另一人輕輕拍拍他的背，“別忘了，歷史無法被篡改, 未來終有定數，所有的回溯都是歷史的一環。哪怕是你，是時神，也打不破這條真理。”
“……不成，我得看看。”青年掌心用力，銀杯碎片化作齏粉，從他指縫間洩走。他閉起眼睛，開始觀測未來。
只一瞬，他就睜開眼，不看了。
另一人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怎麽，發生了什麽？”
青年賣起了關子：“這個嘛……你不會想聽的。”
他身畔那人也勾起唇，皮笑肉不笑的：“怎麽，又想變成老頭？”
“得得，”青年攬過他，往懷裏摟了摟，笑呵呵道，“怕了你了。走，回去說給你聽。”
--
被卷入漩渦的瞬間，蕭淩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蕭珺，連帶著蕭珺懷中的小怪物和旁邊的那柄銹劍也一起牢牢鎖在身邊了，可他到底低估了漩渦的威能，掙紮餘力都無便徹底昏死了過去，再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張床上，不知昏迷了多久。
其他人呢？他慌忙環顧四周，天色已暗，周遭光線昏黑，靜得落針可聞。他的四肢莫名酸麻沈重，像往骨縫間塞了些碎石礫，動起來的時候針紮似的刺痛。
他這到底是躺了多久……他試圖站起身，腳踩在地上又是一陣紮人的麻，險些跪倒。
他好半晌才緩過勁，重新邁開步子，剛走幾步，虛掩的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他下意識望向門口來人，眼前唰地一亮，心頭大石也哐當落了地。是蕭珺。蕭珺邁過門檻進了屋，挑亮了桌案上油燈。他手裏端著碗黑漆漆的羹，或者說是藥，隔著大老遠便傳來一股清苦的藥味兒。
他看著站在床前的蕭淩晏，眼睛彎彎，展出抹溫柔的笑，“怎麽起來了？躺回去，我給你上藥。”
“上……藥？”蕭淩晏有些迷茫，“什麽藥？”
蕭珺將他按回榻上，嫻熟地解開了他的上衣，“藥得趁熱用，涼了藥效不夠，若是夜裏舊傷發作，你又得叫喚。”
說罷他不由分說地從那碗熱氣騰騰的稠羹搲出一大勺墨綠粘稠的藥渣，啪嗒甩在他胸口，出乎意料，並不燙，甚至涼涼的，在蕭珺一圈一圈為他按摩的指尖下逐漸滲入肌理之中，飛快消解了他身上那股怪異的麻癢。
“如何？”蕭珺問他，“這個溫度剛剛好吧？”
蕭淩晏微微皺起眉頭，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人看，想看出些破綻來。
沒有。沒有任何異常。
這人的的確確是蕭珺，他愛了多年，念了多年的人，不可能有錯。但左看右看，分明又有些不一樣，他印象裏的蕭珺眼神空洞無光，郁郁寡歡，像隨時會枯死的病樹，而眼前這個呢？星眸朗目，芝蘭玉樹，光是杵在那兒都像在發光，一看就知被滋潤照顧得很好。
他若有所思，那道漩渦，到底做了什麽？它撕裂的，似乎不只是空間。
他垂下了眼睛，轉而盯著蕭珺在他胸口緩慢繞圈塗抹的手，五指細長玉白，很漂亮，中指根部套著一個銀色的細環兒，環面雕刻著精致紋路，紋路溝壑間嵌著幾顆芝麻大小的青色寶石，很小，卻很亮，在燭光下細閃著發光，奪目得有些晃眼。
這顯然是枚指環，還是格外精致的那種。這並不像是會出現在蕭珺手指上的東西，蕭珺不喜歡佩戴珠寶飾物，身上從來都很幹凈利落，這枚指環卻是很襯他。
似覺察到他在盯著那枚指環看，蕭珺輕哼了一聲，“你眼光總這麽花裏胡哨的，還死活纏著非要給我戴上。下回別買，買了我也不會戴。”話是如此，他也完全沒有脫下指環的意思，依舊慢條斯理地給蕭淩晏胸口塗藥。
蕭淩晏飛快瞄了眼自己的右手中指，也有。是一對的，這指環於他而言顯然有點緊，牢牢鎖在指根上，瞧著不如蕭珺手上那枚好看。
他不禁上手摸了摸，指環金玉質地，觸之起來堅冷，他摸了幾下，便自然地攀上蕭珺的手，從他的指尖一路撫摸至懸空的手腕，輕輕摩挲著細膩的腕內肌膚。沒他印象裏那麽硌人，摸起來溫潤滑膩，像頂好的羊脂玉。他的手掌繼續往上，緩緩沒入視線所不能及的寬大袖擺中。
“就算你摸出火星子了也不行。”蕭珺眼也不擡地又往他胸口抹了一坨藥渣，“我腰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蕭淩晏臉皮有點熱，心臟砰砰地跳。他已大致猜到了自己這是來了哪兒，看見狀態如此之好的愛人，心裏頭高興，真的只是忍不住摸摸而已。
“呀，臉紅了？”蕭珺有些訝異，旋即輕笑，“倒是很多年沒見你這模樣了。”
他似乎起了點興致，挪開藥碗，俯身湊近來親他，微涼的唇點在蕭淩晏唇角，又很快在輕柔繾綣的親吻間變得溫熱，他沒閉眼睛，含情的水潤眸子裏一片勾人的情浪。
蕭淩晏被撩得有些頭腦發熱，急忙熱情迎上，蕭珺卻在此時毫不留情地退開幾厘，叫他的吻落了個空。
“你今日，和平時不一樣嘛。”蕭珺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的眼睛，眼底卻不見笑意。
蕭淩晏無辜眨眨眼，“你說什麽呢？哪有。”
蕭珺唰地寒了臉：“你到底是誰？”
蕭淩晏敏捷避開他迎頭砸來的碗，慌忙道：“哥，是我，真的是我，只不過我……”他抹了把糊了滿嘴的藥渣，被苦得險些背過氣去，好一陣才有氣無力道，“我是從過去來的，你還記得那只源於時神的銀杯麽？估摸著是它的力量把我甩到未來來了。”
蕭珺動作一頓，狐疑看著他，“證據呢？”
“喏，這兒呢。”蕭淩晏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拆開錦囊，裏頭是個小盒子，打開盒子，又是一團絲綢，蕭珺有些不耐煩，剛要上手來搶時，蕭淩晏施施然解開了絲綢團，裏面是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還記得我們離開神域回到妖界的第一晚麽？你當時給鬧鬧取了個大名，”蕭淩晏小心翼翼展開紙張，紙上字跡歪歪扭扭，有幾筆的尾巴被拖得很長，筆劃亂得過分，想也知握筆之人當時在忙別的事，渾身軟得根本握不住筆，蕭淩晏輕聲笑道，“我原本想問來著，但你那時突然大哭了一場，我只好先哄你，好不容易哄好了，不哭了，但你又開始嗯嗯啊啊地喘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的，我聽不清，只好讓你寫下來，不過你好像也拿不穩筆，寫得亂七八糟的，我現在還不知咱孩子叫啥大名呢。”
蕭珺盯著那張紙，眼睛幾乎要給它灼出一個窟窿。但他沒像蕭淩晏想象得那樣惱羞成怒，面紅耳赤地來搶他手裏的紙，相反，他收斂了周身敵意，靠在床沿，眼裏幾分傷感，“原來過去這麽多年了。”
蕭淩晏一楞，有些不知所措，“莫不是，鬧鬧他後來沒能……”
他後悔地地攥緊了手中的紙張，早知如此，他就不提這茬了。他知道鬧鬧在蕭珺心裏頭的分量，到底是身上掉下的骨肉，喪子之痛，又豈是光陰能輕易磨平的。
他剛開始傷感，門外傳來響亮的一聲叫喚：“娘親！救我！”接著便是咚的一聲響，一道身影連滾帶爬闖了進來，風似的擠開蕭淩晏，蒙頭鉆進被窩裏。
蕭淩晏看了看被窩裏瑟瑟發抖的小孩兒，又看看蕭珺無奈的臉，“這個是……”他斟酌著語氣，“咱兩後來又生了一個？”
蕭珺眼皮抽了抽，語氣明顯不悅：“生個屁。這就是鬧鬧。”他掐了掐眉心，苦惱地嘆了口氣，“它那時候多可愛啊，長大了就開始鬧騰了。”
“……”好麽，原來方才是在傷感這個。
蕭淩晏掀開被子，從底下扒拉出那瑟瑟發抖的小團子，鬧鬧見躲不了了，索性撲進他懷裏哇哇大哭，“爹爹，我不要做人了，背書好難，寫字好難，嗚嗚……我的爪子不是用來握筆的嗚嗚……”
“沐寰，給我出來！”珺湄中氣十足的聲音伴著利劍寒光破窗而入，“我看你是皮癢了，敢往老娘杯裏下藥？！”
鬧鬧急忙往蕭淩晏懷裏縮了縮，慌張辯解，“姥姥，我，我那不是看您輔導我功課著急上火，給您加點清熱下火的……”
“那杯裏加了銹水，你當我不識得？”劍中珺湄冷笑，“你倒是機靈，想著我若生了銹，換劍起碼三日，這三日你爹娘要守著我，閑人只剩你阿奶，她又是個一貫嬌縱你的，沒人管你看書習字，你好瘋玩三日是不是？”
鬧鬧自知理虧，只好可憐巴巴看向蕭淩晏和蕭珺：“爹爹，娘親，救我……”
“乖，聽話。”蕭珺儼然是已對這種雞飛狗跳的日常司空見慣，他溫柔理了理鬧鬧亂七八糟的衣服，抹去他圓乎乎小臉蛋上的墨跡，“也罷，不想學便不學吧。雖然你三姨家的孩子剛破殼不久就會背千字文，你七叔家的比你小一輪都能作得一手好詩，而你都化形了，還不會寫自己的名，但沒關系，是爹爹娘親的錯，是我們不如你三姨七叔，才讓你也比不過……”
鬧鬧急了：“不對！爹爹娘親是最好的！”
蕭珺神情落寞：“乖孩子，不用這麽安慰我們。”
“不行！我一定要比他們好！”鬧鬧蹭地站起身，眼冒火光，“爹爹娘親是最好的，我也要是最好的！”
“真的嗎？”蕭珺感動地摟了摟小孩軟軟的身子，“鬧鬧真懂事。”
眼看鬧鬧打了雞血似的沖出門一溜煙又跑遠了，一股子要挑燈夜讀的幹勁，蕭淩晏幹笑兩聲，“真有什麽七叔三姨家的孩子？”
蕭珺往他嘴裏塞了顆葡萄：“我說有就有，你少多嘴。”
“哪有你這麽壞的娘親，小孩子都騙。”蕭淩晏將人拽進懷裏，在他勾起的笑唇上輕咬了一口，手掌緩緩游移到他背上，隔著薄薄衣物撫摸著，語氣暧昧，“哥，我方才其實就想問了，你衣裳裏面，是不是穿了什麽東西？”
蕭珺挑眉：“想看？”
“想。”蕭淩晏的目光已鉆進他衣襟裏頭，聲音啞了幾分，“嗯……還能不能再想點別的？”
蕭珺嘖了一聲，“你就一點不關心和你同一時間的我？”
蕭淩晏輕笑：“從你知道我來自過去，一切就都寫在你臉上了。”他擡起頭，微笑註視著蕭珺漆黑的眼睛，“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回去救了你。我可猜對？”
“恭喜。答對了，”蕭珺勾起他的下巴，挑逗地親了親他的喉結，“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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