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哄睡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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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哄睡 “好甜。”
蕭淩晏此話一出, 不止是蕭珺，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兩人皆是心知肚明，名字是萬物生靈與這世間的聯系，意義重大, 為一個人或一件物取名, 從來絕非小可, 那意味著名姓兩端的人從此建立了聯系，從血脈上的親代子代, 到世俗上的父母兒女，從有形的血緣紐帶，到無形的精神牽絆，名被喚的次數越多, 聯系只會越來越深, 再要割舍離別之時，會愈發心如刀絞。
蕭珺面上的微笑有些勉強, 為小怪物梳理羽毛的手指停在它羽間, 慢慢地摩挲著。蕭淩晏低聲安慰他：“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事，未必沒有轉圜餘地。既入得人世，又是我們的孩子, 總要有個名字的。”
“……嗯。”
小怪物看不懂兩人眼中的覆雜情愫, 蕭淩晏說話時它正埋頭咬著蕭珺手裏的小糖人，哢擦哢擦地吃得歡，聽見蕭淩晏提到他，才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名字？那是什麽？”
“名字是你在這你世間的身份。”蕭珺抹去它喙上沾染的幾粒糖渣，輕聲道：“換言之, 鬧鬧這個名字就是你，你就是鬧鬧，當我們喊‘鬧鬧’，那就是在喚你，就是想見你，明白了嗎？”
鬧鬧很機靈，立馬學會了舉一反三，他蹭地坐直，溜圓的眼睛認真盯著兩人，先擡手指了指蕭珺，而後指指蕭淩晏：“那娘親的名字是‘娘親，爹爹的名字是‘爹爹’？”
蕭珺：“……”
蕭淩晏：“……”
兩人被他這傻話逗樂了，偏生這小家夥還一臉疑惑：“我說錯了嗎？”
蕭珺：“這不一樣。爹爹，娘親是稱謂，而鬧鬧是名字，名字會跟人一生，僅此一個，而人一生中會有無數個稱謂……”
好不容易給它解釋清楚稱謂與名字的區別，鬧鬧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哦……我是鬧鬧，鬧鬧。”
它念叨著念叨著，眼睛越來越亮，突然哦嗚一聲歡呼起來，沒人知道它在樂什麽，它興奮得像只頭小野豬，在兩人懷抱間拱來拱去，打著滾直撒歡，腦門上的龍角撞得蕭珺肋下隱隱作痛，他一皺眉，蕭淩晏立馬將人提溜起來：“不準鬧騰。”
雖被教訓了一頓，卻一點兒沒破壞鬧鬧的好心情，它親昵地貼上蕭淩晏的臉，用腦袋蹭了蹭他：“鬧鬧喜歡爹爹，喜歡娘親。鬧鬧的名字會跟鬧鬧一輩子，鬧鬧也要和娘親爹爹好一輩子。”
蕭淩晏眸光閃了閃，一輩子麽……這孩子的壽數註定短暫，即便強行拖長，也至多不過月餘。他兩眼中的彈指一瞬，卻是它命定的一生。
他沒敢去看蕭珺的表情，故作輕松地拍了拍鬧鬧的腦門：“老大不小了你，也不嫌害臊。以後不準這麽撒嬌。”
“我才不。娘親喜歡我這樣……”話到一半，鬧鬧突然停住，它眨了眨眼，又從蕭淩晏臂彎裏拱到蕭珺懷裏，伸長著翅膀小心去夠他的臉，“娘親，你不高興嗎？”
蕭珺搖搖頭：“沒有。”
“可你的眼睛紅紅的。”
蕭珺摸摸它的小龍角，言不由衷：“……我只是困了。”
“對不起娘親，我吵到你了。”鬧鬧聲音放得更輕了。它乖巧地從蕭珺懷裏退出來，低頭叼起床尾的被褥一角，用力拖到他跟前：“睡吧。鬧鬧守著娘親。”
“挺懂事嘛。”蕭淩晏又被它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隨手揪了揪鬧鬧的尾巴，沒想到瞧著短短的，揪起來倒是很有彈性，於是乎試著拉長後又松手，在它屁股蛋上彈出啪的一聲脆響。
嘿，挺好玩。他連著又揪了幾下，鬧鬧楞了楞，旋即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他，蕭珺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它長著尾巴是給人玩的嗎？”
鬧鬧默默轉了個身，把尾巴藏到被褥裏，看蕭淩晏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幽怨。
蕭淩晏眉梢一挑：“這就生氣了？方才不還說要喜歡爹爹一輩子？”
它猶豫了一會兒，爪子輕輕一撥，不情不願地又把尾巴又從被褥底下扒拉出來，嘟囔著道：“只能玩一會兒。”
蕭淩晏正上手又想揪，蕭珺忽然一把抱過小怪物塞進被子裏，理理被角，將人裹得嚴嚴實實的，“睡覺。都不準鬧了。”
蕭淩晏一楞，掛著笑的臉在瞥見鬧鬧的眼睛時也瞬間沒了笑意。他在它眼裏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東西，一團湧動翻騰著的邪氣，自它澄澈天真的瞳孔深處緩緩漫出。
“娘親，娘親。”鬧鬧有些急了，“我不困，我還沒玩夠……”
蕭珺板起臉：“太陽下山，小孩子就該睡了。”
鬧鬧往被子裏縮了縮：“能不能讓我吃完那個糖人再睡？”
“不行。”蕭珺往他它嘴裏塞了顆丹藥，“含著。”
此丹是那兩位神明贈予的仙丹，可暫時壓制那偽神的邪氣，可惜是治標不治本，究竟只是個拖延之術。
“這是什麽？”鬧鬧砸吧砸吧嘴，很快便嘗出了苦味兒，它小臉一皺，想吐出來，蕭淩晏輕輕捏住了它的喙，“鬧鬧，堅持住，過了今晚，爹爹再給你買糖人吃，好不好？”
鬧鬧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可它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好痛，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在痛，像是要被從中間劈開一樣的痛。
它惦記著糖人，又不想讓爹爹娘親失望，渾身繃得緊緊的，半點不敢松懈，再痛都咬牙忍住。
兩人死死盯著它眼底沈沈浮浮的邪氣。小心翼翼往它體內輸送靈力輔助那枚仙丹的藥效擴散，仙丹藥力對一個尚未成年的孩童而言太猛，過則會致其經脈爆裂而亡，但非此猛藥，又壓不住強敵，要把握好這個度，實在不是件簡單事。
“爹爹，娘親……痛……”鬧鬧掙紮著擠出模糊不清的抽噎聲。
“我在，鬧鬧別怕，我們都在。”蕭珺聽著心如刀割，一顆顆往它嘴裏塞著仙丹，聲音都在發抖。
蕭淩晏揉揉它蔫蔫的頭頂羽毛，語氣堅定：“堅持住，很快就結束了。”
鬧鬧艱難點點頭，更努力地睜大了眼，盯著兩人的臉，“十個……我要……十個糖人……”
蕭淩晏保證：“好。一百個，一千個都給你。”
如此拉鋸約摸一個時辰後，鬧鬧眼底盤旋著的那抹縷不祥的邪氣才終於被藥力強行壓了下去。但這也耗盡了鬧鬧的氣力，它含含糊糊嘀咕了一聲“糖人”，便蜷在被子裏沈沈睡去。
蕭淩晏與蕭珺對視一眼，皆是長舒了一口氣。起碼今晚是熬過去了。
“我守著它，你也歇歇吧。”蕭珺抹去鬧鬧喙邊的血痕，一眼不錯地盯著它。
蕭淩晏嘆氣，攬著腰將人扳了過來，擡手揉開他緊皺的眉，“你總這麽緊繃著。該歇歇的是你。”
“是我欠它的。”蕭珺垂下眼，纖長的睫毛沈重耷拉著，“若我不帶它來這世上，它也不用遭這種罪。”
“你這話就不對了，”蕭淩晏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若非你予他性命，它怎能遇上咱兩這麽好的爹娘？”
蕭珺像是被什麽嗆了，連咳了好幾聲。
蕭淩晏笑了，湊近了幾分，輕輕朝他耳尖呼氣：“它喚你娘親你臉不紅心不跳的，怎的我只是提了嘴咱兩這‘爹娘’身份，你耳朵倒燙成這樣？”
“……”蕭珺扯開話題，說回名字上，“鬧鬧這名過於隨意，做小名喚著倒是順嘴，用作正兒八經的大名便不合適了，來這世上一遭，怎麽說都得有個響當當的名字。”
蕭淩晏心思早不再什麽名字上了，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玉白耳垂上逐漸漫開的淡粉，聞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有理。”
“這孩子長著龍角龍尾，身子卻是青鸞模樣，也不知究竟該按哪邊論。”蕭珺繼續道，青鸞一族取名不講究姓，父母雙親名中各取一字，組合在一起便是個新名字，銀龍一族則舉族姓蕭，取名得按字輩來。
他自己這名取得討巧，既循了母親這邊青鸞族的傳統，取了母後與母親名中單字，又隨了母後銀龍族那邊的姓氏，這孩子同樣是混血兒，但他私心不大想這孩子再隨銀龍一族的族姓，除卻母後與蕭淩晏，他對那個族群實在無甚好感。
“你覺得呢？”他問蕭淩晏，“取什麽名好？”
蕭淩晏挨他很近，鼻尖唇瓣若即若離地在他耳邊頸側流連，愛人在懷，又是久別重逢，還剛“哄睡”孩子，他早就心猿意馬了，哪還聽得進什麽姓不姓的。
“你定便好。”他指尖悄然探進懷中人衣上腰封，“我都行。”
蕭珺忽站起身來，懷裏熱意猝然消失，蕭淩晏楞了楞，仰臉看他，“怎麽？”
蕭珺瞥了眼榻上那呼呼大睡的小怪物，再望向他時，眼中多了幾分警告。
蕭淩晏了然一笑，也跟著他站起身來，幾步上前，將人堵在書桌邊，“好嘛，我與你一起給它想名字便是了。”
他握住蕭珺的手，拾起案上毛筆，蘸滿了墨，卻不落筆，五指探入人指縫間，暧昧摩挲著他的指節，“想到什麽名字，寫下來，我瞧瞧哪個好。”
“這個如何……”蕭珺還真想到一個，剛提起筆，灼熱的吻便印在了後頸上，他手下筆尖登時一歪，好好的一筆斜出了幾裏地。
他總算是看明白，蕭淩晏這樣哪裏是要他寫字的架勢。
“怎麽不寫？”蕭淩晏笑嘻嘻的，“可是沒有靈感？”
見蕭珺扭頭，惱怒盯著他，蕭淩晏施施然傾身湊上前來，銜住了蕭珺因想罵他而微微張開的唇。
蕭珺眉頭蹙起，原是想推開他，伸出去的手卻在觸碰到蕭淩晏面頰的瞬間停住了。
這張臉，溫熱的，細膩的，不像那監牢裏他撫過無數次的冰冷地磚，也不似覆仇時染紅了他掌心的粗糙劍柄。他壓根兒不舍得推開他，哪怕心知此舉實在不合時宜，也控制不住地捧著這張無數個日夜裏叫他牽腸掛肚的臉，輕輕回應著。
好甜。蕭淩晏呢喃著從唇間擠出喟嘆，不只是他蕩漾的心，這個吻本身也甜滋滋的，是先頭鬧鬧舉著糖人硬湊到兩人唇邊，說要他兩也嘗嘗時沾染上的糖味兒，細膩糖液被炙熱唇瓣徹底融化開，在交纏的舌尖綻開香甜。
闊別兩年，經歷過生離死別，蕭珺發覺自己比想象得更眷戀對方的溫度與氣息。
他莫名濕了眼眶，眼淚一開閘便再停不住，仿佛要把自他離開後那些堵塞在他心頭的思念與悲痛，一股腦流個幹凈。
淚流得很急，有些阻塞了他的呼吸，冰冷淚液淌進兩人相貼的唇瓣間，將這個甜膩的親吻洗刷得苦澀。
蕭淩晏緩緩睜眼，這才發現懷中人已被淚灼紅了眼圈，鼻息也因喘不上氣而變得急促淩亂，他忙結束了這個過分纏綿的吻，唇瓣上移，轉而去吻走人眼尾的淚：“沒事了，我在這兒，我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蕭珺不語，只傾身貼來，戀戀不舍地又尋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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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晏此話一出, 不止是蕭珺，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兩人皆是心知肚明，名字是萬物生靈與這世間的聯系，意義重大, 為一個人或一件物取名, 從來絕非小可, 那意味著名姓兩端的人從此建立了聯系，從血脈上的親代子代, 到世俗上的父母兒女，從有形的血緣紐帶，到無形的精神牽絆，名被喚的次數越多, 聯系只會越來越深, 再要割舍離別之時，會愈發心如刀絞。
蕭珺面上的微笑有些勉強, 為小怪物梳理羽毛的手指停在它羽間, 慢慢地摩挲著。蕭淩晏低聲安慰他：“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事，未必沒有轉圜餘地。既入得人世，又是我們的孩子, 總要有個名字的。”
“……嗯。”
小怪物看不懂兩人眼中的覆雜情愫, 蕭淩晏說話時它正埋頭咬著蕭珺手裏的小糖人，哢擦哢擦地吃得歡，聽見蕭淩晏提到他，才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名字？那是什麽？”
“名字是你在這你世間的身份。”蕭珺抹去它喙上沾染的幾粒糖渣，輕聲道：“換言之, 鬧鬧這個名字就是你，你就是鬧鬧，當我們喊‘鬧鬧’，那就是在喚你，就是想見你，明白了嗎？”
鬧鬧很機靈，立馬學會了舉一反三，他蹭地坐直，溜圓的眼睛認真盯著兩人，先擡手指了指蕭珺，而後指指蕭淩晏：“那娘親的名字是‘娘親，爹爹的名字是‘爹爹’？”
蕭珺：“……”
蕭淩晏：“……”
兩人被他這傻話逗樂了，偏生這小家夥還一臉疑惑：“我說錯了嗎？”
蕭珺：“這不一樣。爹爹，娘親是稱謂，而鬧鬧是名字，名字會跟人一生，僅此一個，而人一生中會有無數個稱謂……”
好不容易給它解釋清楚稱謂與名字的區別，鬧鬧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哦……我是鬧鬧，鬧鬧。”
它念叨著念叨著，眼睛越來越亮，突然哦嗚一聲歡呼起來，沒人知道它在樂什麽，它興奮得像只頭小野豬，在兩人懷抱間拱來拱去，打著滾直撒歡，腦門上的龍角撞得蕭珺肋下隱隱作痛，他一皺眉，蕭淩晏立馬將人提溜起來：“不準鬧騰。”
雖被教訓了一頓，卻一點兒沒破壞鬧鬧的好心情，它親昵地貼上蕭淩晏的臉，用腦袋蹭了蹭他：“鬧鬧喜歡爹爹，喜歡娘親。鬧鬧的名字會跟鬧鬧一輩子，鬧鬧也要和娘親爹爹好一輩子。”
蕭淩晏眸光閃了閃，一輩子麽……這孩子的壽數註定短暫，即便強行拖長，也至多不過月餘。他兩眼中的彈指一瞬，卻是它命定的一生。
他沒敢去看蕭珺的表情，故作輕松地拍了拍鬧鬧的腦門：“老大不小了你，也不嫌害臊。以後不準這麽撒嬌。”
“我才不。娘親喜歡我這樣……”話到一半，鬧鬧突然停住，它眨了眨眼，又從蕭淩晏臂彎裏拱到蕭珺懷裏，伸長著翅膀小心去夠他的臉，“娘親，你不高興嗎？”
蕭珺搖搖頭：“沒有。”
“可你的眼睛紅紅的。”
蕭珺摸摸它的小龍角，言不由衷：“……我只是困了。”
“對不起娘親，我吵到你了。”鬧鬧聲音放得更輕了。它乖巧地從蕭珺懷裏退出來，低頭叼起床尾的被褥一角，用力拖到他跟前：“睡吧。鬧鬧守著娘親。”
“挺懂事嘛。”蕭淩晏又被它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隨手揪了揪鬧鬧的尾巴，沒想到瞧著短短的，揪起來倒是很有彈性，於是乎試著拉長後又松手，在它屁股蛋上彈出啪的一聲脆響。
嘿，挺好玩。他連著又揪了幾下，鬧鬧楞了楞，旋即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他，蕭珺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它長著尾巴是給人玩的嗎？”
鬧鬧默默轉了個身，把尾巴藏到被褥裏，看蕭淩晏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幽怨。
蕭淩晏眉梢一挑：“這就生氣了？方才不還說要喜歡爹爹一輩子？”
它猶豫了一會兒，爪子輕輕一撥，不情不願地又把尾巴又從被褥底下扒拉出來，嘟囔著道：“只能玩一會兒。”
蕭淩晏正上手又想揪，蕭珺忽然一把抱過小怪物塞進被子裏，理理被角，將人裹得嚴嚴實實的，“睡覺。都不準鬧了。”
蕭淩晏一楞，掛著笑的臉在瞥見鬧鬧的眼睛時也瞬間沒了笑意。他在它眼裏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東西，一團湧動翻騰著的邪氣，自它澄澈天真的瞳孔深處緩緩漫出。
“娘親，娘親。”鬧鬧有些急了，“我不困，我還沒玩夠……”
蕭珺板起臉：“太陽下山，小孩子就該睡了。”
鬧鬧往被子裏縮了縮：“能不能讓我吃完那個糖人再睡？”
“不行。”蕭珺往他它嘴裏塞了顆丹藥，“含著。”
此丹是那兩位神明贈予的仙丹，可暫時壓制那偽神的邪氣，可惜是治標不治本，究竟只是個拖延之術。
“這是什麽？”鬧鬧砸吧砸吧嘴，很快便嘗出了苦味兒，它小臉一皺，想吐出來，蕭淩晏輕輕捏住了它的喙，“鬧鬧，堅持住，過了今晚，爹爹再給你買糖人吃，好不好？”
鬧鬧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可它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好痛，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在痛，像是要被從中間劈開一樣的痛。
它惦記著糖人，又不想讓爹爹娘親失望，渾身繃得緊緊的，半點不敢松懈，再痛都咬牙忍住。
兩人死死盯著它眼底沈沈浮浮的邪氣。小心翼翼往它體內輸送靈力輔助那枚仙丹的藥效擴散，仙丹藥力對一個尚未成年的孩童而言太猛，過則會致其經脈爆裂而亡，但非此猛藥，又壓不住強敵，要把握好這個度，實在不是件簡單事。
“爹爹，娘親……痛……”鬧鬧掙紮著擠出模糊不清的抽噎聲。
“我在，鬧鬧別怕，我們都在。”蕭珺聽著心如刀割，一顆顆往它嘴裏塞著仙丹，聲音都在發抖。
蕭淩晏揉揉它蔫蔫的頭頂羽毛，語氣堅定：“堅持住，很快就結束了。”
鬧鬧艱難點點頭，更努力地睜大了眼，盯著兩人的臉，“十個……我要……十個糖人……”
蕭淩晏保證：“好。一百個，一千個都給你。”
如此拉鋸約摸一個時辰後，鬧鬧眼底盤旋著的那抹縷不祥的邪氣才終於被藥力強行壓了下去。但這也耗盡了鬧鬧的氣力，它含含糊糊嘀咕了一聲“糖人”，便蜷在被子裏沈沈睡去。
蕭淩晏與蕭珺對視一眼，皆是長舒了一口氣。起碼今晚是熬過去了。
“我守著它，你也歇歇吧。”蕭珺抹去鬧鬧喙邊的血痕，一眼不錯地盯著它。
蕭淩晏嘆氣，攬著腰將人扳了過來，擡手揉開他緊皺的眉，“你總這麽緊繃著。該歇歇的是你。”
“是我欠它的。”蕭珺垂下眼，纖長的睫毛沈重耷拉著，“若我不帶它來這世上，它也不用遭這種罪。”
“你這話就不對了，”蕭淩晏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若非你予他性命，它怎能遇上咱兩這麽好的爹娘？”
蕭珺像是被什麽嗆了，連咳了好幾聲。
蕭淩晏笑了，湊近了幾分，輕輕朝他耳尖呼氣：“它喚你娘親你臉不紅心不跳的，怎的我只是提了嘴咱兩這‘爹娘’身份，你耳朵倒燙成這樣？”
“……”蕭珺扯開話題，說回名字上，“鬧鬧這名過於隨意，做小名喚著倒是順嘴，用作正兒八經的大名便不合適了，來這世上一遭，怎麽說都得有個響當當的名字。”
蕭淩晏心思早不再什麽名字上了，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玉白耳垂上逐漸漫開的淡粉，聞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有理。”
“這孩子長著龍角龍尾，身子卻是青鸞模樣，也不知究竟該按哪邊論。”蕭珺繼續道，青鸞一族取名不講究姓，父母雙親名中各取一字，組合在一起便是個新名字，銀龍一族則舉族姓蕭，取名得按字輩來。
他自己這名取得討巧，既循了母親這邊青鸞族的傳統，取了母後與母親名中單字，又隨了母後銀龍族那邊的姓氏，這孩子同樣是混血兒，但他私心不大想這孩子再隨銀龍一族的族姓，除卻母後與蕭淩晏，他對那個族群實在無甚好感。
“你覺得呢？”他問蕭淩晏，“取什麽名好？”
蕭淩晏挨他很近，鼻尖唇瓣若即若離地在他耳邊頸側流連，愛人在懷，又是久別重逢，還剛“哄睡”孩子，他早就心猿意馬了，哪還聽得進什麽姓不姓的。
“你定便好。”他指尖悄然探進懷中人衣上腰封，“我都行。”
蕭珺忽站起身來，懷裏熱意猝然消失，蕭淩晏楞了楞，仰臉看他，“怎麽？”
蕭珺瞥了眼榻上那呼呼大睡的小怪物，再望向他時，眼中多了幾分警告。
蕭淩晏了然一笑，也跟著他站起身來，幾步上前，將人堵在書桌邊，“好嘛，我與你一起給它想名字便是了。”
他握住蕭珺的手，拾起案上毛筆，蘸滿了墨，卻不落筆，五指探入人指縫間，暧昧摩挲著他的指節，“想到什麽名字，寫下來，我瞧瞧哪個好。”
“這個如何……”蕭珺還真想到一個，剛提起筆，灼熱的吻便印在了後頸上，他手下筆尖登時一歪，好好的一筆斜出了幾裏地。
他總算是看明白，蕭淩晏這樣哪裏是要他寫字的架勢。
“怎麽不寫？”蕭淩晏笑嘻嘻的，“可是沒有靈感？”
見蕭珺扭頭，惱怒盯著他，蕭淩晏施施然傾身湊上前來，銜住了蕭珺因想罵他而微微張開的唇。
蕭珺眉頭蹙起，原是想推開他，伸出去的手卻在觸碰到蕭淩晏面頰的瞬間停住了。
這張臉，溫熱的，細膩的，不像那監牢裏他撫過無數次的冰冷地磚，也不似覆仇時染紅了他掌心的粗糙劍柄。他壓根兒不舍得推開他，哪怕心知此舉實在不合時宜，也控制不住地捧著這張無數個日夜裏叫他牽腸掛肚的臉，輕輕回應著。
好甜。蕭淩晏呢喃著從唇間擠出喟嘆，不只是他蕩漾的心，這個吻本身也甜滋滋的，是先頭鬧鬧舉著糖人硬湊到兩人唇邊，說要他兩也嘗嘗時沾染上的糖味兒，細膩糖液被炙熱唇瓣徹底融化開，在交纏的舌尖綻開香甜。
闊別兩年，經歷過生離死別，蕭珺發覺自己比想象得更眷戀對方的溫度與氣息。
他莫名濕了眼眶，眼淚一開閘便再停不住，仿佛要把自他離開後那些堵塞在他心頭的思念與悲痛，一股腦流個幹凈。
淚流得很急，有些阻塞了他的呼吸，冰冷淚液淌進兩人相貼的唇瓣間，將這個甜膩的親吻洗刷得苦澀。
蕭淩晏緩緩睜眼，這才發現懷中人已被淚灼紅了眼圈，鼻息也因喘不上氣而變得急促淩亂，他忙結束了這個過分纏綿的吻，唇瓣上移，轉而去吻走人眼尾的淚：“沒事了，我在這兒，我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蕭珺不語，只傾身貼來，戀戀不舍地又尋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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