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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鬧鬧 “這麽鬧騰,就喚你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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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鬧鬧 “這麽鬧騰,就喚你鬧鬧?”

蕭淩晏降下雲頭, 方才一番殊死交鋒,他已經抹去了偽神絕大部分的命弦,換言之,祂偷來的一切超凡手段都派不上用場, 故而這次入海非常順利, 並未再被無形力量彈開, 阻撓他們的,只剩水面上那些白蓮般的浮屍。

它們從四面八方聚來, 將兩人進路退路皆堵得水洩不通。這些浮屍已無生前理智,徹底淪為此方空間主人的傀儡,威能倒比生前更蠻橫,上來便是淩厲殺招, 殺完一批又是一批, 仿佛無窮無盡。

蕭淩晏有些煩了,幹脆操縱附近的浮屍聚成防護墻, 在海中生生辟出一條道路, 兩人越潛越深, 但海底始終亮堂,聖潔神光無處不在,瘋狂蠶食著如墨海水中的漆黑色澤, 映得每個角落都亮如白晝。

蕭珺在蕭淩清魂魄上種下的禁制鎖鏈自入海後便失了方向, 在各個方向間胡亂搖擺。

能指路的,唯有這小怪物。它指著東南角,興奮叫嚷:“那邊,那邊,七叔在那邊。”

蕭淩晏看了它,沒應聲。他私心仍對它心懷戒備, 冥靈幽火本不該穿透他的結界,偏偏將這小怪物納入結界範圍後火雨便來了,也偏偏是它幫他除了火焰襲身帶來的寒毒,簡直就像打一巴掌再給把棗,謀取信任的把戲。

可他也試過用命弦試探它,它的魂魄幹幹凈凈,想法也簡簡單單,完全就是個天真無邪,古靈精怪的小孩子。

他將自己的疑竇傳音說與蕭珺聽,語畢,他鄭重問他:[如何?是信它還是?]

蕭珺眼睫輕顫,猶豫片刻才輕聲答他:[我還是想信它。]

蕭淩晏毫不意外,他太知道蕭珺有多護短,當初那三枚尚未破殼的青鸞蛋他都看得比眼珠子還要重,如今這個能蹦能跳會撒嬌,還真真切切是親自懷的骨肉,那不得當寶貝心肝捧著。

他握住蕭珺的手,[好。那走吧。]

蕭珺卻拽住他:[不,我去便好。你在此等我消息。]他認真望著蕭淩晏的眼睛:[選擇信它的是我,你不能隨我冒險。]

[怎麽又想著撇開我?我說過的,只要是與你一起做的選擇,無論是何結果,我都甘之如飴。]

蕭珺嘆氣:[我做過太多錯誤決定。這個八成也是其中之一。]

[不。]蕭淩晏笑了,[你過去只做過一件錯事,那就是每次以身犯險都不告訴我,不讓我陪你。]

[……]

[死心吧。]蕭淩晏牽起他的手,湊近唇邊親了親,[你再甩不開我了。]

--

蕭淩清艱難從魔晶廢墟裏鉆了出來。他回頭看了眼地上的魔晶碎片,眼中閃過一縷後怕,旋即是死裏逃生的狂喜。

他真想當面感謝他那對便宜哥哥,多虧他們在外頭同那偽神鬥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一層層削弱了祂的力量,令祂再無力維持誓約,否則他如何能搶回這幾縷命弦,從那魔晶裏逃出生天呢?

“蕭淩清,你個畜生……”廢墟底下傳來氣若游絲的不甘怒吼,蕭淩清步伐一頓,這才想起魔晶下還埋著自己那位“好同盟”。

也是,也不能忘了多謝他。若非他“自願”獻出一身魔功,他也沒那個本事逃出來。他挑眉輕笑,抽回束縛在鶇莘身上的命弦,接著體內魔功一轉,擡掌摁下。

頃刻間,眼前魔晶連帶著下方的鶇莘被壓成齏粉,他耐心等了片刻,待鶇莘魂魄現身,絲毫不給他廢話的機會,響指一打,魂飛魄散。

料理幹凈一切後,他沒有拖泥帶水,開始在這偌大宮殿裏尋找出口。當年立誓時,他曾被迫進過這空間一次,但此間迷宮一刻不停地變幻著,早與那時不同,他試了上百條路,嘗試無數種法子,無一例外,皆是回到原點。

他愈發心煩意亂,鬼知道偽神與蕭淩晏的混戰何時會停,不管哪個贏,他都討不了好果子吃。

又走了幾步,胸口猛地炸開劇痛。

蕭淩清面色唰的鐵青。他竟差點忘了體內還有這該死的惡咒。惡咒是那偽神為數不多自創的功法,祂將施咒之法傳給了青鸞一族和他,卻留了一手,並未告知解法。

惡咒叫他痛得走不動道,不僅如此,魔功凝滯,經脈滾燙,他好不容易擺脫了那魔晶,轉眼又被惡咒絆住了步子。

他勉強靠墻坐下,心頭對始作俑者的恨又暴漲了一重,該死!該死!那只狡猾的青鸞!早知會有今日,他說什麽都……

吱呀。

蕭淩清猛地擡頭,死死盯著聲源處。

那是回廊盡頭的一扇門,他來來回回經過了無數次,它始終緊閉,此時卻被推開了一條縫。

門後傳來脆生生的童音:“爹爹,娘親,七叔在這兒!”

蕭淩清:“……”分明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喚得倒是親熱如一家人。

事已至此,逃是逃不了了。他懶洋洋往後一靠,抹了把面上因劇痛而生出的冷汗,又順手理了理淩亂衣裳,這才悠悠望向推門而入的三人:“喲,來了?”

他挺想維持體面,但話音剛落,那怪物便從兩人身後飛躥過來,炮仗似的撞他身上,兩條細長的龍角哐哐往他劇痛的胸口處頂,尖硬鳥喙不由分說亂啄一氣。

它邊啄還邊嘰裏咕嚕罵他,過大的眼睛時不時往後瞟,見那兩人正看著它,當即邀功似的翹起尾巴,啄得更起勁,幼稚而愚蠢,半點不見從魔晶裏現身時的那股子屬於偽神的陰邪氣。

是藏得太好,還是那偽神真的已經死透了?

他垂眸,掩下眼底狐疑,一把鉗住了這咋咋呼呼的小怪物。

“沒想到啊,這小東西,原來是你們的種。”他似笑非笑,掐著它翅膀根,朝兩人晃了晃,“我這大侄兒……”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命弦穿透了他的眉心。他冷笑一聲,看來這蕭淩晏是一句話都不想和他掰扯,幹脆利落地直接來搜他的魂魄了。

想……搜……我的魂……做……夢……蕭淩清竭力令殘餘的命弦阻撓對方摧枯拉朽般的攻勢,可惜,這麽多年的與虎謀皮,他的命弦早孱弱不堪,根本不是蕭淩晏敵手。

好,很好。這一局算你贏。蕭淩晏。我們後會有期。他眼底閃過狠厲,匯聚餘下命弦,反身直擊自己的天靈。

蕭淩晏面色一變:“不好!”

一切發生得太快,蕭淩清在兩人眼皮子底下悍然自爆,魂飛魄散。此番搜魂,蕭淩晏只搜尋到了幾片零碎的記憶碎片。

他迅速掃過這幾段記憶,緊皺的眉心稍稍舒展:“那偽神的誓約已自動解除,想來,這回他應該是死透了。”

隨著蕭淩清體內最後一絲命弦被蕭淩晏抹去,神域開始解體,這由無數盜竊之物搭建而成的超凡之域,終於隨著各方權柄物歸原主而終結。

“這就……結束了麽?”蕭珺喃喃。一切順利得有些太不真實了。

蕭淩晏低頭,目光在蕭珺身後因方才的爆炸嚇得瑟瑟發抖的小怪物身上頓了幾息,又緩緩收回,看著眼前從消弭的神域後一寸寸生出來的綠野。不多時,盟友們的身形也逐漸顯現。

他長舒了口氣:“至少我們是真的出來了。”

“那偽神呢?我們連祂的模樣都還沒見過,就,結束了?”

“許是還未來得及露面,便死透了吧。”蕭淩晏故意說得輕松,目光不動聲色地再次掠過那只跟著他們一起離開神域的小怪物。

出來是出來了,可未必就是打敗了偽神才出來的。萬一,是祂從一開始就這麽打算的呢?

“娘親~”

蕭珺垂眸,望著乖巧蹲坐在他身後的小怪物。它似乎有些怕生,並不敢離那些陌生人太近,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閃爍著畏懼,身子蜷縮著不敢動,只敢這麽怯生生地小聲喚他。

他帶著它離遠了些,它緊繃的身軀才稍稍放松下來。

他問它:“你不喜歡他們?”

小怪物點點頭,又搖搖頭。

“嗯?”

小怪物猶豫片刻,忽然壓低聲道:“娘親,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說給爹爹聽。”

蕭珺頷首:“好,不告訴他。”

“從那個地方出來後,爹爹變得有點奇怪。”小怪物咬著唇,小聲道。

“奇怪?”

它點點頭:“變得和那個把我從娘親身邊帶走的壞人一樣。”

蕭珺眸色略沈了沈,接著便聽它道:“娘親,我怕,”它可憐巴巴望著他,“我們不要爹爹了,直接回家好不好?”

“……”蕭淩晏眉頭一跳。果然,這小東西一出來就開始挑撥離間。它還真以為弄了個結界他就聽不見了麽?可笑,他怎麽可能放蕭珺與它獨處,蕭珺身上可是纏滿了他的命弦。

他看向眼前同樣分出註意力落在那小怪物身上的盟友,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如何,那小鬼身上可能看出點什麽?]他問。

[此子身負兩個魂魄。]老者傳聲道,[但一者藏於另一者之中,占據主導。]

蕭淩晏心一沈,原來如此。藏那麽深,難怪他這肉眼凡胎的看不出來。

他忙問:[藏在它魂魄裏的,是那偽神的魂靈?]

陵姓青年道:[不錯。許是見你兄長並未帶來祂想要的東西,又知你此行會大傷他的元氣,幹脆選擇舍車保帥,先同你二人出來,再靠近你兄長,伺機取物。]

蕭淩晏面色凝重:[要如何才能分開他們?]

老者嘆氣:[嵌套太多年,已分不開了。]

月婆輕聲道:[或許可以試著多讓它的童真魂靈占據主導,多少能拖一些時日。這孩子可憐,至少……讓它走前也沾沾人間煙火氣。]

蕭珺沈默聽著眾人商議,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睛,對著小怪物慢慢道:“你還記得以前,你問我家是什麽,我怎麽與你說的嗎?家,是所有人都在,都愛著彼此的地方。這才是我們的家。你想要回的,是這個家麽?”

他一瞬不瞬盯著小怪物的眼睛,沒有錯過它眼底閃過的一絲掙紮。

“我……”它有些焦躁地撓了撓身上,“娘親,爹爹,我……我……”

“好了,好了。”蕭珺溫聲安撫道:“沒事。我知道了。”

它低頭沈默了片刻,覆又擡起頭來:“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呀?”

“現在就回。”蕭淩晏接過話頭,一改先前對小怪物的冷淡態度,語氣和善:“走吧。”

小怪物一怔,循聲扭頭,楞楞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它身後的蕭淩晏。

“怎麽,光黏著娘親?不喜歡爹爹嗎?”蕭淩晏盯著小怪物,親和地掛起一抹微笑。

“……”小怪物眨了眨眼睛,眸中深沈完全散去,只餘孩童那天真無邪的澄澈水光,它像是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說了什麽,聽了蕭淩晏這麽問他,急忙道:“爹爹我也喜歡的!”

蕭珺逗它:“那更喜歡誰?”

“更喜歡娘親!”

蕭淩晏笑罵:“一點不帶猶豫的啊你?”

小怪物理直氣壯:“因為爹爹會兇我。”

“好好,以後不兇你,總成了?”

……

這日後,囚禁於神域內多年的數道神念被老者與那位陵姓青年帶回萬年滄溟,月婆與千離歡天喜地帶走了鶇莘的死訊,準備回去重整魔域;蕭淩晏和蕭珺則帶著小怪物回了闊別已久的妖界王都。

他兩各得了一具女媧靈土捏成的分身,雖分身屬土,於他兩水木屬性不合,用不長久,但在重新修煉出新身軀前,也能暫用一陣,起碼,能陪陪這個註定死去的孩子。

小怪物從未離開過神域,一路上看什麽都新奇,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蕭珺耐心地一一回答它,抱它在膝頭,輕柔地為它捋順身上略略炸開的羽毛,蕭淩晏坐他邊上,也笑著地摸它腦袋,“你怎麽這麽聒噪?”

“爹你又兇我。”

“對了,還得給你取個名字。”蕭淩晏屈指彈了彈它的小腦門,“這麽鬧騰,就喚你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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