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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命運 “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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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命運 “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斷片了的記憶這時才遲遲湧入蕭淩晏腦海, 他掐著對方的頸,全程噙著笑意施暴,把人生生掐暈,身下又暴虐地將人折磨至痛醒。

那信誓旦旦說不會對他心軟的, 該動手時絕不猶豫的人, 從始至終都沒舍得沖他出招, 偶爾醒著時,也只是努力睜著那對盈滿痛苦的眼, 艱難望著他,透過身上的施暴者,望進清醒後的蕭淩晏眼中。

他大抵是已料想到醒後的蕭淩晏回憶時會是何等崩潰,竟是在回憶裏寬慰他, 竭力沖他微笑, 溫柔低語因口中洶湧的血而斷斷續續:“沒關……系,我……沒事, 別……做傻事……”他痛苦地去扳喉間越掐越緊的手, “別怕……我不會……離開你……”

“哦?”蕭淩晏聽見回憶中自己的聲音, 冰冷譏誚,“是麽?”

他伸掌落在身下人劇烈起伏著的胸膛上,屈指成爪, 一點點沒入蒼白皮肉, 抓住那顆柔光蕩漾的龍珠,“也差不多玩膩了。該還給我了。”

蕭珺猛地擡手攥住他的手腕,發白的唇顫得厲害:“別……”

或許是想到要陪伴他,要與他共度餘生的承諾,他的眼中罕見地流露出對死亡的抗拒,頭一回為了活命而非尋死拼盡全力, 榨盡氣力地想推開那只要挖出龍珠,要湮滅他魂魄的手,求生欲予他的力量不小,竟一時真與之僵持住了。

回憶中的蕭淩晏卻再度微笑,不慌不忙俯下身,狀若溫柔地撫著他的臉:“嗯?看起來很努力啊,這麽想活,之前不還鬧著要給你解脫麽?”

蕭珺吃力望著他,喃喃重覆著承諾:“我會……陪你……”

蕭淩晏卻是冷笑著朝前一撞,他口中登時又湧一大口血,在本就被染透的枕褥上再添猩紅,“嘖嘖,陪我?你莫不是把我方才那些玩笑話當了真,竟生出這種妄想……呵,我多瞧你一眼都覺汙臟。”

看著回憶中蕭珺陡然僵硬的神情,蕭淩晏巴不得將手探進回憶,撕爛自己的嘴,“給我閉嘴!”可他遲來的嘶吼單薄無力,改變不了任何,他只能目眥具裂地看著記憶中的自己掐著蕭珺的臉,盯著他怔楞的眼睛羞辱:

“你未免也太賤了點,我不過是玩膩了強迫戲碼,覺著無趣,於是略費心思哄了幾句,你還真就上趕著來了,甚至做起和我長相廝守的美夢,叫我別怕,說什麽不會離開我,你怎麽這麽可笑?我巴不得你死幹凈點,別總玩死去活來這一套,真以為有誰在乎?你這種人,我只覺惡心。”

蕭珺顫了顫睫毛,眸中被他此前的小心翼翼哄出的柔光黯淡少許,可很快又艱難亮了起來,執拗望著他,似在等他清醒,再和一個時辰前一樣,突然又變回那個癡纏著他瘋魔哀慟,情深到能為他決絕自毀,又不安到小心躲著他,生怕傷了他的那個人。

他掐在他腕上的指節用力更甚,緩緩往外拔,全不在乎僵持間心口汩汩外流的血,眼中神情溫柔堅定:“不要被它左右,你能醒過來的,我會幫你,會等你,我……”

記憶中的蕭淩晏譏諷更甚:“你在等什麽?”他擡手點了點身上愈合不久,仍顯猙獰的疤,“等著再予我苦痛?”他的恨意寫在面上,寫在掐著人頸的那只青筋暴突的手上,“從一開始就是你和你那群該死的族人的錯,你們擅自闖入我界,帶來詭咒,帶來殺戮,屠盡銀龍一族,摧毀我界基石,把這兒攪得千瘡百孔,又揮揮衣袖揚長而去,憑什麽?你們憑什麽來去自如?”

蕭珺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哈,他們沒告訴你麽?你們一族根本不是我界中人,而是把你們原來的世界耗凈後,跑來鳩占鵲巢的竊賊。”蕭淩晏笑得放肆,“怎麽,有膽做,沒膽說?你們這群自私自利,貪婪下作的東西……尤其是你,”他將人從榻上拽了起來,抵在墻上,發狠用力,猩紅從相連處汩汩下淌,“既然死皮賴臉闖進我界,就該接受我予你們的命運!你怎麽敢恨我?怎麽敢反抗?怎麽敢勾引我對你動情?你應該死心塌地愛我,為我傾盡一切,為你,為你族人贖罪,你卻毀了我,讓我失控脫軌,讓我界崩壞,你……”

蕭珺忽然發了瘋似的捂住他的嘴:“閉嘴!”

他抖若篩糠,面白如紙,唇下幹涸血跡被口中不斷湧出的新血覆蓋,這麽厚重的艷色落在慘白到透明的畫布上,形如厲鬼,可惜他面對的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是集合了此界無上怨念的蕭淩晏,他輕易拗斷他的手腕,笑得陰森:“怕我知曉?怕我妄圖逃離我界,被我界抹殺?可笑!我與我界從來一體,我即是我界,我界即我,我豈會離開我,我又豈會殺我?”

“閉嘴……”蕭珺眼中終於淌下淚來,“他不是,他是自由的,他有自我,有意識,有情感,他……”

“我當然有感情,我界予我的感情只有恨。”蕭淩晏……不,本源陰冷一笑:“我分出意識,從小接近你,纏著你,便是要把你拉入我界予你的命運:你要愛我,求我,為我拋卻一切,為我瘋魔癡狂,痛苦而終,而我恨你,折磨你,摧毀你的靈魂生命,這便是我予你的命。你卻一次次悖逆命運,最後甚至割斷命運枷鎖;又汙染了我,讓我生出情愛,為你死心塌地,欲念橫生,那便該付出代價。”

他加重挖入蕭珺胸膛的力量,終於再次觸碰到那枚龍珠,但蕭珺仍死活不放,這具早已處在強弩之末的軀殼回光返照般從體內再榨出一絲氣力,竟是將人推出幾丈外。

但他自己也重重摔落在地,再站不起身,難以蔽體的殘破衣物下,刺目蒼白上猶印著初入結界時蕭淩晏滿懷愛意歉疚烙下的斑駁吻痕,而今正隨著皮膚一起迅速失去活物生機,變得如石頭般死板,細密的裂痕逐漸蔓延開去,從足踝,至膝彎,再至無數處曾被蕭淩晏溫柔撫摸親吻過處,顯然,這具飽經折磨的身體已經死去,但他的眼睛依舊存著些許微光,吃力擡眸,盯著邁步朝他走來,居高臨下睨著他的人。

他蹲下身,一把鉗住他的下巴,指尖輕慢地在他面頰上撫弄,眼中含著嘲弄:“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蕭珺不語,只安靜望著他。

本源瞇起眼睛,同他對視半晌,忽笑,“是,掙脫命運對你動情,我或許的確愛你,可你明明知道,我在這其中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他再度拂過身上傷痕,“我因你變得傷痕累累,為你癡怨恍惚,脆弱不堪,這是你想要的麽?你從來心知肚明,你是我的軟肋,是我的拖累,你為何不能乖乖消失,帶著你們的咒一起?”

“我已厭煩同你交纏不清的命運,”本源淡淡道:“若沒有你,我不會再痛苦。”

蕭珺目光微顫,緩緩垂下眼睛,不再抵抗本源探入他胸膛的手,只輕聲道:“讓他忘了我。”

本源輕而易舉挖出那顆龍珠,語氣漫不經心:“我自然不會再記得你。你該消失了。”

地上的殘軀笑笑,眼中徹底沒了生機。

本源擎著龍珠,冷冷盯著龍珠中的魂魄,它比上回見時略凝練少許,身纏金色的絲,金絲上溫暖柔和的光籠罩著這縷殘魂,分明是在保護他,可本源只是指尖微動,金絲便被卷土重來的無數銀絲吞噬殆盡。他哂笑一聲,隨手抹去失去保護的殘魂,像揮散一縷煙氣。

可吞回龍珠的瞬間,金絲居然破開眾銀絲的纏繞,迸出極強的耀目炫光,竭力挽留那縷消散煙氣,妄圖撈回哪怕絲縷,只是一切徒勞,它的掙紮,不過是如鞭子般狠狠抽了蕭淩晏的魂魄一記,他猛的一痛,由是瞬間蘇醒,即將消失的關於那人的記憶被金絲狠狠鞭入他的魂魄。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他甚至沒能在這對眼睛徹底失去光芒前再看他一眼。

他方才聽見了好多,關於這個世界與他的糾葛,關於他與那人這千年愛恨情仇的根源,可他的神智似乎也隨著那縷煙氣般的魂魄一起散去了似的,一時間,無法凝神,無法思考,甚至沒有情緒,沒有感覺,腦中空空,只餘混沌。

他整個人都在抖,毫不猶豫擡起血淋淋的手,又將胸膛裏的珠子取出來。哪怕親眼所見,他也不信那人魂魄真沒了,他的魂魄,無論走多遠都會回來的不是嗎?之前那麽多次,回回不都回來找他了嗎?哪怕虛弱,哪怕破碎……他那麽愛他,哪裏舍得真的丟下他,他那麽重諾,一定,一定……

他的悲慟來得慢了半截,卻厚重得叫他無法承受。他遽然跪倒在地,掌中染血的龍珠咕嚕嚕滾出老遠,他的身軀分明已因龍珠恢覆康健,強大如初,可為何,為何他喘不上氣呢?為何拾不起力氣?為何眼前一片猩紅,什麽都瞧不見?

他沒發覺身周結界已碎,沒發覺黑暗幽林裏掠過一雙寫滿算計的眼。直到有人撥開林叢,緩步行至他跟前,輕輕跪伏在他跟前,自下而上擡眸望著他,媚眼如絲,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帶著討好,正是消失多日的鬼物,“多日不見,陛下怎弄得如此狼狽,可有用得上奴的地方?”

“滾!”

方圓百裏的林叢被蕭淩晏震怒下的揮掌盡數夷為平地,鬼物身形也遭瞬間驅散,但它很快便又重新凝成人形,笑得看不見眼睛:“陛下如此悲慟……是不是想他回來?”他拉長了聲,“那您何必趕奴走,奴能幫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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