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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殺念 “不要對我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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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殺念 “不要對我心軟。”

蕭珺擡手, 輕觸眼前再熟悉不過的面龐,指尖撫過他含笑的眉眼,蕭淩晏一把握住他的手,埋首在他掌心落下炙熱細密的吻, 隨後又蹭著他的掌, 擡眸看他, 笑得得意洋洋:“知道我長得好看,但你也不用看得這麽出神, 人都給你看羞了。”

話是如此,任誰也無法從他恣意張揚的笑眼中看出半分羞怯,反像被順著毛捋舒服了的大貓,略瞇著眼, 很是享受他的撫摸與註視。

可他分明又像躲著什麽似的, 一旦蕭珺靠近,他便不動聲色地往後稍稍, 原本恨不能能粘他身上, 一刻不分離, 現在竟然開始避著他,與他相貼之處,竟只有兩人交握的手。

蕭珺眉頭皺得更緊, 千年來, 這人是第一回躲他。他早習慣了對方時時刻刻對他身周空間的侵占,習慣了緊得叫人喘不過氣的懷抱,習慣了頻次極高的索取,卻從未體會過□□上的疏離。

身上沒再掛著他這麽個沈甸甸的負擔,他應覺得輕松才是,可他先感覺到的, 是冷,脫離對方炙熱懷抱後的冷,接著是無所適從,簡直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分明還在親吻輕蹭他的手掌,在望著他笑,他卻覺得兩人間似乎正升起一堵看不見,摸不著的高墻。他說不出心頭這股滋味是什麽,只知酸脹得叫人難受。

“你方才……”

“方才怎麽?”蕭淩晏挑眉,似乎全不記得方才自己突然變得冷冽的目光,勾唇微笑,“想說我很厲害?讓你很舒服?”

蕭珺:“……”

“若我說是呢?”他咬咬牙,忽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蕭淩晏的,兩人的唇近在咫尺,任一人稍再往前,便能促就又一個深吻。

蕭淩晏一怔,眸光晃了晃,竟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些,明明把話題引向下三路的是他,如今得了回應,卻舌頭打結了似的,聲音磕巴兩下,幹巴巴回道:“哦,那,那挺好。”

蕭珺定定看他片刻,忽問:“為何躲我?”

“哪有?”蕭淩晏笑了笑,狀若自然地伸手往他衣中探,“這麽勾引我,莫不是想再來一回?”

他的手慢騰騰摩挲,卻半點沒有平日裏的猴急粗魯,觸碰得小心而疏離,像在摸什麽易碎的瓷器。

蕭珺撥開蕭淩晏愈來愈僵硬的手,沈下目光:“你回回裝傻都這個德行。”

故作散漫,三句話裏兩句話都是不正經的,眸中滿是輕佻笑意,恨他時還會加上幾抹嘲諷,眼底卻覆著深厚的陰霾,姿態貌似隨意,卻連發絲都緊繃著蓄勢待發。

換作旁人,輕易會被他誆到,可他與他相處這麽多年,有無奈被迫,有心甘情願,積年累月對著這張臉,早對他的一切神態了如指掌,眉梢揚起幾何,唇角垂下分毫,皆逃不過他的眼。

蕭淩晏緩緩收斂笑意。兩人沈默對視,不久的一室旖旎帶來的熱意還沒散去,先冷下來的卻是兩人四目相對的眼。

見他已把話題挑破,蕭淩晏卸去面上輕浮笑意,焦慮後怕地搓了把臉,“方才有一瞬,我的意識不受控制,殺心浮動,如非我及時回神,後果不堪設想。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他覺膽寒,他怎會對這人起那麽深重的殺心?最恨他的那段時日也不曾有過,縱是見不到他時能提起殺意,信誓旦旦說要血刃仇人,可一見到他那張臉,卻是狠不下心了。他總是這般,嘴上狠毒,行為亦乖張狠戾,可若真把刀遞他手上,逼他下手殺了他,他恐怕還是會選擇舉著刀往自己身上紮,順帶嘴硬地解釋“只是不想這賤人死那麽痛快”;或是幹脆砍了膽敢命令他的人,冷笑著說“沒人能逼我做事”,斷不承認是舍不得下手。

但,方才那一瞬,他不僅在冷酷地盤算如何殺了眼前人,甚至還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徹底湮滅他的魂魄,要他再玩不了這死去活來的把戲,要他死得渣都不剩。

他無法想象自己會對著這人有如此惡毒的想法:既然總說想死,怎麽還這麽不要臉地茍活著?你早該消失的。

雖說不是沒說過如斯冷酷陰狠的話,可哪回不是在氣頭上,話出口便後悔地想咽回去。他的心陣陣發冷,萬一方才他沒能控制住,真叫攢在掌心的靈力轟了出去,照這人對他不設防的程度,定然是連掙紮都無,便灰飛煙滅了,他屆時要去哪兒再尋他回來呢?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他毫無防備,突如其來地便被攝住了心神,不知起因,不知緣由,更不敢想會不會有下一回,又會是在何時何地再有下一回。

惡咒似覺察到他的心神動搖,又開始瘋狂噬咬他的心,劇痛同不安令他脆弱不堪,他本能地伸出手,緊緊摟著眼前人,伏在他頸間粗喘,貪婪嗅聞他身上的冷香。可須臾後,他又突然渾身一抖,害怕起來,怕自己又動了殺心,忙不疊又推開他:“不行,你得離我遠點。”

他的身軀此前也曾不受控過,摟著人輕柔上藥,為對方的絕情落淚,但那是他的本能作祟,是身體代他行了他心底深處的想法,他至多覺得不爽郁悶,卻不會恐懼後怕,此時此刻,他卻再不敢纏著人說什麽雙修止咒了,他怕自己會再度升起莫名殺意,怕他滿懷愛意流連於對方腰間的手掌會控制不住地加重力道,成了折斷他脊骨的兇器。

他想他的躲閃在蕭珺眼裏應是相當狼狽,這人又開始用那種心疼的目光望著他,甚至伸手拽住他,拉入懷中,掌在他背後輕輕地撫。

他聽見他在輕聲嘆氣:“怎麽又痛成這樣?看來雙修也無甚效果。”

他覺窒息,覺惶恐,你知不知道方才我險些扭斷你的頸?你怎麽還敢靠我這麽近?還在擔心我身上這什麽狗屁詛咒?

他強壓想靠近他,想擁吻他的沖動,掙紮著要再度疏遠他,蕭珺卻反手環緊,縱知註入的靈氣會如泥牛入海,根本無法壓制惡咒發作時的劇痛,他也在徒勞地竭力照拂,想讓他好受些。他的語氣故作輕松:“尋死覓活這麽多回,這不是還好端端活著?我命大,你還沒那個本事殺我。”

蕭淩晏心裏五味雜陳,哪是什麽命大,純是賴前世魂魄底蘊深厚,才經得起那麽多輪的肉身死亡的磋磨,如今連魂魄也不剩什麽了,這也算好端端活著?裏裏外外皆被他這個罪魁禍首敗壞得破碎不堪,居然還反過來安撫他。他覺得愧疚,但又生出畸形的滿足,心口酸酸的,卻熨帖溫暖,好像又沒那麽痛了。

“哥,我……”他猶豫片刻,伸手摟了回去,卻不敢真抱住他,手虛虛環著,方便一有異狀便能即刻抽離,他說得沈重:“若我哪日又突然控制不了,千萬別心軟。你知道我的弱點在哪兒,也熟悉我的招數,就算再殺我一次,我也不會再恨你。”

蕭珺面不改色:“我何時對你心軟過,哪回傷你眨過眼?”

蕭淩晏:“……”

這反應不對吧?不該含情脈脈望著他,說他哪舍得?然後他再要求,他便開始悲慟垂淚,與他互訴衷腸,最後在他的一再堅持下,才不得不含淚點頭麽?

居然理直氣壯應得這麽爽快!

蕭淩晏不悅地磨了磨後槽牙,咬字極重:“也別太心狠了,若我轉世投胎尋到你,發現你身邊有了別人……你給我等著。”

“那也得有魂投胎才成,這惡咒,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蕭珺的聲音低了下去,“解開結界吧,我帶你回去。”

蕭淩晏吃力擡眸:“回哪兒?”

“北疆。”見他聞言霎時僵了神情,旋即擺起一副若不是痛得辦不到,必要原地蹦起來同他大聲抗議的臭臉,蕭珺只得同他解釋道:“我知你不喜歡那兒,但只有那兒有能暫時壓制惡咒的藥材。”效果雖不比融合了他魂魄的龍珠,但至少是聊勝於無,他那三年親自用過的,效力能維持一兩日。

蕭淩晏仍是不情願回那鬼地方:“我可以派人去取。”

“那等天靈地寶,極端脆弱,沾了人手便無,更別提一路顛簸。你要怎麽取?”

“反正能止痛便成,不行還有躁蟲胚。”

“說了那東西用不得,你怎麽那麽任性?”

“任性?你怎麽敢用這種…”

蕭珺打斷他:“成,你不想回,那別的法子也有。”

他豎起指頭,淡淡道:“一,我將這副身軀化人,再度在你無知無覺時偷偷替你承咒;二,哪天同你親熱時,再次趁你不備把龍珠塞還給你,你選哪個?左右我都做過,哪一樁都輕車熟路。”

蕭淩晏:“……”他蔫了神,再沒據理力爭的勁兒:“回去就回去。”

蕭珺見他如此頹喪,無奈笑了笑:“真有那麽討厭麽?”

“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丟我一人在那兒待了三年,你說呢?”

“這回我陪著你,總好些了?”蕭珺認真說著他的構想:“待你身上的咒稍穩定了些,我們便想辦法把它除了,雖理論上不能解,但,多琢磨些法子,總有路繞過它去的。”

蕭淩晏靜靜望著他的眼,形若桃花,墨黑的瞳中閃著溫潤的光,充盈希望,滿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再不覆生無可戀,一心求死時的灰敗無光。

他心頭始終揮之不去的烏雲緩緩消散:這人是真的開始惜命,不會再尋死,也不會再念叨著什麽還龍珠給他,求個解脫了,他已有了生的念想,有了對美滿未來的渴望,是真的願意留在他身邊,永遠伴著他的。

他覺幸福,一時間只覺這世界再詭異,再離奇,也與他無關,他懶得探究什麽了,若心想事成是這麽個成法,能為讓他綿延了千年的糾結愛恨落下如此溫柔的句點,再開新的篇章,那他自是,一萬個心甘情願。

“好。”他忍不住笑,頷首擡掌,原是要打一個響指,解開結界,卻突然拍出飽含淩厲殺意的一掌。

蕭珺毫無防備,身軀重重砸在榻上,口中不受控地湧出一大灘血。

他受擊的腰間出現一道明顯的裂,已然有一部分“血肉”恢覆了石質,徹底壞死,泛著與雪白衣物格格不入的灰。

不待他艱難從榻上爬起,始作俑者拽著他的腿將他拖近身前,揚手一扯,震碎衣物,才剛得歇息的身軀又被狠狠貫穿撕裂。

“痛……咳……停下……”內裏的傷逐漸擴散,他喉間不斷往外溢血,在劇烈顛簸間被嗆得不斷地咳。掌心勉強聚起靈力,身上人卻俯下身,漠然盯著他的眼,唇角緩緩扯出一抹惡意的笑。

他輕柔拉長了聲:“哥,你要殺了我嗎?”

蕭珺一怔,晃神的功夫,這副身軀的經脈便被對方斷了個徹底,靈氣無處可去,開始在他體內狂亂無章地攻擊,愈來愈多的血從身下漫出,他口中亦盡是猩紅,在慘白臉上劃拉出道道溫熱的血痕。

夢魘般的劇痛徹底擊垮方才那場溫柔情事予他的歡愉,他哆嗦著攥著身下被褥,想往後躲,卻被猛地叩上脖頸的掌牢牢摁死在原地,強烈的窒息感上湧,他眼前逐漸昏暗,昏死過去前,瞧見的是蕭淩晏冷酷的臉。

蕭淩晏回過神時,被眼前的慘烈駭得心跳停滯,血,到處是血,還有破碎的石塊沙礫,他怔怔望著身下人空洞眼中散大的瞳孔,敞著洞的胸膛,呆了半晌,才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沒有,什麽都沒有,這具他精心雕琢,小心纏綿過的軀殼,被他親手斷了生機。

他短暫怔楞後,發了瘋似的在殘骸身上摸索,那顆龍珠,連帶著裏頭的魂魄一起,不見了。是逃走了嗎?一定是不堪折磨,逃走了吧?他這般心存僥幸地想著,卻鬼使神差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靈力匯聚於眼,穿過皮肉骨,徑直瞧見內裏:他劇烈瘋狂搏動著的心臟中心,嵌著那顆他死活不願吞回體內的龍珠,而他的右掌,染滿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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