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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覺醒 “你把我伺候爽了,我便饒他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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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覺醒 “你把我伺候爽了,我便饒他兩一……

他幾乎忘記呼吸。

來人眉頭微蹙,面上不見笑意,眸中卻隱隱含著不忍,面目被柔和的月光籠罩,染上了幾分似假還真的溫柔。

蕭淩晏楞楞望著他,沈寂數日的心起死回生,開始狂跳。他還活著?可他分明親手埋了他那具冰冷的屍骸。

他下意識伸手,觸碰來人縹緲的衣擺,手指卻徑直穿過了這道月色的影。

眼前人又蹲下身,擡袖為他擦拭面上星點泥汙:“你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他離得那樣近,只要伸手就能把人摟進懷裏,可落在蕭淩晏面上的手卻沒有實質,像北風一樣掠過他的臉,帶來徹骨的寒。

“是不是又喝醉了?好重的酒氣。”他的手指又流連至他的下頜,虛虛勾勒著他面龐的輪廓,“你比以前瘦了好多。不能再喝了。”

蕭淩晏閉了閉眼睛,企圖凍結酸澀眼眶中的濕氣。撫摸著他的分明就是這個人,可為何,他嗅不到他指尖的淡淡桃香,感受不到他指尖的溫暖溫度?

他明明知道的,這只是一道虛影。是他醉後幻想,是黃粱一夢。可他不想認,他寧願是冤魂索命。

“回屋吧。夜裏冷。”蕭珺又試圖給他拉緊衣領。他終忍不住伸手,捉向他的腕。可握拳時掌中空空如也,什麽也沒能撈著,卻攪碎了身前幻影。

這張他又愛又恨的臉,霧氣般消散在他眼前。

“別走!”他慌張而徒勞地去撈這絲絲縷縷破碎的幻像,卻如水中取月,鏡中采花,入手依舊虛渺。

他終於徹底沒了分寸,對著寒夜裏虛無的黑暗怒不可遏,卻又似顫聲懇求:“你不是來找我索命的嗎!那你跑什麽?你有本事把我也帶走!”

夜寂靜得深沈,吞沒了他的聲響。

他仰頭頹然望著頭頂蒼月。都言月神司人間萬般情,為何祂老人家不能讓他的情純粹分明,為何要讓他的愛恨這般參互不清?為何叫他見人活時憤怒,見人死時悲愴,矛盾至極?

他不知自己是怎麽離開深坑,將身軀浸入院中冷泉的。他的初心只想洗去身上泥汙,可埋入水下時,強烈的窒息卻讓他覺得分外平和寧靜,他甚至不舍得浮上去。

“怎麽在池中睡?”他恍惚間忽聽見有人輕聲喚他。

他在水下謔地睜開眼睛,岸上來人的身影被水波割得支離破碎,聲音也朦朧不清。他看見一只手探入池中,將水花攪動得稀裏嘩啦。

他猛地從水裏冒了出來,直勾勾盯著眼前人。又是蕭珺,這次是有實體的蕭珺,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來人沖著他微笑:“可是在想我?”

見蕭淩晏怔楞,他緩緩褪去衣袍,下了水。雪白的身軀被池水浸得愈加瑩潤,在月光下發光,如聖潔的月下仙靈;可他湊上來輕輕摟住池中人的頸,赤裸的身軀纏他極緊,溫熱唇瓣蹭過他的耳廓,附在他耳畔吐氣,這般撩撥,分明又是淫=亂的水中妖物。

他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有些時日沒見你了,怎的對我這般冷漠?”

蕭淩晏看著眼前艷景,呼吸深重,那個連迷情之藥都無法令其甘願折服,對他推拒不斷的人,怎會突然擺出此等姿態?

“不喜歡?”池中人笑意瑩瑩望著他,手指順著他胸膛一路往下,沒入池水中,蕩漾的水波下,細膩的腿內側暧昧地蹭過他的腰身,“摸起來倒不像。”

蕭淩晏瞇起眼睛,渾身血液被情欲燒得滾燙,他猛地將人摁在池邊,啞聲質問:“你到底在玩什麽鬼把戲?”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麽?”身下人望著他笑,“我想讓你快樂。”

蕭淩晏面色陡然陰了下來,像被迎頭潑了一桶冰水,渾身炙熱精血瞬間冰涼徹骨。他的生辰分明在盛夏,早過了。

這人,是把他當成了誰?

對方全未察覺他的憤怒,又湊上來吻他,指尖摩挲著他的臉,“峯璃,明日陪我去仙河山,可好?”

好生熟悉的名字。但絲毫不影響他的殺意。素昧蒙面,但他已想將其撕碎。

他怒不可遏,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猛地睜開眼睛。眼前哪有什麽勾魂奪魄的“水妖”,甚至連個人影都沒有。

呼嘯的夜風吹散他的憤怒,理智終於回籠。蕭淩晏低頭看著自己被水浸出褶皺的指腹,忽覺可笑。他只是在池中睡了過去,又做了一個春夢而已。

可夢中那個名字……為何那麽熟悉?他用力摁著愈發刺痛的額角,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他腦袋裏鉆出來。

撲通一聲響,忽有什麽東西墜入池中。他下意識循聲看去,它竟是又很快鉆了出來,游蛇般繞著他打轉,叮鈴作響。

此物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幾日前他親手纏來用以捉妖的紅繩。但這段繩稍有不同,紅繩兩段的銅錢黢黑,有明顯的灼燒痕跡。

紅線繞他轉了幾圈後,直直騰飛,越過院墻。他來不及多想,也追了上去。紅線飛得愈來愈快,愈來愈高,穿過宮門,飛出宮外,許久才停下,在蕭珺昔日府邸外圍徘徊。

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此時竟亮著猩紅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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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珺猛地睜開眼,耳畔持續許久的哭嚎戛然而止。

徐辰哭喪著的臉突然放大數倍擠到他面前:“主人……嗚嗚,我還以為你去了……太好了……嗚嗚……”

“我怎麽……在這兒?”他緩緩環顧四周,這是他當年在京城宮外的府邸,三年未曾回來,此間於他,已有些陌生。

徐辰擦了擦面上的淚,輕聲道:“您傷得太重,不宜遠行,暫且在此地落腳,待您好些了,再回北疆。”

“我一直……躺在這兒?”蕭珺眉頭緊鎖,那方才那一切難不成是夢?

可指尖的觸覺格外真實,仿佛還殘有餘溫,被那人的臉凍得刺痛。他擡起手,指腹赫然一抹淺淡汙痕,同那人面上的泥汙如出一轍。

蕭珺望著指尖出神,若方才那些是真的……他得是在外頭吹了多久才能冰成那樣?冬夜的風寒冷徹骨,他竟穿得那樣單薄,帶著沖天的酒氣,瘋魔了似的在院裏掘土,面上甚至還沾了幾抹泥道子,怎麽也擦不凈,眼中血絲密布,一瞧又是連著好幾夜不曾睡過……二十來年,他還是頭一回見他那般狼狽。那惡龍對他的影響竟已深至如此麽?

蕭珺憂心忡忡,他自忖實力強大,此生未逢敗績,卻在這怪物手裏一招落敗。雖可說是腰間束縛限制了他的力量,可他已抽出本體殊死相搏,短時間內應是有一戰之力的,對方卻能擡掌間摧毀他的攻勢……這般勁敵,即便他未受限制,處在全盛之期,也未必是它敵手。

如此強悍的怪物,為何蟄伏在凡人之軀中?別人倒也罷了,偏偏是蕭淩晏,是他愛重之人,叫他連暫避鋒芒,從長計議都做不到。

他當即便要坐起身,可剛撐起半截,胸肋腰間一陣劇烈的痛霎時將他放倒,起身不能。

“主人,”徐辰眼淚一抹,鼻子一吸,目露懇求,“您就莫要亂動了,這些時日好好養著,哪裏也別去了成不成?”

“我有要緊事……”

“要緊事?”徐辰沈默半晌,忽站起身,激動地失聲驚呼:“你可知你的本體碎得有多厲害?可知我廢了多大勁才給你拼回來?你的魂魄一度離體,是我日夜招魂,才拉你回來,為何你卻對我瞧也不瞧,就非要,非要死心塌地地對一個人,一個憎你恨你的人糾纏不放?!”

他呼吸急促,面紅耳赤,吼完後卻又撲通跪在地上,啞聲低低道:“我錯了,不該對主人發脾氣的。但以您如今狀態,的確不宜起身,需靜躺百日方能下地行走,未來三年內都動不了武,便是您想方設法急匆匆趕去了,又能如何呢?”

“……”蕭珺無言以對。靜了良久才道:“我並非為他。只是他身上那妖物極為棘手,如不趁早除去,恐生禍端。”

徐辰為他掖了掖被褥:“夫人說她會解決的。”

蕭珺登時脊背發寒:“你說什麽?”

“夫人醒了。”徐辰幽幽嘆氣:“不然,是誰把您帶回來的呢?我可靠近不了您那好弟弟。”

“母親現在何處?”蕭珺心頭不祥預感愈發強烈,他深至母親有多憎恨蕭家人,先後咒殺了先帝及四位皇子,若非他得夢中預知提示,從中斡旋,設計令母親沈睡,她斷不會放過蕭淩晏。而他……偏偏也只想留住他。

“……”徐辰避而不答,只輕輕道:“主人,人妖殊途。您可莫忘了,夫人會落得今日下場,便是一片癡情錯付。帝王薄情,皇族中人,何能幸免。”

蕭珺冷了面色:“她在何處?”

“夫人是為了您好……不行,主人,您不能下床!”徐辰不知一個傷重之人究竟何來的這麽大氣力,竟是一把將他推開,扶著墻踉踉蹌蹌要往門外走。

他急忙起身追了上去,但有東西先他一步攔住了他。

那是一柄細長的銀劍,懸浮半空,劍身周圍籠著一圈猩紅的光暈。

劍中傳出溫婉女聲:“誰準你下床的?”

屋中一時死寂。蕭珺望著眼前利劍,心咚的一聲沈到谷底。

只有剛殺過人,劍身周圍才有這麽鮮艷的紅光。能讓她快活至此,暢快得像大仇得報,對象大抵……也只有那人。

“你要去哪兒?”劍身拉長,光影閃爍,屋中現出一華袍女子,容貌雖同蕭珺六成相像,眼角眉梢間卻流淌著萬般風情,糜艷瑰麗,媚態天成,不細看,很難將兩人認作母子。

蕭珺步伐虛浮地後退兩步,目光死死黏在她側臉的幾滴醒目血紅上。

女人見狀微微一笑,纖長手指抹過面上血汙,又將那染血的指腹遞給他瞧:“你應嗅得出吧,蕭家人的血。二十多年了,終於……”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興奮,開始癲狂大笑,徹底撕開虛假的柔美面具。

“怎麽抖成這樣?”女人俯下身,慈母般溫柔摟住突然跪倒在地,捂著心口顫抖不止的人,指尖挑開他垂落的發,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懷中青年戰栗著的背脊,柔聲道:“是太高興了嗎?”

蕭珺喘不上氣,像有一把刀在心口胡攪,攪爛了他不同於人,卻同樣脆弱的五臟六腑,呼吸間只餘血氣,視野一片猩紅。

他嗅到了空氣中不同於血腥味兒的另一種氣息,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裹挾著極致的惡意……是那條惡龍。

他低聲催促:“快走。”

女人皺眉,可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聽轟地一聲巨響,緊閉的房門被一股巨大的氣浪掀翻,寒風呼嘯而入,伴隨而來的,是一道染血的黑影。

他速度奇快,女人轉眼的功夫便已襲至跟前,蕭珺忙一把推開她:“走!”

“走?”蕭淩晏動作更快,一掌追在女人後心,她的人身瞬間崩潰,退回利劍模樣,被他緊攥掌中,發出卡擦脆響,“既敢傷我,今日便給我死在這兒。”

“不要!”

蕭淩晏冷冷望向奮力阻攔的蕭珺,十五年前,他因蕭珺為他擋下這柄劍而萬分動容,心疼不已;而今才知,他同它其實從始至終都是一路,甚至母子相稱,方才還為他的“死亡”彈冠相慶。當年之事,果然只是一出騙他死心塌地的苦肉計罷了。

蕭珺見解不開他的手,只得轉而握著他的胳膊急切道:“你醒醒,莫讓那惡龍控制你!”

“惡龍?”蕭淩晏神情冰冷地鉗住他的頸,將人蠻力扯至近前,“你一直都是這麽看我的?”

一刻鐘前,他被紅線引至此處,還未做什麽,便被一柄破空而來的利劍刺了個對穿,它和十五年前的那柄劍一模一樣,像是跨越了多年的時空來送他上路。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此處,但溫熱血液噴湧而出時,他體內卻有另一股力量在急劇覆蘇。

從十五歲時開始偶發,至二十歲時愈演愈烈的頭痛此時忽煙消雲散,瀕死的經歷撕開他與前世記憶間的最後一道隔閡。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帶回陰冷的,橫亙三百年餘歲月,屬於怨魂的恨意。

他終於明悟一切。

一直令他頭痛的,正是這段不甘消失,不甘他對這冷情之人再度動心的前世記憶,而他夢裏屢屢反覆的桃色場景,正是他死去前執念最深的幾段記憶的重覆。

他是前世的峯璃,生辰當日,被此人勾引哄騙著去了仙河山,墜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被其一劍穿顱;亦是今生的蕭淩晏,為此人的假死失魂落魄,痛不欲生,卻被這柄其奮力袒護著的妖劍一劍穿心。

他可以就這樣掐死他,了結兩世的種種仇怨,但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即便現在一時沖動動了手,幾日後又必然後悔地沖去地府尋人。這不能怪他優柔寡斷。龍族雖好淫,卻格外專情,即便不得善終,也非要生生世世糾纏;縱然被傷至此,情意也不過是轉變成“恨”這等形式繼續蔓延瘋長,依舊非認準此人不放。此乃刻入魂魄的致命缺陷,卻淩駕於理智之上,叫他無法抗拒。

“放開主人!”

蕭淩晏頭也不回地打散了攻擊,偷襲者當場退化做本體,在地上撲騰不休。他垂眸望著這只孱弱的蝶,面無表情擡足踩了下去。

“別殺他!”蕭珺不知哪來的氣力掙脫他的手,迅速伏身去救那只蝶,纖長手掌隔在他和蝶之間,被踏得鮮血淋漓。

“對外人倒是有情有義。”蕭淩晏冷嗤一聲,眼前一幕實在紮眼,叫他妒得五臟六腑都在泛酸水。

“你變回去好不好?”蕭珺擡眸看他,似乎想從他眼中尋回一絲溫情,想尋回那個曾摟著他,哭著喚他兄長的人的影。

蕭淩晏微笑,變回去?一句話就想抹去這兩世的仇怨麽?

“好啊,你把我伺候爽了,我便饒他兩一命。”他俯身湊近人耳畔,“弄過你兩回了,你該知道怎麽做了吧?也讓他兩瞧瞧,你這副身子,有多淫=蕩。”

蕭珺神情陡然僵硬,眸中滿是怒意:“你為何要占據他的身軀不放?”

蕭淩晏聽得想笑,這人居然還在幻想,覺得他體內有兩道意識,兩道魂魄。

“怎麽,不願獻身?”他勾唇一笑,只手彎折掌中細劍,“那便別怪我無情咯?”屋內霎時響起劍中女人的痛呼。“

“住手!”蕭珺目光轉冷,“若我點頭,你真的會放他們走?”

蕭淩晏嘲諷:“除了信我,你還有別的辦法麽?”他留在此人腰間的物事仍未拆下,故而那根得了他的龍氣,生出靈性的紅線才能尋過來,除了委身於他,他還能怎樣呢?

蕭珺閉了閉眼,輕聲道:“那你先放了他們離開。”

蕭淩晏冷嗤:“我可信不過你。何況,被人看著,我更有興致。”

蕭珺眸中浮現怨憤:“你!”

“還要猶豫嗎?”蕭淩晏好整以暇望著他手裏已氣息奄奄,不再動彈的蝶,“再拖下去,它可活不了多久了。”

“……起碼讓她走。”蕭珺望著他手裏的劍。

“不,”蕭淩晏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紅繩,在劍身上纏繞幾圈後將其懸於門上,“誰都別想逃。”他盯著面色極度難看的蕭珺,“還楞著作甚?”

屋內靜了許久。蕭淩晏不耐,強行奪過他掌中昏迷的蝶,當即便要碾成泥。

“夠了,”蕭珺顫抖著手,探向衣襟,“我答應你便是了。放他一命。”

“……”蕭淩晏看著他緩緩褪去衣物,眸中流露幾分嘲諷,前世這般哄騙他時不知廉恥,現在倒會裝模作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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