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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詐屍 “你……又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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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詐屍 “你……又發什麽瘋?”

起兵之時,蕭淩晏曾數度設想,他恨了上千日夜的人會如何慘死在他手中,屆時他會何等暢快解恨,可此時此刻,真真切切觸碰著此人屍身,並無想象中的半分快意,他的指尖竟是在發抖。

他下意識否認,這妖物奸詐狡猾,豈會死得這麽容易?可他的身體如此冰冷,如此安靜……明明不久前還那般惱怒憤然,活色生香。

他神情怔然,仿佛魂游天外,唯有身軀不受控制地自榻上跌滾,堪稱狼狽地抱起地上冰冷的軀殼,摟緊在懷裏,莫名難以呼吸,渾身抖若篩糠。

怎會如此?他罕見地迷茫,覺得自己大抵是被懷裏這具身體凍著了,直至瞧見連串水珠滴落在懷中人面上,洗凈血汙,他才後知後覺,啊,原是淚意堵塞了他的呼吸,是心臟處洶湧泵出潮水般的痛楚叫他的身軀戰栗不止。

不應這樣的。仇人慘死,他應揚眉吐氣才是。

可軀體的反應與他的設想大相徑庭,它掙脫理智的束縛,一遍又一遍擦拭屍身面上殘餘的血跡,摟緊的雙臂像是要把這具殘破的軀骸融進骨血,口中無措呢喃,喚著他的名字,聲聲念著兄長。

仿佛人死去了,他的仇恨便成了風中殘燭,被那點拿不出手的餘情徹底蓋過了一般。

他為何會睡著?他明明正給這人束發的,性子這般冷硬,發絲卻柔順滑膩,他甚至還能清晰地回憶那時手上的觸感,可為何那之後的事,他便毫無印象了?

屋外烏雲蓋頂,天地昏暗,叫人不分晝夜,難辨時辰。他抱著人呆坐許久,口中喃喃不知何時止息。屋裏一片死寂,電光掠過,墻上投下他雕像般漆黑而又沈默的影。

他是不是……不該回來?不該鎖住他?

可他回來又有何錯?這本就是他的家。不鎖住他,心頭仇恨又該何解?

驚雷炸響,暴雨傾盆,徹底撕裂屋內沈悶死寂,他方如夢初醒。

他抱著人頹然起身,卻險些跪倒,酸麻的四肢空前沈重,關節中如嵌入細小碎片,每一步都覺刺痛。他將人放回榻上,盯了許久才轉身出門。

是誰?到底是誰!

他聽見有什麽在怒吼,看見院外守門的親兵們突然撲通跪下,瑟瑟發抖,惶恐而困惑地擡眼瞄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聲音,他到底也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了,無能為力,只會洩憤。

“殿下息怒,”親兵隨他征戰多日,何曾見他如此失態過,自是驚懼交加,“屬下愚笨,還請殿下明白示下……”

“誰來過?”他暴怒地一把將人從地上拎了起來,“誰準你們放人進來的?”

誰如此神通廣大,能悄無聲息讓他昏睡,趁機取走那人性命?他都不曾想過殺他,何人敢越他雷池!

“不曾……不曾有人來過……”青年顫聲求饒,“殿下明鑒,屬下等謹遵聖命,豈敢放人出入?況……況且宮人都還未醒,不應有人……”

不曾?怎麽可能?他掃過眾人不知所措,寫滿恐懼的臉,忽丟下手中人,疾步邁入雨簾。

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兒,胸口湧動著殺意,將他的肺腑內裏撕扯得變形,可他卻又不知要殺誰,殘存的理智讓他遠離活人,以免見人便大開殺戒。

“殿下!”忽有人高聲喊住了他,急促腳步聲自身後匆匆而至,一把傘撐在他頭頂。

秦協氣喘籲籲,渾身濕透,不知從何處趕來:“殿下怎麽耽誤了這麽久?車駕已在宮門口候了近兩個多時辰,早該動身了,皇後娘娘還盼著您呢。”

母後……徹骨冬雨浸透衣衫,終於澆熄他的失控狂暴,掌中已然出鞘的利劍哐當落地。他望著無盡雨簾,忽心生恐懼,母後問起那人,他又該……如何作答呢?

見他魂不守舍,秦協不由心生憂慮。殿下說今日要親自去接皇後娘娘回宮,他於是一大早便命人備好車馬,預備來請人,卻不想侍衛說殿下不許人打擾,他便只得等著,誰料等著等著竟是侍衛匆匆來報,言說殿下從屋內出來後便大發雷霆,他心覺不對,忙趕了過來,便見人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狽,唇上帶傷,面色慘白,漆黑的瞳孔中卻戾氣紛飛,殺氣滔天。

他實不知發生了什麽,又不敢問,只得搬出姑母。這一手倒是立竿見影,身前人平靜下來。

沈默良久,他終是低聲道:“改日吧。雨太大了。”

“是。”秦協動了動唇,還是忍不住勸道:“您先回去換身衣服吧,都濕透了。娘娘若知了該心疼的。”

“……”蕭淩晏無言,轉身往回走。秦協只得舉傘跟上,可到了崇光殿門口,他卻被哐當合上的門攔在外頭。

原地轉了幾圈,他咬咬牙,頂著手下們欲言又止的目光,悄悄趴在門上偷看。他也是沒法兒了,誰叫殿下今日如此反常。

“大人……”

他擡手打斷侍衛勸阻,悄聲道:“幫我看著,有人來了知會一聲。”

透過縫隙,秦協瞥見院內一片狼藉。他不由心驚,難不成殿下之前是在院中掘地不成?可人力怎麽挖,都不該將地面弄得這般裂痕密布才是。

他看見人進了屋子,過了許久才出來,手裏抱著個什麽東西,瞧著像是……秦協霎時瞪大眼睛,一時忘了呼吸。

雖離得遠,雨又大,但習武多年,目力自是差不了,他瞧得分明,殿下懷中,分明是人,且這人,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殿下不是說他逃走了嗎,這又是?

秦協心知自己不該再偷看下去了,可他的腳就像黏在地上,動彈不得。娘總說他這好奇多事的性子總有一天會害了他,他從來只當耳旁風,或許今日便要叫她一語成讖了……但換是別人站著兒應也會震驚地挪不開眼:他看見殿下垂首親吻了懷中人,凝視許久後,又輕輕將人放入院中那巨大的坑洞之中。

親娘咧!他心中震撼無以言喻,一時不知自己該先為哪件事驚掉下巴,弒兄埋屍……還是此前那個驚世駭俗的親吻。

原來殿下喜歡男人啊,難怪不近女色……不對不對,關鍵是這個嗎?!他渾身僵直,心頭只一個想法,殿下若知他偷偷看見了一切,絕對會殺了他。

為爭皇位手足相殘已是皇室秘辛,更何況還……他突然就明悟了,為何殿下從來不與同齡的兄弟們親近,對他這個表兄也態度平平,唯這身世成謎的三皇子得其青睞……原來如此。

他一時間心如擂鼓,下意識蹭蹭後退兩步。不行,此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見他如此反應,旁人也被勾起好奇心,剛想扭頭學著他偷瞧,便被秦協一掌呼開:“大膽!”

他環視一周:“都退下,此處有我守著。”

“可……”侍衛不大服氣,你都看得,憑什麽我們看不得?

“可什麽?”秦協冷哼,“要違抗軍令?”

“……”

轟走眾人後,他惆悵地坐在檐下發呆。這可壞了,若是姑母知道他兩竟這般攪和不清,又死了一個,哪受得住啊!且殿下不日便要登基,這副神思不屬的狀態,真能撐得過文武百官毒辣的打量?

他久坐想不出招,又站起身來回踱步良久。愁啊,姑母,你這兩兒子咋這樣?

院內忽傳來蕭淩晏的聲音:“來人。”

秦協忐忑,猶豫半晌,還是推門而入,他飛快瞄了眼埋屍處,土已掩埋好,而殿下便坐在附近的一塊巖石上,靜靜盯著土壤被雨水浸透。

蕭淩晏頭也不擡:“取酒來。”

“殿下……”秦協還想勸,蕭淩晏擡眸瞥了一眼,也不知是否是出於心虛,他頓覺遍體生寒,忙點頭應是。

冷酒入喉,其實已起不了半分作用,於蕭淩晏而言已同這紛飛的瓢潑冬雨無異,可他還是舍不得放下,人會離開他,這等死物不會,還是他熟悉的樣子,冰冷割喉,又熾熱灼胃。

他沒日沒夜盯著那片土,希冀下一瞬間便能冒出新芽,最好是一眨眼那顆病殃殃的桃樹便破土而出,繼續占著這塊寶貴的皇家地皮,不結果不開花不長葉也罷,立在那兒便好。

可好多日了,它還是這般死寂。

他覺憤憤,那人本體不是一棵樹嗎?即是樹,入了土便該活過來才是,為何這麽多日還是毫無動靜?

他覺他應有點耐心,樹長出來要好多年的,可他做不到,已過去了好多天,好多個時辰,好多次呼吸……那人怎麽又敢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鬼地方這麽久?

他再沒耐心了。他等不了第二個三年。他魔怔,他像被鬼魅蒙了心,月黑風高夜,他睜著血絲遍布的眼,一鏟一鏟挖開三日前親手填上的土。

坑裏空空如也。

他不信,覺自己挖得不夠深,又跳進坑裏繼續挖,鏟子觸碰到堅硬巖塊時,他再騙不了自己了。屍身也好,樹也好,大抵是都回不來了。

“你……又發什麽瘋?”

他下意識擡頭,便見那死了的人正站在坑邊,低頭驚愕望著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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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發現榜單字數還剩9k多,隔日更趕不完了,這三天先日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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