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等待他的是一個薄荷味的……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等待他的是一個薄荷味的……

貝蘊喬今年從倫藝畢業, 那次時裝周實習是沈祈三年本科的開始,卻是她的結束。

沈祈對她的家庭背景了解不多,沈躍瑩口中那位他小時候見過的“貝叔叔”,沒有留下任何具有參考價值的記憶錨點。

他把手邊的菜單遞給貝蘊喬, 一起送過去的還有幾張紙巾——她臉頰沾了雨珠, 頭發也有些濕。

“Lena姐已經離開倫敦了嗎?”沈祈選了一個他們都熟悉的人物作為開場白。

既然來的人是貝蘊喬, 他們就沒必要采取那種公事公辦, 將對方家庭戶口都查個底朝天的對話方式了。

貝蘊喬通過眼神對視匹配到一位服務員, 她加了一道泰式菠蘿飯、一道招牌香辣蟹, 接著又問沈祈還有什麽想吃的, 在得到“沒有了”的答覆以後,說了句“that's all”。

漂泊不定是模特的工作性質之一, 更何況Lena的事業重心在歐洲地區, 來倫敦這一趟, 工作是其次, 順道見一見貝蘊喬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時裝周結束後沒幾天就走了。”她說道, “今年是Li的老東家高定成立100周年, 她被選為周年大秀的開場模特, 下半年要忙到起飛。”

服裝設計師與模特這兩個職業關聯度相當緊密, 沈祈聽她滔滔不絕地講述Lena一整年的工作安排, 面前仿佛自動生成了一副屬於他自己的圖景。

“我很想問你一個問題。”沈祈說。

貝蘊喬擰著紙巾, 吸幹發尾的雨水, 眼睛在垂下來的時候顯得格外淩厲:“你問吧,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問什麽。”

沈祈:“Lena姐的戀愛觀是享受當下,我後來想了很多,我的觀點應該與她是不謀而合的。但我好奇的是,作為另一半, 學姐你是怎麽看待你們的未來呢?你會因為她的自由灑脫,認定這段關系必然不能長久嗎?”

空氣安靜了一陣,服務員在這個空檔端著餐盤走來走去。

下雨的緣故,餐廳的顧客不多,所以他們點的菜半小時內就上齊了。

貝蘊喬幹脆利落地拆著香辣蟹,儼然是名吃蟹高手:“在我回答之前,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沈祈點點頭作聆聽狀,端坐的樣子很乖。

“你ig那張圖,背景布是程屹?”貝蘊喬說道,“你們在一起了?”

這兩句看似是問句,實際上貝蘊喬語氣裏的疑問並沒有多少,仿佛只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

貝蘊喬和Lena是最早知情的那一批,沈祈也不藏著掖著了,開門見山地說:“沒錯,我們正式確定關系了。”

貝蘊喬意料之中地“嗯”了一聲,“回到你的問題。你提到的那些,我在我們還沒戀愛的時候就考慮過了,甚至考慮得更多。Lena是多國混血,她出生在一個各類文化交融的家庭,一開始我拒絕過她不下五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跟她的文化差異太大了,我對我們的未來不抱希望。”

“但她只用一句話就打消了我的顧慮,你知道是什麽嗎?”

沈祈搖搖頭。

貝蘊喬笑了笑,慢條斯理得吸走殼裏的蟹肉:“她說,我可以學。這四個字是用中文說的,發音還非常不標準。”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倫藝,我和Li談了三年,異國了兩年半。中間有段時間還在鬧分手,因為我受不了時差,受不了她這麽忙碌。吵得最厲害的那次,她拋下所有工作飛到倫敦找我,那天倫敦暴雪,Li穿的還是秋裝,在機場航站樓凍得瑟瑟發抖。”

貝蘊喬:“Li確實是一個自由灑脫的人,但她為了我們的感情能夠持續,向我表達了足夠多的決心,那麽我又為什麽不能做一點犧牲和讓步,尋求可以共存的辦法呢?”

這番話讓沈祈醍醐灌頂。

雖然每個人的感情模式各有不同,但他依舊可以從先有的案例中吸取經驗教訓。

哪怕沒談過戀愛,他也可以學。

從前他太被動了,像流水中的一片樹葉般放任自己隨波逐流,走到哪算哪。人不能永遠停留在原地,他也不想程屹永遠做他們之間的主動方。

他默然的這幾秒,貝蘊喬打趣道:“這是拿我當戀愛參謀了?”

“嗯。學姐要收我一筆咨詢費嗎?”

沈祈分了一碗菠蘿飯,繼續說:“我怕自己摸索容易劍走偏鋒,還是找專家求助比較穩妥。”

貝蘊喬謙虛道:“我算不上什麽專家。”

“在我認識的人裏,你是數一數二的那個。”沈祈真誠地豎起兩個大拇指,把貝蘊喬逗得樂了半天。

他和貝蘊喬解決掉了餐桌上的大部岑食物,聊到這次見面的契機,沈祈試探性地問道:“你家裏人不知道你的性/取向嗎?”

“如果知道,我也不會應邀吃這頓飯了。”貝蘊喬說。

“我是獨生女,還是我爸媽老來得子。等再過幾年吧,最近我天天轉發新時代洗腦包,我爸對年輕人不婚不育這塊略有松動,我媽已經接受良好了。”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沈祈在心裏記了一筆。

飯後,貝蘊喬有事先行離開,沈祈在餐廳多等了一會兒。

看到程屹發來那條“到了”的消息,他抓起手機走了出去,冒著雨跑向街邊那個打著一把黑傘的高個男人。

沈祈墊著腳,雙手環住那人的脖子,把人撲得一趔趄。

“你的相親對象呢?”程屹空著的那只手攬上那抹單薄瘦削的細腰。

沈祈:“她是介紹我去時裝周實習的學姐。你認識的,她叫貝蘊喬。”

程屹說:“這樣。”

水汽在半空中化開,雨季的倫敦霧蒙蒙的,好像罩了層灰調的薄紗。

沈祈貪戀地汲取程屹的體溫,貼貼了不知道多少分鐘,想起來他們傻站這麽久,還沒打車。

現在還有比打車重要萬分的問題。

他伸著脖子仰頭看向程屹,這個角度下,眼型仿佛更圓潤了:“你在吃醋嗎程屹?不要吃醋,我學姐人超好,她女朋友也超漂亮。”

等待他的是一個薄荷味的吻。

程屹吻得很深,幾乎不給他換氣的機會,沈祈學了那麽久才小有所成的接吻技巧,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

他依靠本能去抵抗那條蠻不講理的舌頭,舌尖只伸出齒外一點,就被輕輕咬住含/吮。沈祈大腦空白,支支吾吾地喊:“程屹……聽我說。”

吻沒有停。

沈祈手握成拳,將抱著他的人推開一寸,掙紮的間隙喘著氣:“我知道……我在某些方面很遲鈍,我在學了……唔,別吸……我會好好努力的……”

不知道親了多久,沈祈都快缺氧了,程屹總算打住。

沈祈抿著水潤的唇,正要完整地轉述他和貝蘊喬的聊天記錄,程屹卻率先開口。

“我愛你。”

沈祈楞住了,沒反應過來。

程屹幅度極輕地蹭著他的鼻尖,“可以什麽都不用學,愛只會增多,不會減少。”

“還是學一點吧。”沈祈小聲說,“除了數學,我對什麽都很感興趣。”

他在程屹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影子逐漸放大,耳畔回蕩起一道磁性沙啞的聲音,說好,聽你的。

兩天後,沈躍瑩的電話如約而至。

沈教授上個月接手了一項新的科研項目,按理來說應該早就把沈祈和舊友女兒的見面拋諸腦後,但她防患於未然地將這項事宜寫在了便簽紙上,辦公室電腦貼了一張,家中書房貼了一張,忘不了。

“……你們早就認識?”沈躍瑩在電話裏說道,“看來是緣分了。你們都在倫敦,讀的是同一所大學,專業方向又這麽相似,以後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沈祈眉心突突直跳,他兩指掐住眉頭,無奈道:“學姐對我沒那個意思,我也不想和她發展出別的關系。”

“沈祈。”沈躍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只要是媽媽安排的,你就不願意接受是嗎?”

“我沒有這麽想。”沈祈越說喉嚨越幹澀,悶悶地喊,“媽。”

沈躍瑩:“那你是怎麽想的?”

沈祈的手機音量開得不大,明明是很輕的一句,從聽筒裏傳出來的時候,卻好似控訴或者質問一般。

這一刻他好像被阻斷了呼吸,大口吸氣幾下,窒息的癥狀沒有得到緩解,反而加劇了。情緒波動有可能造成呼吸堿中毒,沈祈這會兒正在工位,他走到工作室外的走廊,萬一暈了路過的同學還能幫他叫個救護車。

他的思緒閃回到了沈祎出生的那一年,飄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產房,在心理暗示下,沈祈還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當時的他在表達完自己的想法後,沈躍瑩用了一模一樣的語氣,平靜而冷淡地對他說,出去。

沈祈握緊了手機,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面:“媽,我不接受你的安排,是因為你從來不肯尊重我的意願。”

“你總是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我身上,選課是這樣,幹涉我的個人感情也是這樣。你從沒問過我想不想就先這麽做了,可能你最後還是會尊重我的選擇,但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給我最大的自由呢?”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沈躍瑩聲音中多了幾分急促:“試驗次數越多,頻率越接近真實概率,同樣的理論放到生活中一樣適用。我的經驗……”

“我喜歡男生。”

沈祈打斷道:“媽,我是同性戀,你的經驗在我這裏得不到有效實踐,所以不要再說了。”

說完,他把電話掛斷。

-----------------------

作者有話說:繼續滑跪……我接著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