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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以後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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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以後過好日子

十月末,北方城市開始統一供暖,屋子裏一下變得暖烘烘的。

榮葉舟第一次睡有暖氣的房子,覺得很新奇,公寓在裝修時又做了地暖,他在熱帶國家生活久了,沒有穿襪子的習慣,供暖以後更是喜歡在家裏赤著腳到處跑。

氣溫降得厲害,榮葉舟的小腿骨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對著楊淵買來的秋褲皺起鼻子,不願意穿。

一方面因為從小到大都沒在真正的北方過冬,對零下二十度是什麽體感毫無概念,另一方面也因為太習慣熱帶氣候,身上穿不住衣服,穿得多了總覺得束縛,手腳施展不開。

楊淵每天早晨和他鬥智鬥勇,出門前要扒開他褲腰檢查穿沒穿秋褲,小孩好像叛逆期遲來,從前在曼谷那段日子裏,整天穿著背心短褲到處亂竄,一點不顧及形象,現在卻忽然開始註重自己的外貌,有事沒事就轉去衛生間照鏡子。

學校統一訂的校服料子不好,穿在身上總起靜電,版型也奇怪,冬天穿得稍微多一點就顯得整個人圓鼓鼓的,榮葉舟總嫌自己穿上秋褲以後腿看著粗,不願意穿,偷偷把秋褲藏進床底縫裏,楊淵翻箱倒櫃怎麽也找不到。

榮葉舟面不改色地窩在桌前做題:“我真沒看見啊,你再找找。”

楊淵又翻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麽,站在原地笑了笑。

“榮葉舟,你給我過來。”

“幹什麽啊。”

榮葉舟磨磨蹭蹭不動地方,“我做題呢。”

“別做了,你過來。”

楊淵坐在床邊,支著兩條長腿,看榮葉舟裝模作樣拿著根筆走過來,一拉他胳膊,把人抱到腿上。

榮葉舟本來是做著挨罵或者挨兩下打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楊淵沒罵也沒打,摟著他腰,湊過來跟他接吻。

楊城已經進入初冬了,窗戶沒開,室內地暖烘得房子裏暖融融的,榮葉舟很快就渾身發軟,手裏的筆不知道扔哪去了,摟著楊淵脖子輕輕喘氣。

楊淵托著他屁股站起來,原地轉了個圈,把人按倒在床上。

這種事其實他們做過很多次了,榮葉舟條件反射地伸手探進楊淵褲腰,然而手指剛伸進去一半,就被楊淵捉住手腕,下一秒兩只手都被按在頭頂,有一條光滑的東西被楊淵拿在手裏,綁住了他兩只手腕。

榮葉舟把手舉到眼前一看,是楊淵一條舊領帶。

“說吧,秋褲藏哪兒了。”

楊淵還那麽慢吞吞地親他,手上也沒停,語氣更加漫不經心,“不說今天就什麽也別幹了。”

榮葉舟氣得直哼哼。

其實真要打,楊淵肯定打不過他,可他心裏舍不得,而且知道自己下手沒輕重,控制不好力道,有時候只是鬧著玩都會不小心把楊淵身上捶青一塊,事後紅著眼圈給楊淵塗藥油,楊淵還笑話他小題大做,說沒見過哪個打人的心疼挨打的。

楊淵心知肚明,小孩一旦被他綁了就不會反抗,因此動作肆無忌憚,沒一會兒榮葉舟就開始大喘。

“還不說?”

“……我就是不想穿!”

榮葉舟嗓子都有點啞了,用鼻尖去蹭楊淵臉頰,想討好他,“不好看,穿上太傻了……我不想……”

“不穿你腿就廢了。”

楊淵單手摸摸他額頭,“你骨頭本來就有傷,之前帶你去看醫生不是說了?必須註意保暖,人醫生說八十歲老太太的風濕腿都沒你嚴重。”

其實這說法是誇張了,榮葉舟小腿的舊傷沒那麽嚴重,但也絕對不輕。

泰拳手的小腿骨硬如鋼管,不是天生的,是後天一點一點鍛造出來的,像淬煉一柄鋼刀,必須日覆一日做訓練,踢沙袋,讓骨頭在皮肉之下受傷再愈合,愈合了再受傷,反反覆覆,骨痂長了一層又一層,天長日久,疼痛被厚厚的痂隔絕在外,成了兩柄無堅不摧的刀。

但後遺癥也不是鬧著玩的。

陰天下雨,兩條腿酸疼,使不上力氣,那種疼像百蟻噬心,連綿不絕,一秒鐘都不停歇。

榮葉舟大多時候都硬抗,扛不住了就跑出去踢沙袋,以毒攻毒,踢到所有體力都耗盡才能倒頭就睡,後來實在扛不住,回國打工時他沒有沙袋可踢,而且工作都是體力活兒,不可能再通宵不睡覺,他想了很多辦法,最後想到吃藥。

布洛芬這樣的止痛藥起效太慢了,而且似乎在他身上總是沒什麽效果,後來榮葉舟想起感冒藥,倒不是因為感冒藥止痛,而是因為吃了以後特別困,能很容易就睡著。

同理,榮葉舟還發現暈車藥也有一樣的效果。

單種藥不能經常吃,他就兩種藥換著來,也知道長期沒病吃藥對身體傷害大,都是忍到實在忍不住了才偷偷吃一顆。

跟著楊淵回楊城以後,入秋前那段沒暖氣的日子裏,榮葉舟腿疼又覆發,他偷著去買藥,結果被楊淵發現,嚴厲地訓斥了他一整晚。

罵到最後榮葉舟扁著嘴哭,覺得自己挺委屈,一擡頭發現楊淵竟然也哭了。

“你……你哭什麽啊。”

榮葉舟有點被嚇著了,平常楊淵在他面前總是很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沒有什麽事是他解決不了的,甚至連稍微劇烈一點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都以為楊淵是不是從來沒傷心過,沒哭過。

楊淵眼眶很紅,其實哭得也不算激烈,掉了兩滴眼淚,半晌沒說話。

後來把榮葉舟抱在懷裏,輕輕揉著他膝蓋和小腿骨,小聲問:“過去的每一年,你都這麽疼嗎?”

榮葉舟遲疑片刻,還是選擇說實話:“一開始不這麽疼,後來慢慢嚴重了。起初能忍,就是這兩年疼得有點受不了。”

“疼的時候都怎麽辦?”

“不怎麽辦啊。”

榮葉舟摟著他脖子,說起這些來眼睛又開始泛酸,他不好意思真那麽直白地告訴楊淵,說那些日子我都是靠著恨你才撐過來的,可他不會撒謊,如果不說實話,他也編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楊淵沈默了一會兒,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問他:“是不是腿疼的時候就看我那個視頻?”

“……你怎麽知道。”

“是不是那些時候挺恨我的。”

楊淵摟著他,慢慢摸他後背,像安撫小動物,“一個人的時候害不害怕?想沒想過要是沒錢吃飯,或者哪天打比賽被人揍得快死了要怎麽辦?”

“你怎麽又問這些啊。”

榮葉舟把臉埋在他肩窩裏,其實他自己並不是很喜歡訴苦的性格,這麽多年養成的習慣,日子多苦多累從來不掛在嘴邊,因為沒人可以說,而且說了也沒用,起不了任何效果。

和Kim說,她只會問他要不要去做鴨,起碼能輕松點。

和別人……也沒有別人可以說了。

後來認識了楊淵,楊淵願意聽他說,可他卻反而更覺得沒有必要張這個口。

因為都過去了。

過去的日子再苦再累,已經煙消雲散,他不會為了已經過去的苦流眼淚,也不會為了還沒有到來的未知感到恐慌,他最擅長的只有過好當下。

後來榮葉舟還是慢慢地告訴楊淵:“那些時候我是挺恨你的,不明白榮飛為什麽這麽討厭我,又為什麽那麽喜歡你,我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最後只好安慰自己說,可能這就是命,有的人天生就是要過好日子,像泰國王宮裏那些人,這種事羨慕也沒用。”

“嗯,咱們不羨慕別人。”

楊淵緊緊地抱著他,好像想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裏,“以後咱們也過好日子。”

-

後來楊淵帶著榮葉舟去醫院看骨科,拍了片子,醫生沖著光看了半天,又看看榮葉舟的年紀,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就剩下嘆氣。

“這毛病西醫也沒辦法,帶孩子去開中藥喝吧。”

醫生撓撓頭,“好在年輕,恢覆能力應該還是不錯的,從現在開始這兩條腿可得好好養著,秋冬半點不能著涼,寧可熱著也別涼著,空調風扇別吹,買護膝戴,能受得了的話最好一年四季都戴,定期來拍個片覆查吧。”

楊淵聽得眉頭緊鎖,榮葉舟起初沒當回事,他在泰國見過太多渾身傷病的拳手了,好像幹這一行的身上沒點毛病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打拳的,可後來不知道想到什麽,有點緊張地問醫生:“我以後會不會殘疾啊?”

醫生被他問得一楞:“你指什麽樣的殘疾?”

“就是走不了路,得做輪椅的那種。”

“那不至於。”

醫生被他給逗笑了,“就是著涼了你腿疼,疼得受不了,影響你工作生活。所以小夥子你得趁年輕好好保養啊,別等老了留下病根,這毛病可不能再嚴重了,人八十歲老太太的風濕腿都沒你這麽厲害。”

榮葉舟扁扁嘴,有點沮喪。

後來楊淵又帶著他去看老中醫,老頭兒把脈把了半天,眉頭緊鎖,很不高興地質問楊淵:“你們家怎麽把孩子養成這樣?”

楊淵還沒張口,榮葉舟立馬幫他說話:“跟我哥沒關系!”

“別管有沒有關系,你這兩條腿以後且得疼了。”

老中醫龍飛鳳舞地開藥方:“喝藥吧,註意保暖,我給你推薦兩個地方,沒事去做做針灸理療,能試的辦法都去試試,保不準哪一種就有用了。”

楊淵心情挺沈重,陳年舊疾畢竟不比感冒發燒,沒有癥狀,榮葉舟又一向不願意喊疼,他連小孩什麽時候難受都看不出來。

中藥挺貴,大概是方子裏偏門的藥材多,這家中醫館還包熬藥,一次熬一個星期的量,帶回家放冰箱裏,每天喝的時候熱一下。

楊淵看了眼賬單,一口氣交了三個星期的錢,三個星期以後再來覆診改方。

榮葉舟對著賬單直喘粗氣,覺得國內雖然什麽都好,就是看病實在是太貴了。

他回來的每一天好像都在讓楊淵沒完沒了地花錢,心裏其實很焦急,但急也沒用,楊淵給他立過規矩,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學習,別的什麽都不許想。

可……怎麽能不想呢。

榮葉舟跟著楊淵走出中醫館,一直默默打量他,覺得楊淵最近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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