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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最近都不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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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最近都不抱我

中藥喝著,秋褲穿著,北方入了冬就是一天比一天冷,風一刮,能刮進骨頭縫裏。

楊淵後來到底逼問出秋褲的去向,從床底下翻出來那條滿是灰塵的褲子,按著榮葉舟屁股強行給他套上了。

不止秋褲,楊淵還專門在淘寶上挑了一副風濕腿專用護膝,拿去醫院問過醫生,才買回家裏,連威脅帶恐嚇套到榮葉舟膝蓋上。

小孩老大不願意,皺著鼻子嫌棄那副老年人護膝:“我穿上腿粗兩圈!”

“粗個屁。”

楊淵平日裏其實很少講什麽粗話,職業使然,反而言辭間會顯得過分有書卷氣,因而他偶爾被榮葉舟鬧得失去耐心時,忽然間蹦出幾個臟字,會讓榮葉舟覺得他身上彌漫起一股奇妙的反差。

而楊淵正煩著出期末考試題,A師大期末考並不松,按照難度分三檔,到考試時隨機抽一份當考卷,抽到難的簡單的都靠命,教相關課程的老師都得出題,最後再開會整合成一套試卷,麻煩得很。

榮葉舟還想頂嘴,擡眼看楊淵滿臉煩躁地敲鍵盤,又稀裏嘩啦地翻書,覺得今天還是別惹這人生氣為好,不然到最後遭罪的還是他自己。

楊淵平日裏慣雖然挺慣著他,但原則問題上也從來不妥協。

可站在原地,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竟默默臉紅起來。

榮葉舟仔細地看了楊淵一會兒,軟乎乎地湊過去,拿鼻尖蹭他:“哥,你幹什麽呢。”

“出題。”

楊淵一條腿原本支在椅子上,這會兒又放下去,拍拍大腿,示意榮葉舟坐上來。

小孩就乖乖地坐。

他們倆都很喜歡這個姿勢,楊淵尤其喜歡在工作的時候這麽抱著榮葉舟,雖然人挺大一只,在他腿上坐一會兒就能把腿坐麻,但楊淵始終挺甘之如飴。

榮葉舟也覺得出題這項工作很新鮮,他是個學生,向來只有做題的份兒,沒有出題的份兒,在學生眼裏能出題的老師就像手握死神鐮刀,輕而易舉掌握著他們一群人的生殺大權。

於是伸長脖子往電腦屏幕上瞄。

“這周六我回趟家,有點事兒,你自己吃飯,愛吃什麽下樓買,外賣也行。”

楊淵邊垂眸翻書邊說,“不健康的少吃,油炸的燒烤的,都給我收收啊。讓我發現你偷吃,屁股打腫。”

“知道了。”

榮葉舟扁扁嘴,沒問他回家幹嘛,過了會兒又小聲問:“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我嫌棄你什麽?”

“嫌棄我胖。”

榮葉舟邊說邊站起來,“我昨天稱體重了,比從前胖了十斤,是有點不像話,從現在開始我就減肥,你別嫌棄我。”

楊淵看他一眼,本來因為工作堆滿了煩躁的眉眼忽然軟下來,噗嗤一樂:“我什麽時候說嫌棄你了?”

“你最近都不抱我了。”

小孩臉上表情一本正經,嘴巴撅著,喘氣聲挺大,像跟人生氣時呼哧呼哧喘的小狗:“也沒有以前那麽關註我,而且也……也不讓我那個。”

楊淵啞然失笑地看著他,前面幾條他都承認,雖然各有各的理由,但最後那條……這小孩的邏輯是怎麽能歪到那上面去的?

“我最近確實沒那麽頻繁地抱你。”

楊淵撓撓眉毛,小心措辭,想著怎麽維護一下這小孩青春期脆弱的自尊心:“但是你都多大了,哪有成天讓哥哥給你公主抱的。”

“那你以前總那麽抱我。”榮葉舟理直氣壯。

“行,這事咱倆都有原因,你確實比以前沈了,我呢最近工作忙,挺久沒去練胳膊了,確實抱你有點費勁,等我忙完這一陣就去擼鐵,好不好?”

楊淵邊說邊樂,扯過榮葉舟,又把人按在自己大腿上:“我哪有不關註你?我每周都跟你班主任聊天,問問你在學校裏的情況,就是沒跟你說。我都知道你上個星期跟徐子明在晚自習上偷偷吃關東煮被數學老師罵了,我還不關心你?”

“……”

榮葉舟一聽,臉上掛不住,又要走,被楊淵摟著腰固定住,一動不能動。

“還有,我不讓你哪個了?”

楊淵瞇著眼睛看他,隔著鏡片,總感覺有點距離,於是伸手摘下眼鏡往桌面上一扔,按著榮葉舟脖子,把那張氣鼓鼓的臉按到自己面前:“嗯?哪個?”

“……就是那個。”

榮葉舟這段時間忙著學習,其實也很久沒和楊淵互相解決一下,但他心裏一直揣著這件事,而且時間長了也意識到一個現象,就是每次都是他主動,楊淵被動。

楊淵很少有主動的時候,好像對這件事並沒有很強烈的需求。

……還是對他沒有需求?

他知道楊淵曾經談過女朋友,也知道自己是楊淵喜歡的第一個同性,從前和Kim廝混在一起的時候,常聽她講一些紅燈區稀奇古怪的八卦,因而知道人的性向是這世界上非常奇怪的事情之一,瞬息萬變,有時候連自己也不能預料。

楊淵始終不願意和他做到最後一步,從前的理由是他還小,至少要等到考上大學再說,榮葉舟起初還能被說服,可隨著時間流逝,他發覺楊淵在這方面一點也不熱衷,這和他從前在泰國時見過的那些醉生夢死的男男女女太不一樣,談也好約也好,不過就是為了最後往床上滾,榮葉舟胡思亂想,覺得楊淵之所以總是在這件事上拒絕他,也許是因為這人從一開始對他就沒有那麽大的興趣。

也許……楊淵最後還是會找一個女人結婚。

這種設想太讓人難受了,榮葉舟不敢一直揣著這種想法,只好自己轉移註意力,把臉埋在楊淵頸窩裏。

“乖。”

楊淵撫撫他後背,“還有兩道大題,馬上出完。”

榮葉舟也沒做聲,就那麽沈默著縮在楊淵懷裏,忽然覺得自己長這麽高好像也沒什麽用,他是打過拳的人,普通體育競技能給人帶來的快感在榮葉舟這裏已經十分微不足道,在學校裏他都很少和同學去打球,覺得沒意思,加之腿上有舊傷,更別提足球。

要是能再矮一點就好了,就能更好的嵌進楊淵懷裏,像只真正的小狗那樣,光明正大賴在他身上。

鍵盤聲和翻書的聲音交替在耳邊響起,榮葉舟摟著楊淵的脖子悶悶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睡著了?”楊淵貼著他耳朵問。

榮葉舟哆嗦了一下,小聲說:“沒有。”

“作業都寫完了嗎。”

“早都寫完了。”

“乖。”

楊淵又撫撫他後背,手卻沒拿開,掌心順著脊骨慢慢下滑,從衣服下擺探進去,指腹準確按到榮葉舟那兩枚圓圓的腰窩。

“小舟,我不是故意忽視你。”

昏闕光線裏,楊淵鋒利的眉眼像裹了層柔軟絲綢,榮葉舟陷在那兩汪粘稠的視線裏,後腰處傳來輕撫帶來的舒服和酥麻,他輕輕喟嘆一聲,從嗓子眼裏冒出一點細微的哽咽。

“工作實在太忙了,我有時候累得顧不上很多事,也許有不小心忽視你感受的時候,但絕對不是故意的。”

楊淵微微仰頭,拿自己的鼻尖去蹭榮葉舟的嘴唇,“不跟我鬧脾氣,好不好?”

“……”

榮葉舟受不了他這樣細聲細語地哄,眼睛很快紅了,他在內心裏唾棄自己愈發矯情,從前連斷了骨頭都不肯掉一滴眼淚,而今卻因為一兩句軟話,整顆心都開始發顫。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主動跟你做那種事就是不喜歡你?”

“……嗯。”

“不要這樣想。”

楊淵輕輕嘆口氣,好像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片刻後箍著榮葉舟的腰把他托起來,放到桌面上,榮葉舟屁股下面坐了兩本書,有點硌得慌,但他沒掙紮,只是乖順地揪著楊淵的衣角。

這樣的姿勢,楊淵站著,又比他坐在書桌上高出許多,榮葉舟變成要仰著頭看人的那一方,他睜大了眼睛和楊淵對視,無意識舔了舔嘴唇。

“不要有那樣的想法,肉體交流不能代表一切。”

楊淵仍是很耐心地和他解釋,身體卻微微附下去,在榮葉舟嘴唇上輕輕啄吻,“而且也不是非要做到哪一步才能證明喜歡、證明愛,我現在這樣親親你,你也能感受我的喜歡,對嗎。”

嘴唇和嘴唇輕輕觸碰在一起,初冬時節,窗外枯黃的葉片紛飛,室內地暖熏得連呼吸都是溫熱的,榮葉舟閉上眼,感受他們的嘴唇相貼,軟軟的,也是溫熱的,楊淵身上好聞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忽然察覺到一種獨屬於北方秋季的味道,一種可以用蕭瑟和沈寂來形容的味道,植物幹枯,而後在泥土裏慢慢腐爛,空氣是幹燥的,垃圾不再因高溫而蒸騰出難聞的餿臭,鳥鳴越來越少,日光越來越稀薄,楊城從蔥綠慢慢變成楓葉黃,昭示著一個即將來臨的漫長冬天。

楊淵很耐心的與他接吻,用嘴唇輕輕觸碰、吸吮,舌尖淺淺舔舐,像珍惜地品嘗一塊奶油冰淇淋蛋糕,榮葉舟在這樣的吻裏感受到一種自己渴求了許多年的欲念正在被慢慢滿足,一種寂寞的、安靜的、絕望卻又熱烈的等待終於被人看見,被人識別,繼而被慷慨地給予,被毫不猶豫地填滿。

他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飄飄蕩蕩了好多年,終於被另一個路過的靈魂看見。

於是他們小心翼翼地觸碰彼此,描摹彼此,最終在某個初冬傍晚的日落時分裏,在金燦燦的夕陽餘暉中融進彼此。

再也無法分割。

-

“其實你胖一點很好看。”

夜深了,楊淵從背後摟著榮葉舟,他們的視線在鏡子裏交匯,像正在融化進彼此身體裏的軟糖,“從前瘦得全是骨頭,連腰窩都不明顯……現在胖一點,腰窩很深……很可愛。”

楊淵在他耳邊用低沈到幾近氣聲的嗓音囈語,榮葉舟面頰緋紅,雙手撐著玻璃鏡面,十分難耐地喘息著,他被禁錮成這樣的姿勢無法動彈,感受到楊淵的手指反覆在他那兩處腰窩流連。

“不要嫌棄自己,你的身體很漂亮,知道嗎。”

楊淵另一只手繞到前面去,扳過榮葉舟的下巴,迫使他看著鏡子,“你看,鎖骨很平,腹肌比我還明顯,腿又這麽長,小舟,你是個漂亮的孩子,要有自信,就算你們都穿那種像麻袋一樣的校服,你也是最好看的一個,我每次都從人群裏第一個看見你。”

榮葉舟簡直被誇得無地自容,他臉蛋紅得幾近滴血,因為害羞又無法逃脫,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楊淵的肩膀好寬,站在他身後,能將他嚴嚴實實扣在懷裏,他從前從沒有覺得僅僅十厘米的身高差在某些特殊時刻竟有這麽致命。

有那麽幾個瞬間,榮葉舟腿腳發軟,險些摔跪下去,楊淵用力摟著他腰腹,像捕撈一尾顫抖而滑膩的魚。

後來不知楊淵從哪裏掏出一條編織黑繩,大概只有充電線粗細,上面拴著一只金色的小骨頭。

榮葉舟看著那條繩子被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是……是什麽?”

楊淵眼裏含笑地吻吻他眼尾。

那段時間好像忽然在年輕人中間開始流行一種叫choker的飾品,楊淵已經在學生們脖子上看見過不止十幾種款式,不僅女孩子,有些打扮比較新潮的男孩子也會戴。

他專門到金店去,熔了之前榮飛送母親的那套金飾中的一部分,做成這個小骨頭,又讓店員幫忙手工編了這條繩子,起初沒想什麽,只當個小禮物送給榮葉舟。

榮葉舟出神地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小聲問:“這是你給我的項圈嗎?”

“什麽?”

反倒是楊淵被他給問得楞住,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笑著斂下眼皮:“對,是項圈,小舟,願不願意做哥哥的小狗?”

“願意。”

榮葉舟答得很快,眼睛濕漉漉的,瞳孔裏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我願意,我想永遠做你的小狗。”

-

《榮葉舟日記》

10.28 陰

有了項圈就等於有了主人,有家。

哥哥,別丟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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