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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見,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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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見,南國

出警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安德往外走,看見許鏡竹站在門口,更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許鏡竹攏了攏胸前的灰色圍巾,“見完最後一面了?”

安德只是問:“什麽時候能放他走?”

“等你走了他就能走。”許鏡竹若無其事地說,“如文醒了,他堅持要讓孔唯坐牢。”

安德疲倦的眼中終於不再死一樣的平靜。他扭頭看過去,許鏡竹在笑,十分雲淡風輕的樣子。他拍了拍安德的肩膀說道:“你不用緊張,我答應了你的事情一定會辦到。只是需要如文退讓一步,受點委屈。”

“委屈。”安德的眼神暗下去,死氣沈沈地重覆道。

“你待會兒回去就收拾東西。”許鏡竹將話題戛然而止,“盡快走吧。”

不遠處席文下車朝他們走來,她的細高跟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清晰,踏步像在跳輕盈的舞。身後跟著黃小慧,慢她好幾步,蒼老地緩步前行。

許鏡竹朝席文打了個招呼,又將註意力聚焦在安德身上,淡淡道:“你們是親兄弟,別總這樣針鋒相對。和平共處對你來說不難吧?你媽媽還活著的時候,也一直希望你能跟如文好好相處。”

“你別提她。”安德的眼神像一把刀。

許鏡竹瞇起一點眼睛,“我知道你媽媽去世給你的打擊很大,不只是你,我也一樣痛苦。”

“是嗎?”

“當然,我心裏一直有她。但那是意外,誰也不想的,你放不下這件事,不過是折磨自己。”許鏡竹答。

“所以你放下了。”

許鏡竹長嘆口氣:“你媽媽也一定希望你放下。”

是嗎,怎麽放下?安德手臂上的紋身痛起來。這一刻他真的希望手上握了一把槍,扣動扳機,一切就能到此為止。

許鏡竹走下臺階,沒理會黃小慧的問好,牽起了席文的手。他的語氣柔和,音調如春風拂面,在轉身的一瞬,安德聽見他同席文聊起的,是晚上去哪裏吃飯這樣輕松的話題。

黃小慧上了臺階,手裏緊緊地攥著什麽東西。她看著安德半晌,最後只說了:“謝謝。”就推門進去。

安德記不得自己在警局門口站了多久,後面的事他都記不太清。他只知道自己上了許鏡竹的車,跟席文一起坐在後座。那位年輕的後媽仿佛不會疲倦,一直保持笑容同他聊天,盡管他很少回應。

在開過一條不算寬敞的公路時,席文笑著說了句好漂亮的雛菊,安德猛地轉頭,卻仍然不夠快,錯過道路旁野蠻生長的白色雛菊。

但那都不重要了,因為下一秒他看見他媽媽的臉,永遠帶著笑容,問他:“你餓不餓?”

他一眨眼,倒映在綠色湖泊中央的那張臉便也沒了,只剩下層層漣漪,蕩得他頭暈。

他似乎就是那樣一路暈眩地來到美術館,在一樓入口處看見一幅燃燒的天使畫像。那幅畫的位置如此顯眼,他卻是第一次發現。

許鏡竹站在不遠處,平靜得接近於冷淡,雙手交疊於身後,正在同工作人員講話。

安德的胃裏翻江倒海,再回過頭來看那幅畫時,他媽媽的臉又一次浮現,連同昨晚許如稚的話,於是天使消失,湖邊木屋重現,只有火永恒地燃燒著。

一滴淚淌過臉,悄無聲息地下落,他知道,這滴眼淚不可能熄滅這場火,它也要葬身在紅光裏。但沒關系,他的心裏正在貯起一片海。

他跟著席文和許鏡竹走,看他們接受了一場二十分鐘的當地媒體采訪,也跟著和幾家讚助商吃了飯。躺在醫院的許如文似乎已經被全然遺忘。許如稚也來了飯局,神態疲憊,看見安德的一瞬間低下了頭,坐在跟他隔了兩個人的位置。

中途安德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過道遇見許如稚。她靠在墻邊,背彎曲著,講話死氣沈沈:“爸爸說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是啊。”安德沒看見許如稚臉上猝然而過的期待,眼神凝聚在某處,“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為什麽?”

安德卻是忽地笑了,反問道:“回家需要理由嗎?”

“你從來沒把那裏當家。”

“但那就是我的家,我否認不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天是我喝多了,說過的話,都是假的。”許如稚聲音顫抖。

安德沒有回話,半晌過後問道:“那個視頻呢?”

許如稚像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眼淚忽地落下來:“沒有視頻。”

安德點點頭,沒打算追問,許如稚又問:“回去之後你打算做什麽?”

“你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安德看見許如稚嘴巴微張,眼睛放大,搶在她再一次開口前講話:“緊張什麽?我是說跟你們一起生活,和平共處,好好做家人啊,你不喜歡嗎?”

許如稚十分疲倦地靠在墻邊,問他:“你希望我們去死嗎?”

安德凝視她一陣,失去繼續交流的意圖,往包間的方向返回。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卻又開口:“你跟孔唯是結束了嗎?”

安德若有所思地盯著木質地板的紋路,終究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那晚他回到公寓,盯著乏味的天花板,看見101的跨年煙花綻開,然後孔唯出現,稚嫩、可憐、斑駁的一張臉,掛著透明眼淚,染上一些紅暈,離他越來越近,怯生生地叫了聲哥哥。

安德閉上了眼睛。

夢裏的孔唯也還是如此清晰,站在鏡子前跟他比身高,踮起腳尖試圖與他保持同一水平線,然而每次都被他壓回去,評價道:“這是作弊。”

孔唯傻笑著,把嘴裏的牙膏沫吐了,擦了擦嘴,對於安德的話並不在意,轉過去捧著他的臉索吻。嘴對嘴輕輕一碰,孔唯呵呵地笑,說哥,我覺得好幸福。

這是他們每隔幾天就要經歷的事情,孔唯說接吻的最佳距離就是他們現在這樣。安德總笑笑說無聊,孔唯卻樂在其中。明明都是實際發生的事,來到夢裏,那點距離也變得遙不可及。

淩晨兩點,安德醒了過來,重新看向天花板,這一次沒有煙花再盛開,而他失眠到早晨也沒能再看見孔唯的臉。

他站在陽臺就著稀薄的陽光抽煙,樓下一切如常,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人。手機在他褲子口袋不停地振,盧海平的未接電話有四通,信息十幾條,主旨指向同一個,問他你還拍不拍電影了?

安德把煙抽盡,拿出手機回覆:【不拍了】。

他把手機開了靜音,重新放回去,背過身靠在陽臺,視線不知聚焦在何處。也許是沙發,也許是茶幾,又或許是電視櫃上擺著的愛神丘比特。

很久很久之後,安德輕輕開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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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加更一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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