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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阿晏,我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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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阿晏,我很有用的

謝晏指尖的力道微松,霍燼淩亂的發從指縫滑落,男孩凍得發紫的唇瓣哆嗦著,拼盡全身力氣吐出一個字:“願……”

謝晏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雪地裏奄奄一息的霍燼,拿出了那部謝家給的手機。

指尖劃過冰冷的按鍵,他撥通急救電話,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鵝毛大雪還在落,砸在兩人身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層白。

霍燼蜷縮在地上,懷裏的布娃娃被雪水浸得沈甸甸,他始終攥著謝晏的褲腳,像攥著唯一的救贖,聲音漸漸弱成氣音。

謝晏就站在原地,垂眸看著他,眼底無波無瀾,既沒有不耐,也沒有半分憐憫,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物件。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雪夜的寂靜。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跑過來,看見渾身是血、凍得僵直的霍燼,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面色冷白的孩童,皆是一楞。

謝晏只淡淡指了指霍燼,便退到一旁,任由醫護人員將人擡走。

醫院的急診燈亮了整整三個小時。

走廊的白熾燈慘白刺眼,謝晏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如同以往一般在腦海裏嘗試跟沈珩溯說話,卻只得到一片死寂。

他們的隔閡並未隨著時間減弱,反而在時間的流逝中顯得越發生疏。

他如同一座無邊大海裏唯一的船只,不與任何外物建立聯系,可偏偏他又是最渴望錨點的。

謝晏覺得自己有些頭疼。

在這個時候,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難掩的惋惜:“孩子的眼球被重物重擊,視神經完全壞死,加上長時間受凍,眼睛徹底保不住了,以後都看不見了。還有嚴重的凍傷和營養不良,後續需要好好調養……”

後面的話,謝晏沒再聽。

他轉身走進空置的觀察病房,霍燼躺在病床上,眼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

謝晏走到床邊,指尖泛起一縷極淡的金色微光,那是根植在他體內的金種子。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指尖抵在霍燼的眉心,金色的光絲順著皮膚肌理鉆入,悄無聲息地融進男孩的四肢百骸。

金種子入體的瞬間,霍燼渾身猛地一顫,喉嚨裏溢出一聲細碎的悶哼。

不過片刻,謝晏收回手,金色微光消散。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霍燼。

沒過多久,霍燼緩緩睜開眼。

原本渾濁蒙霧的雙眼,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了謝晏的模樣。

他擁有光明後的第一眼,給予了他唯一信仰的神明。

霍燼在以後的人生裏甚至覺得之前他失去的視力都是值得的。

他在黑暗模糊裏的等待,或許只是為了第一眼就能看見自己的神明。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謝晏,眼底盛滿了懵懂的依賴。

謝晏只是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別高興太早。我給你的東西只是能暫時給你視力,但你的眼睛已經徹底壞了,所以過不了多久還是會失明。”

霍燼聞言,並不祈求謝晏給他的視力想辦法,反而不去看別的地方,只專註盯著謝晏的臉。

既然時光有限,那肯定要先記住神明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霍燼從不多言,永遠安安靜靜地跟在謝晏身後,他的視力果然如謝晏所料,一天天減弱。

霍燼從不會反駁謝晏,更不會提任何要求。

謝晏的註意力也從來不在霍燼身上,他其實瞧不上沒有對繼母和父親持刀相向的霍燼,雖然他也懦弱過,但可能是不想看見以前的自己吧。

以前的回憶太痛苦了,他並不想給自己記起的機會。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意識裏的沈珩溯對話,雖然他自己決定了讓沈珩溯誤會他,但在目前這種孤島一樣的狀態下,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沈珩溯的。

但是在意識海裏,沈珩溯並不理會他,偶爾理他,也不過是讓他幫忙找到沈時。

謝晏在意識裏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當年親手把你推入絕境,對你視而不見的人,你也要找嗎?”

你跟我的哥哥難道就相差很多嗎?

沈珩溯甚至覺得謝晏比他的哥哥殘忍地多。

先擁有希望再絕望比一直沒有希望更加疼痛。

你現在對我的好,是否在以後也會輕易變化呢?

沈珩溯心裏如此想著,嘴上卻回答——

“你也配跟我哥哥相提並論?”

這句話像冰錐般狠狠紮進腦海,謝晏猛地閉眸,強行切斷了意識聯結。

無邊的疲憊裹挾著鈍痛席卷全身,他緩緩滑坐在地,額角滲出汗珠,頭疼得快要裂開。

孤島般的孤寂將他徹底淹沒,他只想隔絕一切,安安靜靜地蜷縮起來,哪怕只是片刻。

此後幾日,謝晏始終沈默寡言,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

霍燼的視力一日弱過一日,卻依舊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像只黏人的小獸,即便看不清,也憑著氣息牢牢黏著謝晏的身影。

一切的變化在一個很普通的夜晚,霍燼邀請謝晏去往他家的別墅。

往常燈火通明的霍家別墅在今天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月光透入,映得客廳慘白。

打開門的一剎那,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謝晏擡眼望去。

慘白月光裏,客廳沙發上僵坐著三道人影,近看會發現是三具被鐵鏈殘忍貫穿的屍體。

兩大一小,女性屍體脖頸扭曲,粗鐵鏈從他左右鎖骨狠狠釘入,穿透肩胛死死鎖在沙發木架上,男性屍體被鐵鏈徑直戳爆了眼球,慘白的臉糊著暗紅血痂,嘴角還掛著半凝固的涎水,死狀猙獰。

小的那一具蜷縮在旁,細弱的四肢被鐵鏈纏縛絞擰,小小的胸腔被鐵鏈洞穿,泛著青灰的死色,指甲縫裏還嵌著掙紮時摳下的木屑與血沫。

霍燼攥著謝晏的衣角,那雙眼睛的視力已近乎全無,只能憑著氣息去尋找他的神明,用那雙蒙著白霧、卻盛滿虔誠的眼望著他,眼神可憐兮兮。

他舉起沾了淡淡血腥味的財產轉讓書與修改妥當的遺囑,說:“阿晏,我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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