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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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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裝可憐

謝晏垂眸,目光落在霍燼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那只手還沾著未擦凈的淡紅血點,卻穩穩托著兩張薄紙,像是托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紙頁的微涼,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刺得鼻腔微癢。

遺囑改得徹底,將所有遺產全部給霍燼,財產轉讓書的轉讓人寫著霍燼,受益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霍家名下的所有財產悉數劃歸,沒有半分保留。

他隨意翻了兩頁,又擡眼掃過沙發上的三具屍體。

鐵鏈穿骨的痕跡淩亂,血漬濺在米色的沙發套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連地面都沾著黏膩的血汙。

謝晏開口,聲音沒半分起伏,甚至帶著點淡淡的嫌棄:“太粗糙了。”

霍燼憑著聲音與氣息,精準地對準謝晏的方向,臉上似乎很是無辜可憐地請求寬恕的模樣,他另一只手輕輕擡了擡,空氣中無形的力量牽動著沙發上的鐵鏈,金屬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等會兒就控著鐵鏈,把他們丟到我爸死對頭的別墅後院,我已經在他們身上蹭了那人手下的指紋和毛發,查不到我的。”

少年說得條理清晰,眼底的白霧遮不住那股狠戾與聰慧,和雪地裏那個奄奄一息、連反抗都不敢的男孩判若兩人。

謝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擡手,微涼的指尖撫上霍燼的臉頰。

指腹擦過他眼下的青黑,那是連日視力衰退、熬夜布局熬出來的痕跡,觸感溫熱,手感不錯。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之前連對他們揮一下手都不敢,怎麽現在,敢動手殺人了?”

霍燼眨了眨眼,試圖讓這雙眼睛能看得更清楚一點:“不是不敢的。”

他頓了頓,指尖似乎無意地纏上謝晏的衣料,像是抓住了世間唯一的浮木:“我早就給他們下了慢性毒藥,我每天都放,誰也沒發現,只是藥效太慢了。”

謝晏的指尖頓在他的臉頰上,眼底無波的潭水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收回手,直起身,看著眼前瞎了眼的少年,語氣涼薄:“你現在是個瞎子,把所有財產都給我,就不怕我拿了錢,轉身就把你丟在街頭,任你自生自滅?”

這句話足夠殘忍現實,但霍燼沒有半分退縮,那雙毫無焦距、蒙著白霧的眼睛,直直地對著謝晏的眼眸,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在早就該死了,我現在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你賜予我的,你想怎麽處置,都可以。”

謝晏一時楞住了。

他居然在霍燼這雙混沌無光的眼睛裏,他清清楚楚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全心全意,連性命都可以奉上的愛。

可他面上依舊沒半分表情,眉峰微蹙,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很快,他就得到了巨額的財產,因為年齡太小,謝晏把這些錢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他確實直接收下了這些錢,讓霍燼自生自滅。

霍燼沒有表現出分毫不滿,還是一如既往地虔誠,哪怕生活窘迫也沒有表現出分毫。

謝晏看在眼裏,心底的堅冰松動了一點,卻沒有表露半分。

他依舊時常沈入意識海,試圖和沈珩溯說話,大多時候是一片死寂,偶爾沈珩溯的聲音傳來,也全是疏離的嘲諷,句句不離尋找沈時,字字都在劃清與他的界限。

謝晏在這種時候總是感覺很累。

那就跟別人說話吧。

或許是懷著賭氣的心理吧,他開始把霍燼留下來吃飯,反正這飯認真來說也是用霍燼的錢買的。

一天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落在霍燼蜷在沙發上的身影上。

少年抱著膝蓋,臉朝著謝晏的方向,安安靜靜的,像只溫順的小獸。

謝晏百無聊賴地摩挲著杯沿,忽然在意識海裏隨口一問,語氣漫不經心,連自己都沒當真:“小玉,怎麽給霍燼找一雙能用的眼睛?”

這個親昵的小名是他為了激怒沈珩溯故意取的,主要是第一次用這個名字的時候引起了沈珩溯的回應,不像別的名字一樣被視若無睹,所以謝晏就一直沿用下來。

而沈珩溯會回應,大概是因為之前謝晏在實驗室總是調笑說他像一塊美玉吧。

謝晏本沒指望得到回應,畢竟這麽久以來,沈珩溯對他的事從來漠不關心,甚至滿心厭惡。

可這一次,意識海裏的死寂驟然被打破。

沈珩溯冰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清晰地刺進謝晏的腦海:“你以為他對你好是為了什麽?不過是想借著你的力量覆明,等他眼睛好了,第一件事就是離開你,甚至反噬你。你以為你配有人真的愛你嗎?”

藏青,你沒有真心愛過任何人,怎麽會有人真心愛你呢?

這是很可笑和沒道理的事。

沈珩溯以為他是在嘲諷,可他其實一直沒有看透自己,他說這句話並不是為了審判謝晏的無情,而是為了審判和否定他自己。

因為他自己在這個時候就在進行這件沒道理的事情。

但這句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謝晏心底壓著的火氣。

沈珩溯,我不配嗎?

他本來並沒那麽想給霍燼找眼睛,可沈珩溯的話點燃了他。

謝晏猛地攥緊手中的玻璃杯,指節泛白,杯壁的涼意沁透皮膚,他的表情卻很平靜:“他是不是裝的,與你無關。”

“就算他是裝的,能裝成這樣,我也認了。”

話音落,這一次終於是他強行切斷了與沈珩溯的意識聯結,擡眼看向沙發上的霍燼。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微微偏過頭,小聲問道:“阿晏,你怎麽了?”

謝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沒什麽。”謝晏只問他,“你想看見嗎?”

霍燼笑了笑,很是虔誠道,“阿晏,我想看見你。”

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袖,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血痂都遮地嚴嚴實實,半點看不出他在自己的別墅裏忙活了幾個月,設下了密密麻麻的咒語,只為了一個功效——讓那個紅衣厲鬼對他產生惡意。

如果是損壞別人的咒語,當然是很難有這麽好的功效,但是如果是傷害自己的咒語,總是事半功倍的,畢竟自殺總是比殺人容易得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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