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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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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初遇

謝父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癱軟在地,昂貴的西裝褲被鮮血浸透,他擡眼看向眼前八歲的孩童,居然感覺被恐嚇了。

謝晏手裏還攥著染血的水果刀,刀尖垂落,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綻開細碎而猙獰的花。

孩童的小臉慘白,卻沒有半分怯意,眼底翻湧著與年齡不符的平靜,那股視人命如草芥的狠勁,讓在商場摸爬滾打半生的謝父,從骨頭縫裏生出徹骨的寒意。

張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只覺得眼前這個沈默寡言的孩子,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謝晏往前輕輕邁了一步,刀尖微微擡起。

謝父嚇得連滾帶爬地後退,不顧腹部的劇痛,聲音嘶啞顫抖,再無半分先前的暴怒與威嚴:“別過來!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這場以命相搏的對峙,終以八歲的謝晏完勝落幕。

謝父的傷口不算致命,卻被徹底嚇破了膽。

出院後,他再也不敢對謝晏施以打罵。

謝子軒就讀的是全城頂尖的私立雙語小學,謝父咬著牙,連夜給謝晏辦了入學手續,與謝子軒同級不同班。

入學那日,謝晏搶走了謝子軒的高定書包,獨自走進校園。

謝子軒遠遠瞥見他,立刻像躲瘟神一般拉著同學繞路,再也不敢做出半分嘲諷挑釁的模樣。

謝晏對此毫不在意,他在學校裏永遠獨來獨往,上課沈默端坐,下課縮在教室角落,不與任何人交談,不參與任何嬉鬧。

他確實很久沒有跟人交談,沈珩溯在他的腦海裏也沒有回應他。

老師曾想過問,卻被謝家提前打過招呼,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活成校園裏的透明人。

沒過多久,謝父便著手搬家。

他實在無法與謝晏共處一棟別墅,每夜閉上眼,都是謝晏舉刀的模樣,寢食難安。

他本來試圖一不做二不休找人把謝晏殺了,可每一個殺手都會跳樓而死,屍體碎成無數塊,像是一灘紅色的血跡聚集。

甚至還有人會在跳樓前神神叨叨地大喊什麽“紅衣厲鬼”“不要殺我”,邪門地很。

市中心這棟氣派的獨棟別墅,於他而言成了催命的兇宅,他索性在城郊購置了新宅,帶著繼母與謝子軒連夜搬走,只將這棟空蕩的大房子留給謝晏一人,再無半分留戀。

離開前,謝父連面都沒露,只讓張媽送來一張銀行卡,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錢會定時打入卡中,別墅內的東西任你支配,不準踏足新宅,不準再惹事端,否則,我拼盡一切也不會饒你。”

謝晏靠在二樓陽臺,看著黑色轎車駛離別墅大門,再也沒有回頭。

偌大的別墅終於徹底安靜下來,沒有怒吼,沒有嫌惡,沒有虛偽的假意關懷,這棟曾讓他窒息的牢籠,成了他唯一的庇護所。

謝家別墅的隔壁,是一棟同樣氣派宅院,謝晏獨居後,很快註意到了一個與他同病相憐的男孩。

男孩名叫霍燼,天生視力殘疾,雙眼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稍遠些便看不清事物,嚴重時連眼前人影都模糊。

他的母親生他時難產離世,留下的豐厚遺產被親生父親與繼母聯手侵吞,繼母嫁入後生下健康的弟弟,霍燼便成了家裏多餘的累贅,被扔在偏院,動輒打罵,無人問津。

跟他的人生經歷何其相似,謝晏甚至都覺得這家夥在照抄自己。

謝晏見過太多次他的狼狽。

見過他被繼母狠狠推搡,額頭磕在石階上滲出血絲,見過他的弟弟搶過他懷裏唯一的布娃娃,狠狠踩在腳下,見過他餓極了去廚房找吃食,被繼母一巴掌扇倒在地,罵他是瞎眼的災星、克死母親的累贅。

那個布娃娃是霍燼母親留下的,霍燼唯一能得到的遺物,被洗得褪盡顏色,線頭脫落,棉花外露,破舊得不成樣子,卻是他攥在手裏的最後一點溫暖。

謝晏站在自家陽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底沒有同情,只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熟悉。一樣被拋棄,一樣被視作累贅,一樣在至親手裏活得不如螻蟻。

可也僅此而已。

他連自己都救不了,甚至都不是很想活命,怎麽可能還去救別人。

所以他始終冷眼旁觀。

直到深冬悄然而至,寒風卷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下,整座城市被裹在白茫茫的冰雪裏。

氣溫驟降至零下,路面結著厚冰,哈一口氣便化作白霧,刺骨的冷意鉆透骨髓。

這是很平常的一天,謝晏放學歸家時,天色早已漆黑,昏黃的路燈映著漫天飛雪,落在他的外套上,瞬間融成冰水,滲進皮膚裏,冷得他指尖發麻。

他踩著積雪走到別墅門前,掏出鑰匙,凍僵的手指艱難地對準鎖孔。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枯瘦的小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腳踝。

力道居然十分之大,抓得他腳踝生疼,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謝晏眉頭蹙起,心底掠過一絲不耐,他彎腰偏頭,低頭看去——

看清來人的剎那,他有些驚訝。

抓住他腳踝的,是霍燼。

男孩渾身沾滿雪水與汙泥,單薄的舊衣根本抵擋不住寒風,皮膚凍得發紫,嘴唇烏青,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眼睛,雙眼緊閉,眼周糊滿鮮紅的血,順著臉頰淌落,混著雪水與淚水,在蒼白的小臉上劃出猙獰的血痕。

本就渾濁的雙目,被鮮血徹底糊住,再無半分光亮,只剩刺目的紅。

他懷裏還緊緊抱著那個破舊的布娃娃,娃娃身上沾了血與雪,狼狽不堪。

他一遍一遍地重覆著——

“我想活著……活著……”

謝晏突然覺得很有趣。

本來因為小百靈的事,他已經不想要再給別人種下種子了,但既然是主動求上門來的,那麽怎麽做都可以吧。

早日完成造神的任務,他也可以早日救出小百靈,畢竟他的錯,總該是他來彌補的。

所以他懷著輕蔑,嘲諷,似乎是在俯視以前那個無能的自己的心情蹲下了身子,像抓起一只狗一樣抓起來霍燼的頭發。

自從他捅了謝父以後,那雙綠色的眼珠子就變得正常了,只有他激動的時候才會出現,還需要慢慢掌控,這會兒,他又顯露出了那雙美麗的蛇形豎瞳,打量著霍燼。

如同誘惑人的魔鬼,他問:“什麽條件你都願意嗎?”

於是那一天,魔鬼的信徒答應了自願奉獻一切,十幾年來一直不曾動搖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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