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祝沅同賀子認識七年,其中戀愛四年。

那時候賀子人帥,性格好,不論是社交方面還是成績都讓人挑不出錯處,可以說不管是普通同學,還是周圍朋友對他幾乎從沒有負面評論。

誇張點講賀子就是一輪升起的太陽,得人喜歡,追逐其後。可漸漸太陽開始暗淡無光,地上的作物枯萎腐敗。祝沅就是那枯萎的作物。

時間不會讓人走向幸福,只會讓人變得面目模糊。

祝沅已經想不起來得知賀子去世消息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了,可能那一瞬間他是松了一口氣的。

熟睡中不會再有人坐在床邊盯梢似的看一宿。

那些無法及時回覆就瘋狂響起的電話鈴聲不會再出現。

也不必面對朋友委婉讓他提醒賀子,不要再隨便打擾他們的局面。

祝沅所不知怎麽處理的一切,都隨著那個人消失不見。

叮。

電梯到達七樓,祝沅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等了兩秒踏步走了出去。

這裏的聲控燈不太靈敏,需要刻意發出很大聲響才會亮起來,祝沅借著手機光走到房門前,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鼻子輕微抽動一下:“味道散了。”

前段時間隔壁清理垃圾,汙水流到了地面,腐爛的肉渣水使得整條走道滿是難聞的腥臭味,他每次走這段路都得屏住呼吸。

好在氣溫低,臭味混在冷氣裏沈甸甸的,沒有隨著門縫鉆進家裏。

他走到房前,邁腿準備進去的時候,餘光註意到地毯歪了一點。

祝沅有輕微強迫癥,出門進門,都會註意將地毯擺放整齊,早晨出門的時候他特意將位置移到離門框一指距離。

現在地毯邊緣一角翹起,角度也有明顯偏移。

有人來過。

他垂著眼盯著地毯看了一會兒,擡起鞋尖將其位置重新擺正。

晚上比白天溫度更低,祝沅簡單吃了一點就上床睡覺了。不過今天可能是因為有人提到賀子的名字,一直到睡前那個人的身影都沒從祝沅腦海裏消失。

床上的人閉著眼睛,眼睫因為腦內出現的雜緒顫顫抖動著,發絲從額前往太陽穴滑落,露出飽滿的額頭,清晰的面龐。

朦朧暗淡的光線透過窗簾映照在祝沅臉上,使之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格外薄,仿佛一碰即破。

窗簾邊緣因為縫隙裏的風微微抖動著,那光線便也晃動著,輕柔,無感,像是誰在觸碰祝沅,又或者只是風也眷戀室內的溫度。

兩床被子蓋在身上骨頭還是冷的,祝沅對著黑暗無奈咂了一聲,摸出一雙厚棉襪穿上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第二天。

祝沅準備出門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跳出一條短信。

【自己一個人在家要註意安全,記得給家裏的綠植澆水】

他拿起看了一眼,扭頭,視線越過中間的客廳看向最裏面窗臺上那盆綠色,夾著手機的手指卻是將其放回口袋。那盆綠植看起來比他要適應這個冬季。

鑰匙插進去聽見熟悉的哢哢聲,反覆扭動門把手確定無誤,祝沅這才轉身離開。

這片居民樓沒有什麽安保設施,連唯一安裝的攝像頭都壞了很久,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開購物網站看起了監控攝像設備。

雖然隔壁有人住,但家裏最長時間待在家裏的是位耳朵不好的老人,偶爾撞見,說話聲比外面叫賣的喇叭還要響。

祝沅不喜歡麻煩,任何形式的都不喜歡。

*

“小祝,甲方公司那邊要壓縮項目執行時間,明天開始要加班一段時間。”

這是他進入公司聽到的第一個壞消息。

主管一臉愁容,年後部門裏離職了幾個人,她向人事那邊催過幾次,面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合適的,導致新項目幾乎都擠壓在他們部門6個人身上。

“我就一個要求,暖氣修好。”

祝沅靠在椅背上,將毛毯一層層蓋在腿上,對於她說的加班沒有特別在意。

“這是一定會滿足你的,不用擔心。”主管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熟悉了他的好說話,可以說一般提出什麽要求任務祝沅都不太會拒絕。

多累多難的活兒,在他臉上都看不出強烈的不滿和抗拒,有時候她都覺得這個人的情緒不是一般穩定。

“祝哥晚上沒有約會肯定無所謂,我才約了周五晚上的飯局啊。”

“這周結束就到三月,後面再約又要找其他時間。”

坐在祝沅對面的小姑娘不滿地抱怨了一句,她才走近就聽見了主管的話,撇著嘴將東西放在桌上,椅子被一把拉開發出讓人不悅的刺啦聲。

祝沅聽到她提及的三月,眼珠動了一下,不過被她這麽無故哽了一下,也只是睨了一眼埋頭幹自己的事,沒接話。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幾人聚在一起就這事簡單開了個會,祝沅坐在墻角位置摸魚,將早上在公交上看好的攝像頭下了單。

走的加急,第二天就能到。

雖然主管提前打了預防針,項目對接過程中卻頻繁被甲方那邊的人催促,他們第一天在公司待到十點才下班。

下班回家的時候門口前放著快遞箱,就在門後墻角的位置。

“位置……有點不太一樣。”

祝沅拿出手機調出快遞員拍攝的圖片,仔細比對著眼前的位置,最終確定是有人移動過,那人放回去的時候可能小心比照過之前的位置,可惜細微的差別在他這裏都很顯眼。

他在門口盯著移了位置的快遞箱看了幾分鐘,臉上沒什麽表情,連睫毛都沒怎麽顫動,細看這人似乎又只是在走神。

半晌,這人終於有了動作,將快遞箱拿了進去。

攝像頭是買了兩個,祝沅對著使用說明看了一會兒,一個裝在門口,另一個小一點的裝在客廳隱蔽位置。

360度旋轉,可續航兩年。

他盯著攝像頭,打開手機連接,瞬間他站在客廳的畫面清晰出現在屏幕上,視角、鏡像的問題,整個人看起來頭大腳輕,有些怪異。

祝沅嘗試揮動雙手,屏幕裏幾乎是立刻有了動作,三秒延遲,一切看起來就像他在同自己打招呼。

他認真檢查著監控的性能,確定其延遲性,轉動反應時間,和清晰度。

好久之後,祝沅關閉同步畫面,唇角緩緩勾起。

“合格。”

他想自己還是做出了措施,對門口可能出現的陌生人,對所謂的賀子會再次回來的說法。

如果那個人真的還會回來的話。

自從安了攝像頭,祝沅家門口再沒出現過其他人的痕跡,同時因為加班緣故,公司的神秘人也再沒送過“垃圾”。

一直到周五,為了不讓下周的進度太趕,幾人依舊是留在辦公室加班。

大晚上,公司只有部分區域還亮著燈,不知道是哪裏的窗戶沒有關嚴,冷風一陣陣呼呼地往裏吹。

每個人都埋頭敲擊鍵盤,沒有人說話,祝沅剛發完郵件,耳邊就聽見洩憤似的敲擊聲。

對面的女同事這幾天就沒給過別人什麽好臉色,她敲擊鍵盤的聲音大到似乎能聽見回音,“傻叉工作,甲方那邊腦子全是屎嗎,這點小問題都要來回改。”

“事逼全去死。”

祝沅聽著她這種發洩式的謾罵,眼前屏幕上的文字怎麽都看不進去。

暖氣被關後,維持了一天的溫度驟然散去,一層層毛毯又披了上來,疲憊、寒冷、煩躁,在這一刻毛毛蟲般攀爬而上。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站起身拿起空了的咖啡杯往茶水間走去。

走道兩邊的工位在黑暗中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鍵盤的敲擊聲縈繞在耳旁,擋板後似乎還有人在工作。

祝沅瞥了一眼推開茶水間的門,進去後,在等咖啡機制作的空檔摸了一顆糖吃了。

薄荷的冰涼感瞬間直沖顱頂。

茶水間裏沒有椅子,他就靠在桌沿上沈默地看著咖啡機,腦海裏女聲戾氣深重的去死兩字旋轉著和曾經熟悉的聲音重合,有些煩躁。

空氣裏咖啡的味道合著口腔中的薄荷味,讓祝沅的神經神奇地有種被人匆匆抓了一把的不適感,之後濃濃的倦怠感浮了上來。

“好累……”

薄荷糖被舌尖頂著換了個位置,祝沅點開手機,手指滑動點進了監控畫面。

【加班註意身體,不要喝太多咖啡】

一條短信從上方彈出,他掃了一眼迅速將其劃走,監控畫面仍在繼續。

剛開始切入的是大門的角度,一條漆黑的走道沒有任何特別的,再切換到客廳時他掃了一眼,手指滑到最下方準備關閉,動作卻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盯著手機上的畫面,拖動進度條看了一遍又一遍,結果都是一致的。

畫面最下角手指邊有門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角。

……他家大門被人打開了。

忽然,咖啡機叮一聲,杯子裏液體漫出不斷朝外流。

*

夜晚的空氣比白日更冷,鼻腔因為冷空氣進入現在幾乎沒了感知,周圍的一切因為黑暗變得陰森詭譎,只有祝沅眼前手機照射的光線,將他圈在其中。

棕紅色的大門,燈光打在上面邊緣是一圈模糊的光暈,只要打開就能逃離身邊讓人不適的黑暗,可在兩步遠的距離,持有鑰匙的居住人卻像是在註視陌生物件般盯著它。

時間已經到了淩晨十二點,整片小區都陷入沈睡,耳邊只能聽見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眼前的大門緊緊關閉,地毯位置沒有變動,和他出門時一模一樣。

那個人……可能還在家裏。

祝沅思索著這個可能,雙手摩擦著企圖多一點溫度,眼珠向上轉動看著監控,心想著膽子真大啊。

這種問題最好的解法是尋求鄰居的幫助,可惜時間不對只能pass,另一種尋求警察的幫助,同樣時間太晚,祝沅不想麻煩。

寒風中,雙腳逐漸失去知覺,身體僵硬得幾近麻木,容不得他再去思考怎麽解決問題。在人身安全的意識下,最終他選擇……離開。

祝沅在附近酒店歇了一晚,第二天拿著手機去了一趟派出所。

他以為監控會拍到誰進了家裏,可昨天一整天的監控放完,沒有一個人影,唯一能佐證祝沅沒有撒謊的,只有那時他看見的一小塊門角。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老小區的房子門鎖本來時間就比較久,再加上有時候風大,有可能造成鎖芯損壞。”

“我建議你最好是去換副新的。”證據不全面,派出所的人沒工夫查,也懶得管,只安慰了兩句。

祝沅點點頭,沒心思針對這件事聊下去。

這個人說的假設完全不貼合他的情況,不可能發生什麽意外。

去年,賀子的性格忽然轉變,因為對方日漸增長的控制欲,他有心想整蠱一下,特意換了鎖芯,“消失”了一小段時間。

結果那新換的門鎖就堅持了一天,第二天就被賀子將門踹爛了。

不僅是鎖,門都是後來換新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