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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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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究竟是誰

73

一年前, 他被李放誅殺在金鑾殿後,李放轉眼便囚了淩安王,讓自己的白月光在懲戒司幽閉的牢房內飽受折磨,最終慘死。

變化之快, 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李明朝胸腔裏那口氣久久未能落下。

又一個荒誕可笑的念頭, 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難不成他的慘死, 讓李放突然就醒悟了,發現自己所愛的, 所執著的,並非高高在上的淩安王,而是……

那個被他一箭箭射殺在金鑾殿中的替身?

這個念頭並沒有帶來任何的喜悅,反而像一記沈重的耳光, 狠狠扇在他們過往十年的記憶上。

有多荒謬, 便有多可悲。

寒意一層層透入肺腑,還沒等李明朝從這份麻木的痛楚中緩和過來, 便聽見李放低沈的一聲——

“解衣。”

他楞了楞, 看向床邊那個衣冠整齊的少年。

李放衣冠齊整地立於榻前, 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恍惚,與短暫流露的溫情早已無影無蹤。

他用一種冷靜到殘忍的審視,俯瞰著床上衣衫淩亂的人。

“若是不願意, 往後餘生, 便如禽獸般赤著身子吧。”李放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朕的話,從無虛言。”

方才還讓自己換上舊衣,回憶往昔,如今發現拼湊出的模樣夠像夠逼真, 轉眼便打算用用他了?

……X的。

李明朝顫抖著手,伸向腰間玉帶,卻幾次未能解開。

李放的目光沈沈落在他抖個不停的手上,李明朝心裏邊罵邊勸自己鎮定,但連續失敗了好幾次後,他知道自己差不多是完了。

李放真要扒光他,他也沒辦法,可腿上的傷若是暴露了,他又該怎麽解釋?

越是在意越是害怕,越是讓這份源於恐懼的顫抖暴露無遺。

“怕朕?”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陰惻惻的,裹著即將耗盡的耐心。

“草民該死!”李明朝慌忙垂首,“能服侍陛下,是草民的福分,是太過欣喜,才會手足無措……”

雖然心裏罵過李放千萬遍,但認慫還是要認的。

他雖然不介意一死,但若是真惹了李放不快,很可能會落得淩安王那樣生不如死的下場。

李放見他惶恐不安的模樣,眉頭越皺越深,甩下一句:“罷了。”

李明朝一怔,幾乎以為聽錯,隨即反應過來,如蒙大赦地從床上爬起來,攏住淩亂的衣袍想下床。

“那草民不擾陛下清凈,先行告……”

“站住。”

李放眸光輕掃,像看一只試圖爬出自己掌心的螻蟻。

“誰讓你走了?”

“……”李明朝動作僵住,默默退回原處。

見他順從的姿態,少帝眉宇間的厲色稍緩,用下巴朝床榻方向輕輕一點。

“歇著。”

李明朝走到榻邊,猶豫地看了看僅有的一床衾被,又遲疑地看了看李放:“那陛下您……”

李放掀開眼簾,銳利的眸子掃過來:“朕的事,需要向你交代?”

“……草民不敢。”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只能乖乖躺下。

經年累積的疲憊感如潮水漫上,神經卻繃緊如即將斷裂的弦。

不能睡。

玄巍說過,他有說夢話的毛病,甚至還囈語喊過“放放”二字。

萬一被李放聽見,就真的完了。

李明朝緊閉雙眼,將半張臉埋進被褥,維持著蜷縮的姿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沈重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隔著被褥壓迫著他的脊椎,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知是李放真的在看他,還是自己緊張過度,終於產生了幻覺。

絕對不能睡。不能被發現。

他努力放松眉宇,試圖讓自己呼吸均勻綿長,指尖卻死死掐進掌心,用細微鉆心的痛楚抵抗緩慢湧上的睡意。

好幾次,他在意識的邊緣恍惚墜落,又猛地驚醒。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終於傳來陣陣鳥鳴,劃破了煎熬的寂靜。

天亮了。

感覺到床邊的那人終於起身,離開,李明朝心裏沈沈松了口氣。

他以為李放走後,自己終於能得到片刻喘//息,沒曾想,李放前腳剛走,後腳明梔便領著幾個小宮女進來,要為他梳洗更衣。

“陛下要回養心殿更衣,稍後再接你過去。”明梔語氣平靜無波。

“去……去哪兒?”

明梔看他一臉呆傻,無奈道:“先去養心殿伺候陛下用早膳,再陪陛下上朝——你只需在殿後陪侍,不必露面。”

李明朝眼底烏青,熬了一整個晚上,人都是懵的。

幸而明梔拿來了妝奩,用妝粉蓋一蓋,看起來便沒有那麽憔悴了。

明梔為他整理衣襟,看他哈欠連天的樣子,不禁眼神有點覆雜,嘴唇幾次開開合合,總好像有什麽話要說。

李明朝原本不想多事,但看她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還是主動問了問。

明梔沈默許久,聲音壓的極低:“昨晚,陛下與你……”

原來是這個事。

李明朝尷尬地摸了摸後頸,含糊應道:“我太過緊張,陛下沒了興致,便說算了,倒是沒發生什麽事……”

不想這句話一說出口,明梔的臉色更奇怪了,驚疑地看著他。

“你說算了,陛下就真的沒有……?”

“是啊。”還能怎麽樣?

明梔臉色驚異,甚至有些不相信他說的話。

李明朝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李放昨晚的態度,的確算得上寬容了,其實他也沒想到,自己的屁股居然能完完整整地活到現在。

梳洗後,李明朝被送去了養心殿。

這還是他重回皇城後,第一次來養心殿——過往,李穆的氣息與痕跡早已經消失不見,舊日那些熟悉的老面孔也都換了大半。

宮仆們皆是俯首,來往匆匆。

如今的這裏,儼然已是李放的地盤,每一寸空氣都烙上了他獨有的氣息。

李放坐於禦案之後,神情冷峻,整整一夜未睡,卻不見半分倦色。

李明朝在他身邊強打精神,努力忍著困意,半個哈欠都不敢打。

然而,在前往金鑾殿的轎輦上。

輦身隨著宮人的步伐規律輕晃,一夜未眠的困意再度襲來,他還是忍不住開始眼皮打架。

意識在昏沈的邊界掙紮,不知不覺竟迷糊過去。

等到轎輦抵達金鑾殿後,擡轎的太監一聲吆喝,他猛然驚醒,睫羽一顫,正對上前方眸色沈沈的少帝。

糟。

李明朝心臟驟緊,背上沁出薄汗,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卻見李放理也不理自己,沈默下轎。

絲毫沒有過問的意思。

也是……犯困而已,也可能是昨晚精神太過緊繃的緣故,不一定是徹夜不眠。

是他自己心虛,才會草木皆兵。

李明朝暗自緩了口氣,老老實實在金鑾殿後待著,乖乖等李放下朝。

自從樺城大案告一段落,李放回宮以後,前朝的氛圍便愈發緊張,李穆從前重用的老臣為舊黨,李放如今扶持的新血為新黨,新舊老黨分庭抗禮,暗流湧動。

李明朝也只是從明梔那,偶爾聽見幾個熟悉的官員姓名,只是他們的遭遇,他們的命運沈浮,早已與自己無關。

他正望著窗外一隅灰藍天空出神,一個小太監匆匆自他身側經過,肩膀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撞。

一團冰涼的硬物突然進了他手心。

還沒等李明朝反應過來,小太監就已經低著頭,匆匆走遠。

他捏了捏掌心——

是一團紙條。

借著轉身袖手的動作,他用餘光迅速一掃,紙上僅有六個小字:西北角,缺瓦處。

敢在宮裏給自己塞這種東西的,若不是什麽大逆不道之徒,便是李放出手在試探自己。

李明朝的心臟用力沈了一沈,匆忙將紙條藏入袖中,幾乎就是下一個瞬間,李放的身影從殿前走來。

他慌忙躬身:“……陛下。”

好在李放並未發現他有什麽異常,前朝諸事繁雜,他與內閣那幾位老臣還有要事相談,似乎是顧不得李明朝這邊。

幾個白發蒼蒼的老臣跟在李放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依禮制來說,李明朝一介男妾,萬不該住在太子專屬的東宮,即便李放沒有子嗣,也絕不能這樣安排。

李明朝向幾個老臣投去期許的目光,希望他們能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可是幾人卻看也不敢看他一樣,避之不及的樣子。

……算了算了。

他正欲悄聲隨明梔離開,卻聽前方李放頭也未回地拋來一句:“帶上他。”

明梔低聲答應。

李明朝別無選擇,只能老實跟上。

到了養心殿後,李放與內閣老臣入書房議事,他在外頭候著,總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好不容易尋了個借口離開,他匆忙去到宮仆燒水備茶的雜役間,見四下無人,匆匆將那個紙條丟進火裏。

確認那個紙條燒的只剩灰燼,他這才放心。

不論給他塞紙條的人究竟存著什麽目的,他都沒有回覆的打算。

他連太子替身這層身份都沒有了,只是個身份存疑的邊境流民,無牽無掛活在這裏,不僅會牽累別人,甚至連自己都保不住。

他辦事辦的相當利落迅速,順手拿了茶水,回到殿內時,明梔吃了一驚。

“你就早上來過一次,就如此認路了?”

李明朝猛地嗆了一下,連連說:“湊巧記得,湊巧記得。”

……

與此同時,皇城西北角的宮墻之下,幾個人顫聲呼喊著墻頭坐著的男人:“巍爺,你你你……你下來吧!”

他們一行人,畢竟是跟著朔月使團一起來這裏的,倘若鬧出什麽亂子,影響了兩國邦交,罪名可就大了。

玄巍單腳踩在墻頭一處因年久失修而缺損的瓦片上,坐在大周的朱紅宮墻上,身姿穩如磐石。

“急什麽?再等等。”他聲音不疾不徐。

玄巍心知肚明,以那人的性子,八成不會來。

那小子表面總是溫潤帶笑的模樣,其實骨子裏又倔又執拗,事事都想自己一肩扛下,生怕連累旁人半分。

即便知道了有人冒險來救他,他第一反應也不會是驚喜,而是抗拒。

偏偏自己就是對這麽個人,還是個男人,如此執著放不下。

……明明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玄巍眼角的疤痕抽動幾下,他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抓到幾個線人,拼湊出線索——大周少帝身邊,根本沒有什麽叫“李明”的人,只有一個叫做“李明朝”的前太子,而那個人已經不明不白地死在宮裏,有傳聞說,是被那個少帝親手殘害致死。

線人還說,那位前太子長久不在宮裏,一直以來頂替他位置的,都是一個出身卑賤的太子替身。

那替身鳩占鵲巢,甚至大逆不道,意圖謀反,一年前死在少帝手下,被埋於荒山,屍骨無存。

兩個李明朝,都已經死了。

可偏偏在此時,暴雨荒山之中,踉蹌走出一個自稱“李明”的人,容顏長相,與那位前太子的畫像極為相似。

他還記得那日,那人雙腳鮮血淋漓,被雨水沖刷了一遍遍仍然洗不凈,宛如從地獄深處掙紮爬回的幽魂厲鬼。

玄巍神色微沈,眼角舊疤愈發冷硬。

至少,他必須知道……那一日,在那個幽閉小院,被他掀開了紅蓋頭,與他倉促成婚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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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我再去睡一會,馬上就放假了,快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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