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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男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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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男妾

72

兩個嬤嬤越是笑的歡快, 李明朝越是心裏一陣惡寒。

梳妝打扮,喜事,還能是什麽事?

李放終於是覺得,該物盡其用了。

李明朝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兩個嬤嬤以為他是高興, 堆著滿面褶皺的笑容, 攙著他往屋內引:“大人,您福氣可大了, 告訴您吧,聖上打算將您納為男妾呢。”

即便李明朝心裏做了準備,還是猛地咳了一下,瞳孔如地震。

男……男什麽妾?!

那嬤嬤兀自絮叨:“雖比不得正經冊封的宮嬪, 但如今聖上尚沒有三宮六院, 您這便是獨一份的恩寵……”

話雖這麽說,但那兩個老嬤嬤給他上妝時, 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緊張與小心。

看來這天大的福氣背後有多少代價, 她們也是猜得到的。

兩只蒼老發皺的手沾了淡淡一層粉脂, 朝著李明朝臉上又拍又抹,動作雖是粗魯,手藝卻……意外的還不錯。

李明朝看著銅鏡裏自己的臉, 氣色被修飾得溫潤, 眉眼愈發清透幹凈,竟是和從前又像了一分。

“大人模樣生的真好,瞧著……竟和陛下還有幾分相似呢!”

老嬤嬤極滿意他的模樣,李明朝卻臉色一涼,忽然開口:“這妝上的太淡了,你們再幫我弄弄。”

他神色異常平靜, 不管兩人如何勸阻,還是拗不過他強求。

脂粉一層層覆蓋上去,原本自然的暈染逐漸變得滯重,腮紅濃艷得突兀,額頭甚至浮起淺白的粉痕。

說不上多難看,但李放若是看到這張臉,還能有什麽想法的話,就實在讓人佩服了。

反正都要被架到火上烤了,總不能閉眼躺平,白白便宜了李放。

兩個嬤嬤望著他這副模樣,臉上強擠的笑容比哭更難看。還是李明朝再三保證不會殃及她們,她們才逃似的走了。

臨走前,還囑咐明梔,趕緊將人送到寢殿那兒去,一刻也不能遲。

明梔嘴上應著,眼中卻半分喜悅也無。

想想也是,她畢竟是淩安王的人,曾經親眼看著一個替身占著主子的位置,主子死後,又要親眼看著第二個替身恬不知恥地上位。

換誰都不好受。

去寢殿的路上,李明朝漫無目的地望著天上的星星,思緒飄遠時,明梔卻忽然開口——

“你……想走嗎?”

李明朝腳步一頓。

“若是你想走,我,說不定能幫你。”

明梔鼓足勇氣說出的一句話,等了許久,卻只是讓一個看星星的人低下目光,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皮。

怎麽這麽呆!

明梔莫名有了脾氣,想出言責怪,卻又不知道該站在什麽立場。而且,如果眼前這個李明沒有裝傻,稍稍吹一句枕邊風……

明梔防備地看了他一眼,卻看見李明朝後退一步,一副調笑的模樣:“明梔姑娘,你想和我私奔也沒用,以後我就是陛下的人了……”

“你……你……”

明梔氣得臉紅,幾乎想伸手去搡他,少女惱羞成怒的樣子逗得他開懷大笑。

指尖尚未觸及衣料,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驟然在心頭漫開。

李明朝背脊竄起一陣涼意,像是忽然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雙眸——

寢殿門前,一道身影不知已立了多久。玄色龍袍融在漆黑的夜色裏,只有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幽暗森冷,正沈沈地釘在他們身上。

“你們……倒是親近的很。”龍袍裏的少年發出一聲沙啞的譏笑,聲音像一把緩慢割在肉上的利刃。

明梔幾乎是瞬間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陛下……”

李明朝死後,無數人受牽連而死,連昔日那位淩安王都被關入暗無天日的懲戒司。

作為淩安王的宮仆,明梔不僅背叛了李明朝,還促成了當日的慘劇,罪該萬死。

她曾以為自己也必死無疑。

可李放留下了她。

起初她分外惶恐,日夜不寧,不明白這份赦免的背後,究竟醞釀著何等的風暴。

可後來,她漸漸意識到,李放對她,絕非饒恕那麽簡單。

——這個可悲又可怕的瘋子,只是想把這個荒涼殘破的東宮,拼湊成最初的模樣。

為此,他留下她,留下東宮,留下每一個與那人有關的碎片,試圖用這些殘片,黏合出一個完整的過去。

他對李明朝的占有欲,已經偏執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可與此同時,他自己卻不明白——

明明有了明梔,有了東宮,甚至還有了一個像極了李明朝的人,這片荒蕪的土地,為什麽仍然無法恢覆如初。

他的魂魄仿佛天生有著一分可悲的欠缺,這欠缺讓他殺伐果斷,遠超常人的決絕,卻也生生剜去了他擁抱他人的能力。

一個不合群的怪物,偏偏生在了萬人之上的皇家,他和他座下的龍椅,契合到讓人哀婉的程度。

明梔跪在冰冷的石磚上,屏息靜待發落,李放冰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剛要說話——

一個身影忽然擋在了他們中間。

“陛下,”李明朝湊上前,語調是他精心演練過的殷勤,“外頭天冷風大,別傷了龍體,不如……先進殿吧?”

那人語氣輕浮,指尖甚至搭上了李放的手臂,簡直毫無廉恥之心。

李放的視線緩緩擡起,停在了那人……一團糟的臉上。

紅白參半的詭異妝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鬼氣,濃艷的口脂看著血淋淋的,像剛吃過小孩似的。

李明朝對李放的脾氣再清楚不過——只要倒過一次胃口,今晚他便再也不會有什麽想法了。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李放居然忍著滿眼的嫌惡,擠出一句異常平穩的聲音:“……洗幹凈。”

說完,少年帝王轉身入內,殿門沈沈合上。

留下李明朝和明梔,在原地面面相覷。

李明朝後背有些發涼,指著自己:“應該……只是洗臉吧?”

明梔有些悲哀地望著他:“……”

李明朝笑不出了。

明梔幫李明朝搓掉了一臉的香粉,又搬來浴桶,李明朝哪敢讓她幫忙,只能自己全洗幹凈了。

熱水氤氳,霧氣蒸騰,他賴在熱水裏,一直拖到水都涼了,才不情不願地走出來。

他頭發還帶著點濕氣,只穿著一套素白的衣裳,邁著沈重的步伐,一路走到寢殿門口。

寢殿的大門依舊緊閉,裏面一片黑暗,死寂。

夜風吹來,涼颼颼的讓人身心發寒,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人類燙掉了毛的兔子,只剩一層光禿禿的皮,靜等著屠刀落下。

明梔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指尖,低聲道:“這不是你最想要的結果嗎?怎麽?臨到陣前知道怕了?”

李明朝哼哼兩聲,擠出一個笑:“……有點冷。”

明梔看見他擠出的笑容,像是一瞬間被記憶擊中,眼神恍惚。

“你……”

她張開唇,剛想說些什麽,旁邊那扇沈重的殿門卻驟然洞開——

門縫裏,一雙陰鷙的眼睛泛著猩紅,人影輪廓隱隱可見。

一只蒼白的手從黑暗裏探出,精準地攥住李明朝的手腕。力道極大,指節幾乎要嵌進骨肉裏。李明朝甚至來不及驚呼,便被一股蠻橫的力道狠狠拽入。

眼前天旋地轉,還未適應,身體已被拖拽著,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陛、陛下……!”

李明朝一眼望見了那張熟悉的床榻,瞳孔驟然緊縮。

——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心臟顫抖不已,一個聲音一遍遍質問著他:明明早就知道,為什麽不肯接受現實?

他如今已是李放的男妾,他想對他做什麽都不奇怪。

皇城之中,所謂妾室,其實說得難聽點,不過就是帝王家的玩物罷了,連名分都沒有,和那些出身高貴的後宮嬪妃完全沒有可比之處。

納妾,也是想納就納,連一紙婚書都不必給。

李明朝踉踉蹌蹌,被拖過去,一把便扔在了床榻上。

周圍盡是黑暗裏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一瞬間恍若隔世,連身下摔在床榻上的觸感,都那麽熟悉。

他曾在這裏安眠十年,也在這裏,被狠狠撕爛了所有尊嚴。

李明朝撐起身子想逃,一件衣物卻劈頭蓋臉地扔了過來。

“換上。”

他借著窗隙透入的冰藍月光,看清了那件衣服——月白與孔雀藍交織的布料,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

是他從前最常穿的一件。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李放的聲音再度響起,已透出不耐:“需要朕幫你?”

李明朝指尖微顫,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剛褪去外衫,便聽見身後冷冷兩個字:“轉身。”

胸前瞬間緊了一緊。

還好……只是脫去上衫。不要緊的。

李明朝努力讓神色保持鎮靜,慢慢轉過身。

褻衣滑落肩頭,露出玉白的胸膛與臂膀。

多虧了在山上四處打獵摘果的那段經歷,他如今的身材比之前結實了一些,手臂上也多了些細小的傷口。

和從前相比,的確有了一些不同。

但當肩頭那道慘烈的疤痕暴露在夜色中時,他還是感受到,有一個瞬間,空氣驟然凝固了——

腳步聲急迫逼近。

預想中的疼痛頃刻間降臨,李明朝的肩膀被狠狠抓緊,拖拽著整個身子,猛地抵在了一旁的床柱上,砸的他後背生疼。

李放硬生生掰開他的肩膀,指腹狠狠碾在那道擴散的可怖傷疤上,幾乎快要將指尖刺入那層蒼白泛紅的肌膚裏。

“這是什麽……?”

“這是傷疤,陛下。”

李明朝努力裝出鎮定的模樣,心平氣和道:“樺城一帶山匪肆虐,草民幼時中了流矢,落了傷疤,如果陛下不喜,草民可拿脂粉遮掩……”

他也不是沒想過,一開始便用脂粉擋擋這些疤痕。

只是這些伎倆,放在李放眼裏,不過是心虛的掩飾,反而火上澆油。

倒不如亮明底牌,打死不認。

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裏,李放都只字未語。

他的指腹仍停留在疤痕上,力度雖然松了些許,但眼神還是死死地盯著那裏,仿佛在丈量,比對。

同樣是中箭,同樣是肩胛處的傷疤。

呼吸聲在死一樣的寂靜中格外清晰,沈重而壓抑。

李明朝試圖轉移話題,打破著讓人窒息的沈默:“陛下既然納了草民為妾,何不讓草民住的離養心殿近一些?如此一來,也方便陛下時時傳召……”

“你不願住這兒?”李放打斷他,眼神銳利。

“……”他哪敢說一個不字。

冰涼的指尖從肌膚上抽離出去,殘存的寒意讓身體輕輕瑟縮了一下。

他匆匆套上那件舊衣。

料子貼著皮膚,觸感熟悉到令人心悸。

他系好衣帶,擡起頭。

就在這一瞬,李放的眼神變了。

那雙一貫陰鷙冰冷的眼睛裏,倏然裂開一道縫隙,湧出某種近乎破碎的恍惚。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這張柔軟鮮活的臉,抑制不住劇烈的顫抖。

這雙眼睛,這張臉,這個人。

他目眥欲裂,著了夢魘般地低吟:“哥哥……”

李明朝猛地一怔,下意識躲開了他的手掌。

下一秒,驟然清醒過來的李放臉色遽冷,眸中那點恍惚瞬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漆黑。

“你……再躲一次試試?”

李明朝被死死壓在床榻上,後背撞的生疼,與此同時,胸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痛。

他不知道李放為什麽要讓自己換上這身衣服。

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喊出這一聲“哥哥”。

李放的種種行為和言語,令他心裏有一個可笑至極的猜想,卻又不敢相信——可笑到讓他用盡全力,才勉強控制住抽動的嘴角。

李放……難道是,把他當做了他自己的替身?

上一次是淩安王,這一次,對象竟然是他自己。

從一個替身,成了另一個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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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早起精神一天後熬的更久了(點煙)

只能繼續在地鐵上補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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