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玄赫的人”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玄赫的人”

64

……

李明朝實在看不慣佟其昌那副諂媚逢迎的嘴臉, 一想到是這人害得樺城諸多百姓流離失所,恨不得抓起桌上茶杯,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這念頭剛剛一閃而過,下一秒, 一個影子便離弦之箭似的飛出窗外, “啪”的一聲在佟其昌面前炸開。

李明朝只感覺心臟猛地顫了顫, 只見身旁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正維持著投擲的姿勢,笑容暢快地看著窗外。

他幾乎是一瞬間有了動作, 飛撲過去,使勁將那小孩子拽回來,死死往下按。

窗外,傳來官兵們的厲喝。

趕在他們沖上來之前, 李明朝已經當機立斷, 抱著那孩子沖下了樓,混入了驚惶騷動的茶客之中。

有幾個茶客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目光閃爍, 待官兵沖進來盤問時, 卻都默契地緘口不言,誰也未將他們供出去。

店掌櫃將官兵引到了後院,等那群人一無所獲, 罵罵咧咧地離開後, 他不動聲色地吩咐小二,給李明朝他們上了杯熱茶。

店小二見他滿面塵灰,沾著許多泥濘,還特意將塊帕巾過了水,遞給他。

他抓著帕巾低聲道謝,卻並沒有動。

坐在對面的男孩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那孩子生著一副朔月人特有的深邃輪廓,鬢邊微卷。

男孩眉頭越皺越緊,忽然極輕地“咦”了一聲。

李明朝的心臟突然猛地一沈。

面前,男孩睜大了眼睛,驚疑不定地瞪著他,嘴唇微動,喃喃道:“你是……二殿下身邊的……”

李明朝渾身一僵,仿佛被釘在了凳上。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男孩脖頸——那裏覆蓋著一大片猙獰的燒傷疤痕。

幾乎在一瞬間,他認了出來。

這個男孩……是當年玄赫營帳中的朔月遺孤!是李明朝在馬蹄下救出來的一個孩子!

他的心臟幾乎在一瞬間停跳,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男孩已從凳上一躍而起。

擦身而過時,李明朝看見他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情緒——是急於報信的,亮得駭人的光。

李明朝幾乎在同一時間撲了出去,將那男孩重重按倒在地,兩人扭打著糾纏在一起,連帶著桌倒椅翻,狼藉一片。

店小二聞聲趕來,一臉茫然:“客、客官這是……?”

“唔唔——!!”

男孩死命掙紮著,卻被李明朝死死捂住口鼻,整張臉憋的通紅,還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急促的嗚咽。

李明朝向店小二擠出一個歉疚的笑容,手下力道卻絲毫未松。

要命。

是他力氣變小了?還是這孩子的力氣實在太大……?!

李明朝使出渾身力氣,這才堪堪壓制住這個孩子,他已經盡力露出從容有餘的表情,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當街擄人的拐子。

看見玄巍出現在茶館門口時,李明朝簡直想給他磕個頭。

玄巍幾句話便讓店小二相信了他們和這個孩子的關系,從李明朝手裏“接”過了這個不安分的孩子,一邊捂著他嘴,一邊語氣悠閑:“又惹你哥生氣了?”

男孩臉都憋紅了:“唔唔唔!!!”

玄巍按著他,帶著李明朝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確認這孩子喊破喉嚨也引不來人後,才將他放開。

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捆麻繩,直接將人五花大綁,想動根手指都困難。

氣得男孩大罵:“玄巍狗賊!!還不快把我放開!!”

玄巍理也不理他,做完這一切,才看向李明朝:“怎麽回事?”

李明朝:“……”

他覺得玄巍也是厲害,什麽都不知道,就已經把人綁的像個快上鍋的螃蟹了。

李明朝看了一眼男孩,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嘆氣:“是有些誤會……”

還沒等他說完,男孩已經爆發出怒吼:“恩人!你不是二殿下的人嗎?!怎麽會和玄巍這狗賊鬼混在一起?”

李明朝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那三個字落下的瞬間,他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玄巍投來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微妙而危險的意味。

“我……”李明朝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如今既不是太子,也不是太子替身,相貌卻未曾改變。無論這個男孩是否知曉他的死訊,在他眼裏,自己仍是當年軍營中,那個與玄赫短暫相處過的大周人。

玄巍見他沈默,眼神漸沈。

接應的弟兄很快趕到。玄巍吩咐他們將那男孩先關起來,稍後再審。

有人立刻認出這孩子曾暗中跟蹤過他們,確實是玄赫的人無疑。

幾人不禁感嘆:“爺,你是怎麽發現他的?他們這一夥一個比一個陰,我們盯了好幾日,明明見過他模樣,卻連半點影子都沒摸著……”

李明朝在一旁聽得心虛不已。

他甚至隱隱期盼著,玄巍能在這時挑破尷尬,詢問幾句。如今他的思緒也已稍稍理順,總還能為自己辯解幾句。

但玄巍沒有。

回宅邸的一路上,玄巍再未與他說過一句話。

李明朝的心情從緊繃到麻木,一點點冷卻下來。

奪嫡之爭的殘酷,他再清楚不過。若換作自己,費盡心思護著的人,竟然是李放或淩安王的人,心中同樣難以平靜。

明梔,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的背叛曾給過他沈重一擊。說到底,他並不希望她死,卻也無法再願意與她朝夕相處。

回到宅邸,玄巍松了松筋骨,照常回房,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幾口。冰涼的液體灌入喉中,寒意順著血液滲進五臟六腑。

他早就告訴過玄赫,自己無心爭什麽皇位。朝堂上那些明槍暗箭,玄赫樂此不疲,他卻只覺得惡心。

這個弟弟,在某些方面聰明絕頂,卻也愚蠢得要命。

玄赫從不信他真的放棄了皇位,只將他的退讓當作策略,是另一種無聲的爭奪。

這些年來,即便他慎之又慎,還是有幾個弟兄枉死在玄赫派來的奸細手裏。

玄巍不是沒想過,李明朝或許也是玄赫的人。

起初不防,是覺得沒這個必要。

後來他刻意松懈防備,幾次三番露出破綻,李明朝卻像毫無所覺一般,依舊安然待在他身邊。

而如今,卻忽然有個聲音告訴他——

果然如此。

玄巍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在房中等了一會兒,果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重得當的腳步聲。

玄巍掀了掀眼皮,狠下心沒有應那小心翼翼的敲門。

過了一陣,門還是被推開了。

李明朝走進來,神色比他想象中要鎮定得多,一開口便直截了當——

“我不是玄赫的人。”

“你認識他。”玄巍盯著他的表情,一寸也不放過,“我弟弟與我不同,他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非王公貴族,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李明朝腦中閃過那個朔月遺孤,那孩子不也是平頭百姓?

可還沒等他說出口,便撞上玄巍鋒利的目光。

“我……”李明朝深吸一口氣,“我以前住在京城,和他……算是有仇。”

他說得艱難。

而玄巍卻輕而易舉地戳破了他的說辭:“剛剛那個孩子,可是喚你‘恩人’。”

更何況,他還口口聲聲稱他是“玄赫的人”。

可見關系匪淺。

李明朝臉色一沈。

即便此刻再解釋他與玄赫毫無瓜葛,又有誰會信?只要一審那個孩子,便能知道,他曾住在玄赫帳中,在軍營其他人眼裏,自己不過是玩物般的存在。

誰會相信,一個大周人住在玄赫帳中,僅僅因為他們“認識”?

連他自己聽了,都忍不住想笑。

玄巍見他神色難看,微微蹙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好了,這麽緊張做什麽?就這麽怕我?”

依舊是親昵的動作。

可李明朝卻下意識躲了一下,玄巍也未再繼續。

不論心中如何思量,玄巍的語氣依舊溫和:“多虧那個狗知府突然現身,李放暫時顧不上你我,總算能清靜幾日。”

“玄巍。”

李明朝忽然喊住他,說:“我總這樣躲著仇家,給你們添麻煩,也不是長久之計。”

玄巍看著他。

“等這陣子過去,他們一離開樺城,我就走。”

玄巍沈默良久,只回了一個字:“好。”

李明朝不想再留,轉身出了門。

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

說一點也不難過,是假的。可今日的局面,他並非毫無預料。

他頂著這張臉,若真跟玄巍去了朔月,難不成一輩子都要躲在屋裏,避著玄赫?

若不是今日捅破,而是回到朔月後,某日意外撞見玄赫,那才是真的無法收場。

唯一避免禍事的方法,便是劃爛這張招惹是非的臉。

可他不想。

並不是為了完成什麽任務,他只是……單純地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自己。

……

次日清晨,李明朝並未在屋中見到玄巍。

門外多了幾名守門的弟兄,見著他仍笑臉相迎,插科打諢。可他想出門,卻被不動聲色地攔下。

他們拍著胸脯:“小明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我們。”

李明朝無奈道:“我過幾日便走,玄巍現在把我圈在這裏,算什麽意思?”

幾人尷尬對視,卻並不意外,顯然玄巍已同他們交代過。

其中一人忽然道:“小明哥……你看北邊那道墻,是不是不太高?”

李明朝楞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弟兄們見他笑了,也跟著高興,熱熱鬧鬧將人送走。

等看不見李明朝後,幾人回頭,見玄巍立在墻後,皆是一臉無奈。

“巍爺,你這又是何苦?”

玄巍淡淡道:“他還會回來的。”

有人遲疑著問:“巍爺……你不會真打算放他走吧?”

“這點事還猜不到?”玄巍哼了一聲,斜眼看他,“白養你們了。”

那日抓來的男孩,很快便把李明朝的底細抖了出來。

他的真實身份,玄巍也只是聽了個七七八八。有人說他是大周太子,也有人說,他不過是李放身邊的男寵,看玄赫喜歡,便順水推舟送了過去。

男孩咬牙道:“這些話半真半假,我也不全信。但我恩人後來確實成了二殿下的人,這事不假!你莫要再動他!”

玄巍只嗤笑一聲:“強搶來的人,也算是他的人?”

城中這段時日註定不太平。李明朝若執意出門,他也只能派人暗中跟隨,護他周全。

等到他了結了玄赫那個麻煩,自然會和李明朝說清楚這一切。

然而,他和玄赫誰都沒想到,不過三日,城中發生了大變故。

知府佟其昌意外墜河溺亡,屍骨未寒。

李放下令封鎖全城,連半只鳥,都別想飛出去。

-----------------------

作者有話說:可惡,遲到八分鐘,吃個辣炒鴿肉吧(x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