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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就當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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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就當施舍

47

天光剛一爬過山脊, 援軍的信使就帶著急報匆匆趕到,玄赫一下子展開急報的黃皮卷軸,卻久久沈默,急得旁人連連發問, 打聽情況。

玄赫不緊不慢, 誰也不理睬, 信使也習慣了他的隨心所欲,:“請諸位放心, 安將軍快馬加鞭,明晚前必定能與各位匯合!”

眾人這才一片叫好。

這批援軍人數並不多,只有百餘人,但個個都是精銳裏的精銳, 他們偽裝成異國商隊的模樣, 卻只在夜裏行軍。畢竟白天動作太大的話,恐怕就會有人發現, 這群商人的掌心裏都布滿粗厚的糙繭, 那是常年握兵器, 無數次殊死拼殺留下的痕跡。

只要與他們匯合,三日後的除夕宴……淩安王必死無疑。

此行兇險,一旦動手, 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眾人卻絲毫沒有緊張的心情,日子越近,反倒越發亢奮,玄赫掂量著這事的分量,也清楚他們的激動並非空穴來風。

既然橫豎都要與大周結仇,不如將這事做的更徹底些……

現時現地, 百千萬人的性命,全在他一念之間。

玄赫眼底兇光愈發深重,他撩了簾子回到營帳,想找自己丟失的那柄彎刀,卻意外與床上的李明朝對上了視線。

玄赫方才還想著滅人家國的暴業,這時與李明朝四目相對,竟有一絲心虛,話也軟了:“你……醒了?身子如何了?”

“玄赫。”

“……有事說事。”

李明朝望著他:“我想洗個澡,換身衣服,可以嗎?”

李明朝語氣平穩,讓玄赫莫名有種錯覺,如果自己拒絕他,他甚至會擺出更卑微低下的態度去請求自己。

多爽快的畫面,玄赫真想看看。

他嘲諷一笑:“你以為我這裏是什麽地方?一個階下囚,居然這麽多要求。”

被如此譏諷,李明朝果然微微皺眉,緩慢低下了頭:“求你了。”

玄赫:“……”

他先是呆楞,而後震驚,再然後……是噴湧而出,難以抑制的憤怒。

之前那個被他關進牢籠,卻打死也不放棄,用盡渾身解數也要逃出去,反抗起來命都不要了,怎麽也折不斷脊梁的人去哪了?

被玄赫如此厲聲質問,李明朝也依舊沒什麽反應。

他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求人這件事,一旦開過第一次口,之後每一句懇求都輕易又輕賤,算不上多難。

只是玄赫……確實有點虧,他大費周折把自己綁來,在殺了他以前,唯一的用處,也就是偶爾碾一碾他的自尊心,聆聽那清脆悅耳的玉碎聲。

只是沒想到,李明朝曾經牢牢抓在胸口,怎麽也不肯放下身段的自尊,早就被另一人碾成了粉末,怎麽踩上去,也只能聽見沈悶的跺腳聲。

李明朝嘆氣,決定自己去河邊洗洗。

可是剛一下床,玄赫盯著他的走姿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深,最後直接把人拎起來丟回床上,惡狠狠甩下一句:“……等著!”

玄赫離開了片刻後,便有人送了浴桶進來。

軍營裏的人辦事,比不上宮裏那麽仔細,浴桶裏的熱水燙的能掉一層皮,李明朝站在冷風裏等了一會,才終於爬進去,把自己洗幹凈了。

他擦拭身體時,一人撩開簾子毫不顧忌地闖了進來,李明朝楞了下,有點尷尬地擋了擋。

來人是送衣服的小廝,見李明朝遮遮掩掩的樣子,禁不住嗤笑一聲。

李明朝沒理他,撿起那套粗布衣裳仔細看了看,問:“還有沒有更好一點的?類似碧綠色的衣服,最好再拿一些衣飾,若是有玉飾玉帶……”

“愛穿不穿!”小仆明顯不耐煩了,厭煩地把舊衣服搶回去,他還懶得伺候這個男//妓呢。

營帳外。

玄赫見他原封不動把衣服搬了出去,招手將人叫過來,詢問情況。

小仆跟了玄赫多年,當即跪了下來,委屈伸冤:“大人!是您帳裏那人嫌我們衣服太糙,死活不肯穿……”

玄赫看見這一堆粗衣,大怒:“我是落魄到什麽地步了?居然連件像樣的衣袍都給不了他?”

小仆這才發現大事不妙,趕緊磕頭謝罪,慌忙換了態度。

玄赫盯著營帳的方向,看小仆進進出出,甚至還拿了銅鏡。

營裏的下人都是朔月帶來的人,沒什麽規矩,不時有路過的人往裏面張望幾眼,只要看過一眼,便都會新奇地駐足停留,忍不住多看一會。

好端端一個大男人,怎麽突然想要梳妝打扮了?

玄赫想著想著,就覺得好笑,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幾個副將正滿臉驚詫地盯著他……傻笑的臉。

氣得玄赫想殺他們滅口。

他強行冷下臉,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做足了心理準備,往營帳裏走去。

李明朝正對著銅鏡比比劃劃,整理著前額的發絲。

小仆見玄赫進來,趕緊把李明朝推過去,滿臉堆笑地諂媚道:“前幾天還有些沒看出來,今天一瞧,才發現這位大人真是生的與那位一模一樣,難怪殿下會喜歡……”

李明朝看了一眼玄赫那恐怖的眼神,默不作聲地偏過頭。

卻被玄赫捏著下巴,狠狠掰回過來,被迫直視著他狂怒的眼睛。

“誰叫你這麽穿的?”

他一字一頓,幾乎快把牙齒也咬碎了。

李明朝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自嘲地笑了一笑:“快過年了,你就當施舍我吧,我拿這衣服……有用。”

剛剛那小仆告訴他,這件清透碧綠,袖袍間珠翠點綴的華服,是當初淩安王為了回京的那一日,特意命繡娘提前三年織繡的一件華服,行走間珠翠閃動,猶如孔雀開屏,芳華極艷。

據說大周帝君當日見到淩安王披霞而來,目不轉睛,多年不見的父子,竟是眉眼流轉宛若一對佳偶。

李明朝一眼選定,就要這件衣服。

他清楚記得,淩安王的長相與一顰一笑,淩安王回來以後,他從不模仿他的言行,卻下意識記下這些細節,和自己曾經的表現一一比對。

李明朝當時慶幸,系統並不會對他十年來的替身演出,評出一個最終的分數。

否則,他這十年的努力,將會以一個血淋淋的數字畫上句號。

還好現在不一樣了,如今的他已經見識過淩安王本尊。有了一個清晰明確的參照物,他的模仿,自然也比從前更加相似。

看玄赫的反應如此之大,李明朝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營帳裏的氣氛沈重的壓的人喘不過氣,玄赫轟走了小仆,忍住暴怒的心思,咬著牙說:“你……不必為我這樣。”

李明朝視線緩緩擡高,他沒明白,玄赫是什麽意思。

玄赫按著自己的腦袋,幾乎快把一頭卷發搓爛了,臉上莫名冒著熱氣:“我又不是你那個蠢弟弟,我從沒覺得,你和淩安是一個人……”

“我知道。”李明朝有點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他,不明白玄赫為何反應這麽奇怪:“其實你之前說過。”

那天玄赫這對大胸把他彈飛後,那滿眼輕蔑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他甚至不屑將李明朝當做替身,在玄赫眼裏,他不配。

他告訴玄赫:“放心,我只是借來穿穿,以後洗幹凈還你。”

玄赫噎了好半天,感覺不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被棉花狠狠打回了一拳。

李明朝硬要這麽穿,他也沒辦法,說到底只是一件死物,他喜歡穿,送給他也無妨。

是夜,黑沈沈的烏雲蔓延百裏,遮天蔽日,儼然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天空上卻滴雨未落,仿佛在其中醞釀著更強烈的風暴。

朔月老少遺孤們蜷縮在營帳裏,夜深時,大多數人都睡了,守營的衛兵們卻驟然發現——地面在震!

他們腳下的大地,震感愈演愈烈,上過戰場的幾個老兵瞬間反應過來,疾走狂奔,喉嚨裏爆發出尖銳的嘶吼。

“敵襲!!敵襲——!!”

玄赫瞬間醒了過來,他隨身的短刀不見了,於是抄起帳內懸掛的一柄長劍,快步沖出營帳,怒吼道:“怎麽回事!”

黑雲壓境,天邊翻滾著濃濃黑雲,衛兵們慌忙跪報:“請殿下立刻轉移!北面有敵軍突襲……至少三千兵馬!”

玄赫嘴角抽動,盛怒至極:“北面?混賬!我的援兵呢?!難不成都被這沒頭沒尾的三千畜生給吞了?!!”

“殿下!”衛兵重重跪下,聲音顫抖:“請殿下以大局為重,速速撤回朔月吧!”

千鈞一發之際,猶豫片刻便會送命,玄赫沈默了,他額頭上滑落一滴汗珠,怎麽也無法想到自己覆仇的計劃竟會折在這裏。

今夜一過,自己的陣營暴露,大周必然不會掉以輕心,他必須盡快將手裏這群遺孤帶回朔月,否則他們一死,樓蘭閣發生的悲劇,便真的死無對證了。

哭聲混亂聲地動聲混雜在一起,那衛兵又高聲急呼:“殿下!!”

玄赫奪過他手裏的韁繩,翻身上馬。

“所有能動的!不想死的!跟上!”

他揚起長劍,怒喝道。

“你們的血海深仇,全在你們自己身上!聽到了沒,想報仇的,一個都不許死!”

那些瑟縮在營地裏,或衰老或渺小的身影,終於直起身子,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玄赫給了剛剛那名衛兵副將頭銜,升官的男人匆忙叩謝後,就奔走在各個營帳間,指揮著所有衛兵,將老弱抗上馬匹,捆也要把他們捆回朔月。

迅速整合好隊伍後,仍有一些老弱病殘沒有能力跟上,但一行人已經無法再等待他們,時間萬分緊迫,再耽誤片刻,後方的三千大軍便會將他們這些異國的兵馬碾個粉碎。

“走!!”

玄赫領兵飛奔突圍,突然,剛剛那副將快馬加鞭趕到他身邊,面露難色道:“殿下……您營帳裏那位,沒找到。”

玄赫楞了半晌,僵硬地掰過臉,死死瞪著遙遠的天際線。

“……無礙。”

他這一瞬,已經徹底遺忘了要殺李明朝的本心,只是在心裏一遍遍告誡自己,失去李明朝,對他而言,實在……不算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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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喝了中藥之後,這次來姨媽一直在頭暈看字就昏,但是低頭看了看漫畫又治好了,好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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