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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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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不要逼我

16

眼前,李放的臉逐漸扭曲溶解。

夢境仿佛在烈火中逐漸融化成水,糅成一片混沌雜亂的顏色。最後,變成徹底的黑。

……

漫長的黑暗之後,李明朝才艱難睜開眼。

四周一片寂寥的黑。

冰冷潮濕的氣息從地面滲上來,濕透的茅草紮得人掌心發麻。

唯一的光從不遠處的高窗落下,小的可憐的一小片冰藍月光,像是專門用來嘲弄囚徒的。

“醒了?”

黑暗裏忽然有人說話,低沈帶著懶意,像刀刃劃過指尖。

李明朝瞬間忘了疼,往後一縮,死盯著黑影。

那人似乎被他的反應逗笑,慢慢走進月光中——

一雙幽綠色的瞳孔與他四目相對。

闖入月光的黑色卷發深而濃密,映出光澤,李明朝從前只在異域舞姬身上見過這樣漂亮的頭發,沒想到一個肌肉分明的大男人,居然也能這樣美。

還有……這對大胸。

認出來了,是之前那個大胸朔月男。

李明朝警惕地瞪著對方,盡可能讓自己散發出不好惹的氣場。

男人慢條斯理地挑眉:“對救了你的人,就這種態度?”

“是你的人把我打暈了抓過來的。”李明朝咬牙。

“他們只是幾個氣昏了頭的商人,沒什麽惡意。”男人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輕笑:“淩安殺了他們的兄弟,讓你背了鍋而已。”

他語氣太輕,讓人聽著反而心裏發冷。

“他們原本打算直接把你殺了。”他收了笑,隨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鐲,“是我把你買下來的。要有感恩之心,懂嗎?”

那些商人果然是把他當成真太子了。

李明朝摸著自己被砸得發脹的後腦勺,心裏真想罵他祖宗十八代。

真太子的光他幾乎沒沾過,天天踩刀尖過日子,還要替真太子擋悶棍、替他背鍋、替他挨揍。

忽然,系統怯生生地響起:【宿主……這個人,好像原書裏也出現過……】

李明朝一楞。

隨即,海量的原書記憶轟然湧來。

他翻找了許久,終於從那些零散的劇情碎片裏,把這個男人的身份拼了回來——

玄赫。

朔月國二皇子。

也是原書裏愛慕真太子的頂級男配之一。

原書情節裏,玄赫每年都會借朝貢為由,偷偷潛入後宮與真太子私會。

真太子嘴上冷冰冰不應允,玄赫卻壓迫、強硬、人狠話少,兩人之間暧昧不斷。甚至還有一場讓無數讀者尖叫的媚//藥名場面,差點就擦槍走火。

正因如此,玄赫是原書裏最有人氣、也是最能威脅主角攻的存在。

——不過,那是李放登基之後的劇情。

為什麽玄赫會提前這麽早出現?

李明朝皺眉,腦海裏飛快推演著各種可能,卻仍然沒有半點頭緒。

就在這思緒亂如麻的空隙,他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正牢牢釘在他臉上。

玄赫在看他。

那雙幽綠的眼像盯住獵物、餓了幾天的野獸,鋒利又沈穩。

玄赫道:“……確實有些像。不過,還不至於以假亂真。”

這個人,知道他不是原主。

李明朝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咬緊牙別過臉去。

李明朝指尖抖了抖,硬生生別開臉。

“放心,”玄赫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對你沒興趣,你和淩安的確長得像,不過,氣質卻……”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赤/裸/裸地嘲諷道:“差太多。”

“……別廢話了,說正事。”

李明朝沒空聽他在這裏胡言亂語,聳肩道:“你不可能平白無故,不要好處地救我出來吧?”

要是玄赫真有這麽好心,他也不至於被困在這個黑黢黢伸手不見五指的牢房裏了。

玄赫被他打斷,挑了挑眉,像是對他的膽子感到幾分新鮮。

“倒也算聰明,”他淡淡道,“那我長話短說。”

接著,他給李明朝講了一個堪稱離奇又合乎邏輯的故事——

多年前,朔月國內亂四起,玄赫隨朔月王追殺叛臣。

結果陰差陽錯,錯殺了一隊路過的大周兵馬。

而那隊兵馬……正是奉旨來接淩安王提前回京的。

朔月與大周世代敵對,淩安王被強擄回朔月國。

但質子被折辱的事並沒有在原主身上發生,他左右逢源,反而暗中積累起了勢力。

玄赫被他的手段折服,將淩安王納入麾下,承諾送他平安回國——

條件是:淩安王回京之後,必須說服皇帝出兵,助朔月國重新吞並北域,成為北域霸主。

這是要價高到驚天動地的條件。

朔月國統一北域後,以其遼闊領土和兵力,未來只會成為大周最忌憚、最難馴服的敵人。

李明朝聽得腦子都有點發麻。

真太子不愧是萬人迷主角受,哪怕身陷絕境,都能硬生生拿到逆襲劇本。

等玄赫說完,他還是有件事不明白:“所以……你們的計劃,和我有什麽關系?”

玄赫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危險又輕蔑的弧度。

“這都不明白?”

那眼神,分明是一副“替身就是替身”的輕蔑表情。

要不是李明朝被關在牢籠裏,他真想掄拳頭把玄赫那張帥得欠打的臉重新塑形。

“我開的價格確實不低,可他既然答應了,就該履行契約。”

玄赫自嘲地笑:“可他卻說,要等登基之後才能兌現。”

“我們一路拼殺,護他回京,他卻想改條件。”

“這讓我們……”他緩緩挑眸,“很虧啊。”

話未落,他手腕一翻,直接伸進牢籠,死死掐住了李明朝的下巴,力道狠得毫不掩飾。

李明朝被強行拽到牢籠前,疼的快擠出眼淚了。

“……你的這張臉,”玄赫在他耳邊低語:“正好可以省掉很多麻煩。”

“若真談崩了,用你的腦袋回去向我父皇覆命,壓壓朔月國的民心,倒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李明朝臉色瞬間沈了。

白挨悶棍不夠?還想讓他白挨一刀?!

拼夕夕都沒這麽能砍的啊!

他氣急了,喊道:“砍我一個假的,他登基之後遲早露餡。真有本事,你去把真正的弄死!冤有頭債有主,沖我算哪門子本事?”

玄赫的笑意一寸寸消失,綠寶石般漂亮的眼底閃爍著駭人的兇光。

也在此刻,李明朝才看清他腰間掛著的那柄彎月長刀。刀鞘垂著一串金鏈,鏈節間幹涸的深棕血跡像是浸透時間的痕跡……根本不是單純的腰部掛件。

X的,他真不該多說這一嘴。

說到底,他們和真太子的矛盾不過是求而不得的執念,怎麽會舍得真殺了他?

好在他這張臉對玄赫還有利用價值,對方只是嫌惡地甩開他,把他直接摔回冰冷的茅草堆裏。

李明朝抱著第二次撞疼的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擡眼時,玄赫已轉身準備離開。

他忽然想到什麽,低聲喊:“等等!”

玄赫不耐煩地輕“嘖”一聲,回頭:“又怎麽?”

李明朝低眉猶豫片刻,問:“老師……顧太傅他怎麽樣了?”

玄赫用看傻子的眼神擰著眉看他:“誰?”

李明朝也用看傻子的眼神回敬他。

“啪”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玄赫摔門離去。

其實他根本不用關門,李明朝就算會縮骨功,也鉆不出這麽密的籠子。

牢裏只剩他一個人,他盯著腳邊那一小塊碎碎的月光,發了好一會兒呆。

如果他被擄走只是他們故意的局,那老師應該……不會有事。

夜色像浸水的墨,把時間拖得無比漫長。

夜裏很冷,連能蓋的東西都沒有,李明朝在角落裏躺下,縮成一團。

放空大腦什麽也不去想,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牢外放著一碗稀得能照見底的米粥。

他沒資格挑剔,一口一口地喝幹。

系統探出頭來:【宿主,現、現在可怎麽辦啊?】

李明朝咬著僅剩的幾粒米,思索。

他消失一夜了,東宮必然會有所動作。

可是凡事就怕萬一,如果真太子現身,東宮那邊恐怕就會被牽制住。

還有一個人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李放。

只要李放出面解釋,恐怕能拖住東宮那邊至少三天,甚至十天。

這段時間,足夠玄赫和真太子把條件談個結果。

如果談成功,自然無事發生,如果失敗……自己這顆腦袋,就成了平定人心的工具頭了。

他不能坐以待斃。

李明朝開始悄悄觀察看守換班頻率。

白日裏,他們換人很勤,為的就是防止他借機串通看守。

夜裏倒是比較松懈,但是玄赫經常會突然造訪。

第四日時,他又在夜裏來了。

正巧趕上發粥的時間,玄赫見他把粥喝得幹幹凈凈,眼神裏露了明顯的鄙夷。

“你長著和他一樣的臉,就不能有點骨氣?”

李明朝無語:“難不成被你們抓住了,還要守節餓死?你真這麽想,不如現在就捅了我。”

他努力到今天,就是為了活著。

沒什麽比這個更重要的,只要活著,總會等到機會的。

玄赫的目光微怔。

雖然長得一樣,但他和淩安的性格實在天差地別,一個是他心頭嬌貴的花,一個是踩不爛的野草。

玄赫短促地感到一陣煩躁湧上心頭,他拍了拍肩頭不存在的浮灰,轉身:“你盡管享受吧,明日……若是淩安執意違約,我只能砍了你這顆腦袋。”

只剩一天了。

李明朝已經不再寄希望於東宮那邊能派人救他,這些天外面完全沒有動靜,他只有自救。

玄赫走後,又過了四五個時辰。

換班看守來時,李明朝正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慘叫得驚天動地。

新看守楞住,左右看了看,靠近兩步:“你……怎麽了?”

不是出於好心,只是雇主吩咐過,裏面的人若是有自盡的念頭,要立刻阻止。

李明朝嘔得一塌糊塗,臉色慘白,指著地上摔倒的粥碗艱難吐字:“粥……有毒……咳……”

看守大驚,趕緊開門想把他拖出去。

眼看著牢門開了,李明朝直接一腳飛踢,踹上看守的某個男人最脆弱的部位。

李明朝沖出去時,耳邊不僅有看守的哀嚎,還有系統的尖叫。

【啊啊啊宿主你就是大影帝!!!快逃快逃快逃!!!】

“在逃了在逃了!”

他闖進一條陰冷破敗的走廊,廢宅內部大的驚人,破敗的墻面連綿不絕,長到看不見盡頭。

還沒跑遠,身前身後同時響起了腳步聲。

“還敢跑?!回來!!”

李明朝體力有限,很快被對方一前一後擒住,動作狠得像要把他的骨頭卸下來。

他聽見這兩人憤怒粗重的罵聲。

勉強睜開眼睛,才發現是那天打暈他的二人。

“還敢逃?嘖,到底要給我們添多少麻煩……”

李明朝的臉被強行掰上來,一瞬間,感受到這兩人別有深意的沈默。

“這麽一看,還真的和玄赫身邊那個混賬長得很像。”

“抓不住他,還抓不住你嗎?”

男人粗重的吐息逐漸靠近。

“無所謂,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如陪陪我們……”

李明朝嫌惡地扭過頭,猛地飛起一腳踢上這人命根子。

那男人臉色瞬間白到發青,而後漲得通紅,怒火直沖腦門,猛地拔出腰間佩刀。

李明朝拼了命地掙紮。

就在男人高舉著刀柄,即將落下的一瞬間,李明朝猛地閉上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降臨。

滾燙的液體飛濺在他的臉上。

“啊、啊……”

浸滿了恐懼的嗚咽聲突兀響起。

李明朝茫然睜開眼。

那人的頭顱被箭矢貫穿,血從破洞裏緩緩淌出,啪嗒落在了李明朝的臉上。

下一瞬,魁梧的身體轟然倒地。

李明朝猛地回頭,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陰暗潮濕,遍布青苔的走廊深處,李放彎弓射箭,半張臉被陰影擋住。

少年長袍下的手臂繃緊,弓弦震顫,面無表情的神色下,透著一股安靜又瘋狂的殺氣。

第二箭,貼著李明朝的耳根掠去。

他身後的男人發出短促的哀嚎聲,咽喉貫穿,應聲倒地。

死亡的氣息在狹窄陰暗的長廊裏迅速擴散,仿佛散發著騰騰的黑霧。

“……放放。”

他喊了李放一聲,少年卻並沒有回應。

他眼睜睜看著李放拉起弓,搭上了第三支箭。

“哥哥,”李放的聲線平靜得失了所有溫度,透著不屬於人的寒冷與瘋狂。

“回去吧。”

他一字一句,對李明朝說。

“不要逼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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