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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什麽都沒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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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什麽都沒告訴你”

17

李明朝逃出來之前,設想過無數種結局。

半路被抓、被殺,被五花大綁丟回玄赫面前,被打成篩子拖回牢裏——哪一種都有可能。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自己竟會被李放用一支箭逼回原點。

避暑之行已經結束?李放這就回京了……?

還是說,避暑本就是個幌子,李放根本沒有出去。

李明朝想不明白,也得不到答案。

少年拉弓的姿勢沈靜得近乎詭異,反射著月光的箭矢,鋒芒筆直對著李明朝的眉心。

只要李放稍稍松開指尖,他的腦袋就能當場開花。

越是在這種關頭,李明朝反而冷靜下來。

他盯著李放,字字清晰:“你不是要太子璽嗎?我死了,誰都別想找到它。”

李放拉弓的手果然微微一頓,箭頭斜了半寸,露出那雙鋒利又隱隱失望的眼睛。

這一刻,李明朝覺得,自己在李放心裏,大概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畢竟他可是說了這麽經典的反派臺詞。

片刻後,李放還是放下了弓。

少年輕輕嘆息:“……哥哥,你不能走。”

李明朝聽到那聲“哥哥”時,心臟還是不爭氣地軟了幾分。

李放低垂著眸,眉眼落寞:“你若走了,玄赫沒有退路,皇兄他必死無疑。”

陰暗的長廊裏,檐角的水珠落下,打在渾濁的水窪裏。

“所以我就留下來等死?”李明朝扯著嘴角:“……憑什麽?”

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

否則李放為什麽會用那種像在看反派的厭惡目光盯著他。

想活下去有錯嗎?

正當李明朝緊繃著神經,準備隨時和李放拼命的時候,少年忽然輕聲喚他:“……哥哥。”

李明朝那些鋒利、想刺人的刺一瞬間頓住。

李放的聲音卻柔和下來:“皇兄平安離開後,我自然會救你出去。”

“你現在不逃……我也一樣會來救你。”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種帶著責備的眼神看著他,好像李明朝做錯了什麽似的。

李明朝說不出話。

要怪什麽?怪他破壞了計劃?

不過有一點,他確實相信。

李放……大概真的沒有害他的心思。

若不是李放及時趕到,他現在可能已經被先奸後殺,扔進荒野了。

腳邊的兩具屍體,散發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寒冷氣息。

李放曾說過,真太子希望李明朝去死。

但他卻一直沒有下手。

或許這個從小被他養大的孩子,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殘忍無情。

遲疑間,李放已經徹底放下了弓,一步步走向他。

李明朝忍住下意識想後退的念頭,他挺直脊背,可身體裏的刺卻不知何時軟了大半。

少年看他的神情太自然了,仿佛只是這九年間某個再普通不過的瞬間,他替他拂去發絲之間的一瓣花。

李放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

李明朝緊緊閉上眼。

下一瞬,肩頭卻是一沈。

少年俯身,額頭輕輕抵上了李明朝的肩,帶著近乎依賴的親昵姿態。

“哥哥,相信我吧。”

少年的發絲輕輕掃過他的指尖,可恨的是,他居然還記得這個柔軟的手感。

被擁抱著入睡時的觸感,臉頰不經意擦過時的觸感。

那些記憶破碎又真實,拼不成完整的回憶,卻總是一遍遍浮上眼前。

他們一起經歷了近十年的光陰,吵過鬧過,不論如何,最終他還是會作為一個兄長,原諒弟弟的任性。

李放這次的要求很明確——他要李明朝回到牢籠裏,好繼續作為安撫玄赫的籌碼,讓真太子能全身而退。

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居然要他重新回去?簡直可笑。

當牢籠大門“啪嗒”一聲重新鎖上時,李明朝覺得自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大傻逼。

如果李放被玄赫的人牽制住怎麽辦?

如果玄赫打算提前要了他的腦袋怎麽辦?

在這麽多不確定因素存在的情況下,他竟然同意了李放這個荒謬到極點的請求。

李明朝懊惱地擡頭,卻看見少年離開前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裏,藏著一絲難以名狀的微妙。

李明朝頓了一頓,說:“……放心好了,玄赫不會動他的。”

“但願如此。”

李放走了。

臨走前,他留給李明朝一把刀,讓他藏在茅草堆下。

新的看守很快進來了,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並不知道——那兩具屍體和自己引起的騷亂,李放應該處理的很好。

看著冷冰冰的墻壁,李明朝的心逐漸沈下去。

只能等。

距離夜晚還剩很久,除了睡覺,也只有和系統插科打諢聊聊天,除此以外什麽都幹不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生死攸關的時間逼近,李明朝緊張到胃都揪起來。

外頭的看守被叫走,再沒回來。

月光透過窄窗投進來,冰涼得不像盛夏的夜。

李明朝從草堆裏摸出那把刀,藏在袖裏。

時間像被無限拉長。

突然,外頭響起了腳步聲,規律而充滿壓迫感——

噠,噠,噠。

腳步聲逐漸變得清晰,不久後,停在了門外。

李明朝瞬間繃緊了神經,慌忙起身,險些弄掉了袖袍裏藏著的刀。

門鎖被粗暴扭斷,光是聲音都能聽出那股怒意沖天。

李明朝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沈。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來的人是誰。

可當真正看到玄赫滿身戾氣地闖進屋時,他還是覺得心臟冷了半截。

玄赫從一片黑暗走入另一片黑暗,臉色陰沈猶如風雨欲來。他額角青筋微跳,眉毛折著異常憤怒的弧度,殺意幾乎肉眼可見。

突然,玄赫朝他勾了勾手:“過來。”

李明朝沒有動,甚至下意識退了一步。

玄赫隔著牢門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驚人,將他整個人提起來,狠狠摔到冰涼的鐵柱前。

腦袋撞到鐵欄,“嗡”的一聲,耳膜炸開似的痛。

李明朝只覺得臉上燒起五道火辣辣的紅痕。

玄赫單手拽著他,略帶沙啞的低聲:“想不想知道結果?”

李明朝擡起眼,神色平靜得近乎無奈,像是在配合一個情緒失控的小孩。

“……談崩了?”

他覺得,大抵也就是這個結果了。

不想,玄赫卻嘲諷地笑出了聲。

“你覺得是這樣?”

李明朝眼神與他對上。

這一瞬,他清楚玄赫不是在透過他看別人。

玄赫此時所有的憤怒和譏嘲,都是沖著他來的。

玄赫輕飄飄的聲音壓下來:“看來他還什麽都沒有告訴你。”

李明朝怔然望著他。

他看見一把劍懸在天空。

“淩安沒來。”

玄赫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口

“李放扣下了他。”

“他失約了。”

劍落了下來。

李明朝呆站在原地。

恍惚中他想起某年某月某日,自己想要抱住李放,卻被那個孩子靈巧地抽身避開。

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少年朝著李明朝露出一個禮貌又疏離的笑。

……

走進牢房的人是玄赫,不是李放——他想過很多種理由解釋這件事。

玄赫不是好對付的,李放不可能百分百成功,總有失敗的可能性。

所以才給他留下這把刀。

李明朝唯獨沒有想過,李放要自己還活著,是因為還沒有榨幹他活著的價值。

“哢噠”一聲。

玄赫打開了牢籠。

李明朝瞥見他腰間佩刀上的金飾,在月光下一晃一晃,反射著刺眼的光。

刺的人幾乎目盲。

……

李明朝再次睜開眼時,視野先是一片漆黑,然後才慢慢有了模糊的輪廓。

他被誰背著。

月光斷斷續續從樹影縫隙裏落下,一顛一顛地劃過眼前。

鼻息間都是血腥的氣息,腦袋裏像灌了鉛,每動一下都疼痛無比。

昏迷前發生的事,說起來也很簡單。

玄赫完全不知道他居然藏了一把刀,李明朝發瘋般地抵抗,掙紮中僥幸給了他一刀,逃了出去。

但門外的看守也不是吃素的。

混亂中他後背挨了一刀,疼的他簡直快要當場飆出眼淚,可又不敢停。

玄赫怒吼著追來。

他拖著滿身血腥往前跑,嗓子裏都是鐵銹味。

後來,大概是失血過多,他的意識還是斷了片。

後背的傷口,應該還沒被處理過,隨著背著他的人走路的動作,有規律地撕扯著傷口。

他倒吸涼氣的聲音,傳到了背著他的人的耳中。

“哥哥,醒了?”

李放的聲音在夜裏低沈又含著點詭異的溫度。

李明朝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想掙脫對方,可現在,他連李放幾根手指的力氣都敵不過。

他掙紮了許久,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只好自暴自棄地躺平。

——大概,是李放救了他。

李明朝的腦袋挨過揍,除了鈍痛就是酸脹的感覺,不想再細想。

“你太沖動了。”李放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你若拖住玄赫,不會傷成這樣。”

“皇兄他……我不希望他繼位,但沒想到,他會同意我。”

“今天的事,是我判斷失誤。”

月色傾瀉下來,照亮小徑旁一簇簇純白的姜花,花瓣上掛著冷露,微微晃動。

李放很少和他解釋什麽。

即便好幾次他渾身血腥氣地倒在這條姜花小徑,李明朝也從來不過問什麽。

他只是把李放背回去,替他上藥,學著做一個不討人厭的哥哥。

“哥哥。”大概因為他一直不說話,李放忽然喊他。

李明朝明擺著敷衍地“嗯”了一聲,明顯沒想說話。

於是李放也沈默了。

這條小徑,李明朝再熟悉不過了,向前再走十幾步,就是寢殿的後門。

他握緊懷中冰冷的刀柄。

抵達寢殿的瞬間,他推出刀柄,冰涼的刃口抵住少年的後腰。

“……放開我。”

李放顯然沒預料到他會對救命恩人這樣做,沈默中松開了手。

李明朝舉著刀,一步步後退,越過門檻,退入寢殿。

“出去。”

“哥哥。”

李放突然邁步,毫不猶豫地逼近。

“……出去!”

李明朝慌亂中揮刀想要逼退他,沒想到李放一點遲疑都沒有。

刀鋒處瞬間傳來了割開皮肉的感覺。

李明朝怔然松手,沾著血的小刀落地的瞬間,他看見李放左眼下方被割開一條刀口。

猩紅的鮮血瞬間著臉頰流下,鮮紅得像哭出的血淚。

李放伸手沾了一滴血在指尖,看見那抹艷紅的瞬間,他的表情忽然蒙上了一層陰翳。

李明朝的心臟哆嗦了一下,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慌忙想要俯身撿刀。

那柄刀卻被無情地一腳踢開。

李明朝擡起頭,面前,眼底布滿漆黑陰翳的少年背對著月光,唇角微微彎起,將那行血淚,扭曲成一個更瘋狂的形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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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別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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