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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生死不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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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生死不離(3)

地宮石門合攏, 隔絕了魍魎之都的陰冷氣息。

紅鶯嬌倚著鼎身喘了幾口氣,面色發白,額上汗珠滾落。她身上添了數道傷口, 最深的那道從左肩一直劃到腰際,皮肉翻卷, 血跡未幹。方才那一斧劈碎鬼王,又催動乾坤鼎驅逐闖入者,饒是她聖女之身,也有些吃不消。

柳月嬋從袖中摸出一瓶丹藥遞過去。紅鶯嬌倒出兩顆吞了,閉目調息片刻,臉色才漸漸回轉。可剛睜開眼, 便眉頭一皺, 快步走到乾坤鼎旁, 指尖按著鼎身的紋路,閉目感應。

“魍都秘境進了人。”她斂了笑容, “我用乾坤鼎把他們趕出去了, 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動作很快, 不是尋常修士。能算出秘境入口的,八成是王祿。”

柳月嬋沒有接話, 走到石案前, 鋪開空白玉簡, 閉目凝神, 將方才在魍魎之都記下的神龍骸骨陣法一筆一筆刻入其中。陣紋繁覆,她只刻了不到三分之一, 便已耗去大半神識。停下來服了一顆養神丹,繼續刻畫。

紅鶯嬌等在一旁,不敢出聲。

良久, 柳月嬋放下玉簡,揉了揉眉心:“神龍骸骨上的陣法,我記下了。那是奎山畢生心血所系,非一朝一夕能破。我需要閉關,仔細推演。”

“多久?”

“不知道。也許十年,也許三十年,也許更久。”柳月嬋看著她,“外面的事,要靠你了。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你說。”

“珍瓏禦印。”

紅鶯嬌苦笑:“你不說,我也已經在找了。可那東西莫忘仁看得緊,死魔徒沒辦法。”

“如今是時候全力扶持段朝顏了。她的女兒若成了太澤之主,莫忘仁怎麽也會拿出珍瓏禦印給她看看。她前頭來訊要入淩雲宗,可我已叛出淩雲宗,她不會不知,想來是想試探一番。你不妨去見一見她。”

紅鶯嬌一怔:“可當初你不是讓文素多方下註?貴妃那幾個兒子,比段朝顏的女兒成功幾率要大些。”

“這些年太澤的情報我們都看了。難道你覺得貴妃那幾個兒子可以成事?處理政務還不如莫忘仁,雖說修行資質好些,可連段朝顏這個凡人都鬥不過,被段朝顏牢牢把持住了龍虎衛,便可見一斑了。”

“也是。”紅鶯嬌點頭,“我也覺得段朝顏會做人。她總給我傳訊效忠,事事匯報,我想她應該猜出來文素是西南的人了。但她沒說透,偶爾還送禮給我,禮物一看就是西南的風格。”

“我閉關研究陣法。我們安排在各個宗門的人經營多年,該用上了。”

紅鶯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化鈞斧收入袖中。她走到柳月嬋面前,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灰燼。

“你去閉關。”她說,“外頭的事,交給我。”

三十年。

柳月嬋的閉關石室始終緊閉。

紅鶯嬌每月去一次,立在門外,聽裏頭有無動靜。有時能聽見陣盤推演的細微聲響,有時什麽也聽不見。她站片刻,便轉身離去,從不叩門。

太澤那邊的事,比她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段朝顏那個女兒,倒是有膽有識的。紅鶯嬌讓死魔t徒暗中相助,又派了自己的分身親自坐鎮,幾番周旋,終於在第十八個年頭上,將段昭明送上了太澤帝君的寶座。

可繼位前一天,莫忘仁身死。

徐秉生身邊出現了許久未曾現身的王祿。

王祿帶著幾個妖衛將莫長老殺害,拿走了珍瓏禦印。

此事一出,太澤上下嘩然。

瓊崖谷自攻打淩雲宗後,竟投靠了妖族,伏擊太澤。

一時風波四起,大戰一觸即發。

赫蘭奴領了幾個護法追去,殺了一個妖衛,但珍瓏禦印落到王祿手裏,已是顯而易見。

赫蘭奴不是凡人,又不曾被張月鹿重創。

沒了聖火種和聖火加持,她倒不似姐姐紅姑會有性命之憂,但將最後的聖火之力歸還後,實力漸漸恢覆平常水準,不再有歷代聖女的修為加持,也不過是一般元嬰後期的修為。

“王祿此人十分狡猾。困於飛升之礙,投靠妖族卻不像他會做的事,只怕是因為蕭戰天的緣故。”赫蘭奴對紅鶯嬌道,“拿了珍瓏禦印,恐怕不日便要來西南了。咱們得做好準備。”

紅鶯嬌道:“可他這些年派妖兵到處找月嬋,一直找不到,恐怕也猜到月嬋就藏在西南。師父,我就是搞不懂,為啥他不先來搜咱們西南呢?”

“你以為他不想?”赫蘭奴冷嗤一聲,“熊天善那事兒還是你告訴我的,你就不能動腦子想一想?奎山當年若是能橫行無忌,還需要弄什麽靈胎?”

“咱們摩尼王室一族和神龍素有淵源。當初奎山害了神龍,雖奪去神龍之力,刻下骸骨陣法,但神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遨游天地,介入魍魎之中,斷了奎山後路,以我摩尼聖火鎮魍魎。”

赫蘭奴嘆了口氣,緩緩道來:“奎山以天下為熔爐,眾生為柴薪。他逆轉陰陽之後,人死不能輪回,靈氣提前透支給活人享用,而那些死者的怨氣,便被他積攢起來,用來克制神龍神力,使神龍骸骨無法脫離陣法控制。神龍殘存的神識覺察此局,便飛來西南,借我摩尼聖火之力壓制怨氣。所以人死之後,魂魄往往歸附西南。可死的人太多,聖火化解不及,怨氣越積越重。這股怨氣無處可去,便反噬到聖女身上。一代一代,代代如此。”

紅鶯嬌默然。

“所以不是奎山不敢來西南,”赫蘭奴道,“是他來不了。神龍以死相抗,聖火鎮著怨氣,他若輕易踏入西南,那些怨氣反噬起來,他也受不住。蕭戰天如今是孽胎,體內既有奎山又有亢金蛟,更不敢來。他只在邊境騷擾,便是這個道理。”

*

蕭戰天來得比預想的快。

西南邊境頻頻告急,妖兵成群結隊出現在摩尼教控制的地界邊緣,不深入,只騷擾,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等什麽。

不久便放出話來:讓西南交出柳月嬋,只要交出,便不傷害西南百姓。

紅鶯嬌才不慣著。

一堆傳訊符,讓送去所有能送到的道門宗派。

傳訊符中就幾句話:“淩雲宗那個叛徒瘋狗現在西南,你們追了多久了?連根毛都沒摸著。不就是亢金蛟覆活麽,又不是沒打死過,他說什麽找柳月嬋,你們也信?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分明是借這個由頭,探你們道門的底呢。如今他賴在西南不走,我一個人懶得跟他耗,來來,都來,我們一起剁了他。一個月後我見不著道門來人,便去你們山頭開鬼門,讓魍魎之都的鬼出來逛逛。你們自己掂量!”

傳訊符發出去不過半日,赫蘭奴找了過來。

見赫蘭奴怒氣沖沖,紅鶯嬌連忙解釋道:“嚇唬嚇唬他們嘛,沒道理西南死人,道門還作壁上觀的,這回我先把話說死,不來幫忙,我就開門,要死一起死……上輩子就這樣,我說的也是事實啊。”

赫蘭奴瞪著她:“誰跟你說這個?”

“那您氣什麽?”

“你那封信,寫那麽啰嗦,要寫就寫:妖族陳兵西南,限爾等一月之內前來會剿。逾期不至,本座便開鬼門,魍魎出籠,誰也別想活。什麽癩蛤蟆這啊那的。”

紅鶯嬌訕訕,心道:我偏要罵。他到處天天嚷嚷著找月嬋,月嬋是他的嗎?月嬋心裏裝的是我,臭不要臉的。

知道柳月嬋愛自己後,紅鶯嬌再也沒吃過蕭戰天的醋,但她不在乎蕭戰天了,不代表蕭戰天能到處蹦跶著秀存在感惡心她,紅鶯嬌的殺心是越發濃烈了。

赫蘭奴走後,明宗幾個護法簇擁著個老人一前一後來。

“聖女措辭別具一格。”沙爾蔔長老笑瞇瞇地捋著胡須。

紅鶯嬌見著沙爾蔔長老就有壓力,沙爾蔔長老越是溫和,上輩子想著他臨終時可憐兮兮問她乾坤鼎就心虛,見明宗把沙爾蔔都請來了,心知肚明,這是來挑理的,只好乖乖等下文。

護法們斟酌著開口:“聖女……下次,不妨用些屢犯我境,某某之事不過借口,實則是為探聽道門虛實……共剿此獠……”

“文雅些,也好叫那些大宗門挑不出理。”

“別想獨善其身便很好,既表明了態度,又不失身份。”

紅鶯嬌瞬間紅溫,點了點頭。

改是不想改的。不過她也知道,明宗這些長老常年和道門做生意,講究個體面,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她犯不著為這個跟沙爾蔔爺爺頂嘴。

改是不想改的,不過提高文化水平會註意,於是嘴上隨口應著:“行吧,下次一定。”

傳訊符發出去不到三日,道門各派的回信便如雪片般飛來。

措辭各不相同,意思卻大同小異:聖女息怒,蕭戰天之事,我等自當盡力,萬不可輕言開鬼門,那等禍害蒼生之舉,還請三思。

西南的嘲諷與威脅,像一根刺紮進了道門的臉面。

妖族這些年四處蹦跶,早已惹得各派惱火,修士被襲,百姓被食,山門被擾,哪一樁哪一件都記在各派的賬上。

西南這般叫陣,若再不應,道門的面子便真個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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