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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生死不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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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生死不離(4)

淩雲宗這些年, 日子不好過。

宗主柳震死後,師娘雲嬈重傷初愈,便離了淩雲山, 力排眾議將宗門交給柳青旋,之後四處尋找大師兄柳如儀的下落, 為心愛之人圓臨終的心願。

偌大一個宗門,裏裏外外都壓在了柳青旋一個人肩上。

柳月嬋叛出淩雲宗的消息,在宗內傳了許多年,至今仍有人議論,後來四處不見人,又聽得蕭戰天尋她不得, 最近找上西南, 非議就更多了。

柳青璇修書給各處盟友, 維持淩雲宗的體面,安排弟子輪值, 守護山門, 她督促後輩修煉, 不敢有一日懈怠,安頓受傷的弟子, 繼承宗主之位後, 便以陣法關閉山門, 潛心修行, 直此突破境界。

閉關出來時,得知西南聖女的邀約, 柳青旋便決定要去。

只是這個決定在說出來,卻有不少阻撓。

有長老勸:“宗主,我淩雲宗自顧不暇, 何必去摻和西南之事?各派爭著出頭,不缺我們一個。”

有弟子憤:“柳師姐叛出師門在先,師父臨終她都不肯回來看一眼。她的事,與淩雲宗何幹?”

“蕭戰天殺的是我們的人,要報仇我們自己報,何須借西南的勢?”

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勸阻之意。

雖未明說,但話裏話外,對遠在西南的柳月嬋,存了幾分遷怒,許多弟子在蕭戰天攻上山時,失去了同門好友親人,蕭戰天為誰而來,再明白不過,即便罪魁是蕭戰天,可總有人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想著柳月嬋若早說在西南,淩雲宗不就無事了。

柳青旋一言不發,靜聽良久。

待到堂下聲歇,她站起身來。

新任掌門起身,縱然還有些弟子不服她,但柳青旋這段時間處事妥當,為人公眾,比起從前的溫和更多了幾分威嚴,於是也漸漸安靜了。

“各位同門,先師新喪,門內傷亡慘重。西南來訊,要我等共伐叛徒。我知道很多人心裏在想:自家都顧不過來了,憑什麽還要去幫別人?”

“但蕭戰天投靠妖族,殺了李長老和周南,又化作周南之妻,以祭拜之名混進山門,屠戮同門,害死宗主。”她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這筆賬,淩雲宗上下都沒有忘。”

此言一出,堂下有人低頭,有人攥緊了拳,無人反駁。

“承蒙師娘和諸位長老擡愛,青旋臨危受命。我知道,宗門遭此大劫,每一位留下的弟子都是火種。保存實力,休養生息,人之常t情,更是對先師、對死去同門負責。誰若說不想去是膽小,我柳青旋第一個不答應。”

堂下微微騷動,幾名年長弟子眼眶泛紅。

“但今日淩雲宗遭劫,遭劫的不是命,是心。”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淩雲宗立足苦寒之地,歷次人妖大戰出力流血,靠的從不是保存實力的退縮。今日若袖手旁觀,日後宗門就算人丁興旺,也不過一盤散沙。”

“如今他在西南作亂,道門各派齊至。他乃淩雲宗叛徒,正該由我這個掌門親手清理門戶!所以,我一定要去!”

“但我不強求任何人。願意隨我去的,一個時辰後山門外集合。願意留守的,去找各自長老,領受護山安民的任務。”

“只是有件事,我要你們想清楚。”柳青旋話鋒一轉,“蕭戰天似人非人,身上不沾半點妖氣。見微陣辨不出他,追蹤術法鎖不住他。各派圍剿百年,拿他毫無辦法。這樣的人四處流竄,便如縱虎歸山。”

“他今日在西南,明日呢?後日呢?若真讓他破了西南,妖族得了勢,天下修士皆是俎上之肉。早晚有一天,他會再回淩雲宗。”

堂下死寂。有人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柳青旋語氣稍緩:“至於柳月嬋。她已被先師逐出師門,非我淩雲宗門人。這一點,日月不改,門規不移,沒什麽可辯的。”

過了片刻,輕了些:“只是門規之外,尚有天理人情。”

“當年若非她留下的那座大陣,護住了淩雲宗的山門,今日我等是否還能站在這議事堂中說話,也未可知。”

這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可正因如此,聽在眾人耳中,反而比什麽慷慨陳詞都重。

柳青旋不再多言。

她提起案上長劍,望向西南。

“齊晴。”

“弟子在。”一黃衣高馬尾的女弟子越眾而出。

“你留在山上,安置好門人,守好山門。”柳青旋目光中多了一絲繾綣的柔和,兩兩對視之間,不舍之情還沒顯露已被克制著收斂,“若有變故,及時傳訊。”

她轉身,提劍出山。

身後,腳步聲三三兩兩響了起來。

*

不日,道門各宗陸續來人,與西南簽訂了剿妖盟約。

幾番商議之後,選了西南摩尼教、羅川靈脈、淩雲宗三處之間的平原作為大戰基地,要將蕭戰天和一眾妖族趕去那裏。

聲勢浩蕩,比起當年人妖大戰,也不遑多讓。

只是更像一場不得不為的圍困。

紅鶯嬌坐鎮地宮,以聖火鎮壓魍魎之都的震蕩。

那場魍魎深處的變故,驚動了太多東西,魍魎之都愈發躁動,怨氣不斷從裂縫中湧出。她本體半步不敢離,分身在外調度,化鈞斧懸在鼎上,聖火日夜不息,須得先鎮壓一段時日,才能保下次下魍魎之都的穩妥。

桫欏大長老依山勢布下數道防線,將蕭戰天的一眾妖兵擋在西南境外。有見微陣在,百姓躲避妖族吞食倒還及時。可蕭戰天身上沒有妖氣,往往出其不意地帶妖肆虐,那時便只能靠道門和西南教眾聯手阻攔。

蕭戰天已有亢金蛟覆活後的相當實力,只是神智混亂。

道門幾次設伏,倒也有收獲,可每每此人逢兇化吉,總能在絕境中覓得生機。四面陣法全開,天羅地網布下,他仍能逃遁出去,然後消停一陣療傷,或遠赴千裏之外,屠村食人。

赫蘭奴回來與紅鶯嬌說起此事,紅鶯嬌非常驚訝。

“他神智混亂了?”紅鶯嬌納悶,“怎麽可能,上一世他一直很清醒啊。”

赫蘭奴道:“我也覺得蹊蹺。姓蕭的孽胎不知用什麽手段控制了王祿,可幾次伏擊交手,王祿分明在渾水摸魚,出工不出力。倒是叫我發現這孽胎癲狂暴躁,口中人語與蛟鳴混雜,一句話也說不囫圇,分明神志不清。”

紅鶯嬌沈思:“師父,這裏頭有古怪,我想想。”

“此事必是關鍵。”赫蘭奴語氣篤定,“孽胎是奎山轉世,即便被王祿從靈胎弄成了孽胎,借妖族和奎山的因果化去了部分大氣運,可上一世不也是這個情形?他為何神智清醒?總不至於是你沒偷鼎給他的緣故。”

“咱們的鼎哪有這個好處,那鼎蕭戰天得了都不敢隨身帶著,如今想想,是怕鎮壓到他吧,他那時都找了個秘密的地方放著了,就是沒告訴我。”紅鶯嬌搖頭,“奇怪,到底為什麽呢,難道是靈象沒修覆導致的?“

“他上一世讓心月狐影響了我的感情,讓我偷了乾坤鼎給他,害得師父你火種不全又沒我在西南幫忙,鎮壓艱難,還給了他機會進魍都秘境,取萬轉靈芝草修覆了靈象,唉!惜我當時顧著吃醋,拉著月嬋和他分開走了,不知道他後來還做了什麽……”

赫蘭奴聽到此處,心中一股怒意難以壓制,吼道:“吃醋?你不同他一路,還同姓柳的一路?”

“那不是……雖然我被妖術影響了,可心裏就是愛月嬋嘛,下意識就想同她單獨在一處。”紅鶯嬌越說越小聲,“師父你別吼,影響我想事了……我在對比呢,別說話!”

赫蘭奴罵了一句“孽徒”,沈聲道:“許是與太澤有關。按你所說,他這一世沒能做成太澤帝君。太澤本是奎山一脈,又是靈胎局的傳承所在,或許有助他保持神智的法子。所以心月狐想用他來覆活亢金蛟,妖王的意志也無法蘇醒奪舍。”

“師父,太澤上輩子都成了妖怪窩,若真有法子,心月狐也不至於死了。她在衡武身邊當妃子那會兒就能找出來幫亢金。”紅鶯嬌反駁,“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那你說是什麽?”赫蘭奴不耐,正好一道傳訊符飛來,她站起身來,“你自己想。呼羅找我。”

“我才是聖女,師父,呼羅長老怎麽還找您不找我?”

“你該慶幸我做了這個桫欏大長老,還能幫你壓著暗宗。不然就你最近連番折騰,又不許祭祀,暗宗早就怨聲載道了。”赫蘭奴冷冷道,“我同你說過多少次,暗宗受魍魎影響最深,你若死了,他們也要死。這是摩尼王室控制暗宗的根本。你往魍魎跑那次,若不是我在外頭壓著,你用化鈞斧的時候,暗宗弟子就會大肆祭祀為你助陣保命。”

“師父辛苦,師父您忙……您忙。”紅鶯嬌連忙狗腿的給赫蘭奴捏肩捶背。

赫蘭奴睥睨她一眼,忽而冷笑:“我倒是想起來了。他變成這樣,興許是你那個小情人的緣故。”

“什麽小情人?師父您喊蕭戰天孽胎就罷了,不能好好喊月嬋的名字麽!”

“我跟道門的人,有什麽好說的。”赫蘭奴不悅,“你天天熱臉貼冷……”

“啊啊啊!師父!”

“出息!什麽樣子。”赫蘭奴收了話頭,“那孽胎張嘴閉嘴找你這孽徒的小情人,就是最大的破綻。”

紅鶯嬌被陰陽得渾身刺撓。

“你那小情人,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神龍遺骸,還能記下上頭的陣法,這本身就很說不通了。”

紅鶯嬌覺得這話說的沒錯,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道:“是了!上輩子他始終不肯解除婚約,月嬋去哪裏他就跟去哪裏……還有,還有,元芝帶的那幾個差點墮妖的猴子,師父,我跟你說,那幾個猴子,一靠近月嬋,拿了月嬋的貼身物品,神智就清醒很多。”

赫蘭奴一甩袖子,冷冷道:“呵,還是個妖怪的香餑餑。你這麽喜歡她,指不定她有什麽古怪呢……”

“那絕對沒有!”紅鶯嬌急了。

“行了,你好好想想。等她出關再說。”赫蘭奴大步向外走去,“我忙著,你也別閑著。分身叫回來,跟我去抓王祿。”

“師父,你要去抓王祿?”

“那姓蕭的孽胎運氣太好,回回跑掉,我還繼續追不成?先對付王祿。你趕緊把魍魎壓下去,讓呼羅少跟我提祭祀的事。”赫蘭奴撂下話,一甩鞭子,揚長而去。

赫蘭奴自己不再追擊,卻時常鼓動道門幾位高手前去,逼得王祿不得不現身搭救。

這位桫欏大長老從沒告訴各派掌門蕭戰天體內藏著奎山。

道門傷亡,對赫蘭奴而言無足輕重。

一來,那些掌門若知道奎山的謀劃,只怕不能齊心協力圍殺。

他們本就渾水摸魚,互相防備。

二來,蕭戰天身上有逆轉陰陽、轉世靈胎的奧秘,一旦洩露,道門各宗必然爭搶,人人都想做第二個奎山。

到時候矛頭全要指向西南t。

西南的桫欏大長老只說蕭戰天體內有妖王亢金蛟的氣運,殺他不易,須得慢慢磨,等氣運耗盡。道門各宗似信非信。或者說,他們願意信。反正蕭戰天在西南邊境作亂,死的先是西南的人,他們的山門遠在千裏之外,急什麽?

妖族早沒了當年的氣候,二十八妖衛死的死,散的散。

便是亢金蛟覆活,不能大量食人,早晚也要落敗。

赫蘭奴兩件事抓得緊:一是守住防線,不讓妖兵越過平原進入西南腹地食人;二是將蕭戰天困在這片平原上,不讓他到處流竄。

殺蕭戰天,靠的不是人多,是破陣。

陣不破,殺他一百次也是枉然。

只能等。

等自家孽徒的小情人出關,等陣法破解,等那個誰也不知道何時會來的轉機。

這一等,便是百年。

*

百年來,蕭戰天的神智越來越亂。

人性和妖□□替占據上風,清醒的時候少,發狂的時候多。發狂時殺的是自己的妖兵,清醒時殺的是人。

不論哪一種,死的人都越來越多。

王祿始終跟在蕭戰天身側。他大多數時候都在渾水摸魚,專心給自己療傷,琢磨如何從蕭戰天體內取回魂血,偶爾替蕭戰天推演天機,避開道門圍剿。

他也在等一個機會。

王祿算不到柳月嬋的行蹤,但從蕭戰天的反應,已篤定她在西南。

他猜自己苦尋之物,或許就在柳月嬋身上。

蕭戰天神智已亂到這般地步,再說愛慕未免淺薄,分明是性命攸關,是找回神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思來想去,那便是奎山當年謀害神龍未能成功的根本。

這靈胎,生來就是奎山設局,用以謀取當年未能得手的神龍之力。如今這般追尋柳月嬋,可見柳月嬋身上,極有可能藏著那道神龍雲氣。

這些年,瓊崖谷雖聽命於王祿,但也有不少人無法茍同谷主鹿雅道君與妖怪合謀,內部沖突不斷。

其中以大長老的徒弟星羅最為活躍。

她表面臣服,實則暗中向西南和道門傳遞了不少消息。

王祿知道此事,卻不加幹涉。

他本就不是真心臣服蕭戰天,若不是見蕭戰天神智混亂,也不會獻上魂血。

蕭戰天這副模樣,本就是他和師父無崖子的手筆。千年謀劃,不擇手段壞了奎山的靈胎局,要奪奎山所得。即便不成,寧可死,也絕不讓奎山如願。

如今,離得越近,看的越近。

雖說十分危險,卻也有十分的收獲。

只要這奎山轉世的孽胎不恢覆神智,待他推演的時機一到,便能取回魂血,反制此人,得償所願。

這一日,王祿找到星羅,讓她向西南遞話:他願獻上珍瓏禦印,換一次與柳月嬋見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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