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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篇(02) 謹慎訂閱—番外篇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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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篇(02) 謹慎訂閱—番外篇很長……

王羨是被胸口一陣悶痛叫醒的。

那種痛不劇烈, 卻沈,像有人在他心口上壓了塊浸透水的毛巾,潮乎乎的讓人透不過氣。他皺著眉, 沒睜眼, 手掌下意識往旁邊摸——空的。

床單是涼的, 涼得像陸沈寒已經走了好幾個鐘頭。

他睜開眼。

窗簾只拉了半扇,日光從縫隙裏劈進來, 劈在白墻上, 劈在對面那張空著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床上。

陸沈寒不在。床頭櫃上他的手機也不在了, 充電線從抽屜裏拖出來空蕩蕩地晃著, 頭子磕在木板上,輕輕晃了兩下。

連生病都不管他。

王羨想起來了。昨晚他暈過去——對,他暈過去了。從床上站起來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 天旋地轉,一頭栽在地板上。

他好像聽見陸沈寒喊了他的名字, 又好像沒有。意識斷片的那個瞬間,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回是真摔了, 摔得很重,陸沈寒你他媽倒是扶我一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在他醒了,渾身還在微微發酸,但陸沈寒就這麽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 連張便條都沒留, 該去片場還是去片場,該拍戲還是拍戲, 該跟宋煜演那部破電影還是照演不誤。

王羨咬著後槽牙,胸口那股悶痛加了三分酸,他拿手揉了揉心臟的位置——然後楞住了。

那是手嗎?

他盯著搭在胸口的幾根手指看了整整三秒, 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沒錯,手指——他的手指,比昨晚短了整整一截。骨節還在,紋路還在,該有的都有,卻像是被人按了等比例縮放,從成年男人的手縮成了一雙半大少年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不見了,指腹的薄繭沒了,指甲蓋小了一圈,幹幹凈凈的,像棵沒長開的豆芽菜。

他把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又拿另一只手比了比——一樣的。

操。

王羨撐著床墊坐起來。

手臂一撐,身體輕得不像話,像肩膀上的重量被人卸掉了一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窄了,窄到鎖骨凸出來的弧度變了。衣服也變了——不是他那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領口松垮垮的棉布舊短袖。

被子也不是昨晚蓋的那條雙人羽絨被,而是條薄毯,格子的,邊角起了毛球。

他踩著拖鞋下床。

腳踝在拖鞋裏晃,拖鞋也大了半碼。

站直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整個世界的比例都不對了——床高了,門框遠了,房間變寬了,天花板的吊燈比記憶中掛得更高。

他晃了晃還在隱隱發痛的頭,扶著床頭櫃穩了兩秒,然後才朝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裏的裝潢讓他再次停了腳步。

不是他跟陸沈寒住的那套公寓。

這套洗手間大得離譜,臺面是大理石的,不是他挑的那種灰色巖板。

鏡子鑲著銅色的邊框,款式老,是十年前那種所謂的“歐式輕奢”——說是輕奢,其實就是暴發戶審美,恨不得在每個邊框上都鍍一層金。

王羨太熟悉這種裝潢了。這是他爸那棟老別墅。

他走到鏡子前面。

站定。

呼吸停了一拍。

鏡子裏的臉——是他的,又不是。五官還是那副五官,眼睛還是那雙內勾外翹的單鳳眼,鼻梁還是那條直鼻梁,嘴唇還是那兩片薄嘴唇。但所有的比例都往回縮了一號。

臉小了一圈,下巴比成年時期更尖,顴骨的線條還沒長開,皮膚白得有些不健康,像常年窩在教室裏不怎麽見光。

他拿手撐在洗手臺上。手撐在臺面上的位置比記憶中低了一大截。他目測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出頭。一米七三左右。是他發育晚那幾年,整個高中時代都在第一排坐著的年紀。

王羨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目光從迷茫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

他扭過頭。

墻壁上掛著一本老式的日歷,那種一天撕一頁的,紙張黃兮兮的,印著紅色的大字——2010年,3月15日。

十年前。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

王羨的手還撐在洗手臺上,手指慢慢收攏,指甲在臺面上刮出輕微的一聲響。

大腦轉速跟不上身體的感知,有大概一兩秒的時間他腦子裏是空的,什麽都沒有,像一個程序突然被丟回了備份庫裏,所有的數據都在加載中。然後第一條加載出來的信息是——

陸沈寒。

按照時間線算,陸沈寒現在剛上大一,十九歲?不對,二十歲。他剛進大學,剛住進那間宿舍,剛認識宋煜。

剛認識——這個“剛認識”三個字像把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王羨的心尖上,讓他身子一抖,猛地打了個激靈。

不行。不行,他一定要阻止。

他轉身走出衛生間,腳步快得拖鞋差點甩掉一只。拉開臥室門,走廊裏的光線是那種帶著灰塵顆粒的、被紗簾濾過一遍的日光,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家具蠟味。

他踩著實木樓梯噔噔噔噔往下跑,手扶著欄桿,腳底啪啪地拍在木板上,整棟房子安靜得只剩他下樓的聲音。

跑到樓梯轉臺的時候,他剎住了腳。

餐廳裏。

他爸。

他爸正坐在餐桌前。

死了很多年了——死了多少年王羨不太想算,因為每次算到最後都會算到葬禮上後媽穿的那雙紅底高跟鞋,那個女人在殯儀館裏哭得比誰都要傷心,轉過身就在車上打電話跟律師商量遺產分割。

他不願意想這些,也不想哭,但此刻他爸就這麽活著坐在那兒,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翻領T恤,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面前攤著一份報紙,手邊一杯黑咖啡,熱氣還在往上飄。

王羨的腳停在了樓梯口。喉頭有什麽東西往上湧了湧,又被他咽了回去。

“起來了?”他爸從報紙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麽情緒,“幾點了還磨蹭,今天又不是周末。”說完對旁邊站著的管家擡了下下巴,“早餐給他弄好,讓他吃完了趕緊走。”

管家點了下頭,把椅子拉開,桌上擺著牛奶、煎蛋、全麥面包,還有一杯鮮榨橙汁。橙汁是現榨的,杯壁上還掛著沒濾幹凈的果肉渣。

王羨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一陣拖鞋踩地的聲音。那種慢悠悠的、拖拖沓沓的、像在自家客廳走紅毯似的步子,光聽腳步聲他都知道是誰。

面目可憎的後媽穿著絲綢睡袍飄了過來。她那時候還年輕,臉上的玻尿酸還沒來得及打那麽多,笑起來的時候蘋果肌還有點自然的弧度。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跟十年後如出一轍。

“來,王羨,坐這兒。”後媽拉開一張椅子,語氣溫溫柔柔的,伸手把一只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張阿姨今天專門給你準備了愛吃的西藍花,還有水果——藍莓,你上次不是說想吃嗎?”

盤子裏是白水焯的西藍花,鹽都沒放。旁邊的碟子裏擺著幾顆藍莓,擺得整整齊齊,像供品。

王羨沒看她。也沒看那盤西藍花。他繞過餐桌走到玄關,書包擱在鞋櫃旁邊,他看都沒看,直接拉開門。

“你書包不拿了?”後媽在身後喊。

王羨沒回頭。

“王羨!”他爸的聲音沈下來了,“高三最後幾個月了,你跟我賭什麽氣?回來把飯吃了!”

門已經關上了。

別墅院子的鐵柵欄門還開著半扇,王羨從車庫側門進去,裏面停著三輛車——他爸的那輛奔馳,後媽的那輛寶馬,還有角落裏落了灰的、他自己從前買的那輛越野自行車。

車胎花紋還很深,車把上積了一層薄灰,他拿袖子隨便擦了兩下,吹起來的灰塵在日光裏飛舞了幾秒。

他拽著車把把車推出來,腿一跨就騎了上去。剛蹬出別墅區大門,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開車更快。

他把車剎在路邊,回頭望了眼車庫的方向,又摸了摸褲子口袋。

空的。沒有駕照。他這時候才十七,連科目一都沒考,開車出去被抓到就是無證駕駛。

“操。”王羨低罵了一聲,重新把腳蹬子踩得哢哢響,車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從別墅區到陸沈寒的大學,正常騎車大概要四十多分鐘。

王羨騎了整一個小時。

不是因為路不熟——這條路他後來走過無數遍,閉著眼都能騎到——是因為他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廢了。

騎不到二十分鐘肺就燒得慌,小腿肚酸得像灌了醋,車速一降再降,到最後他幾乎是用意志力在蹬,咬牙罵一路,汗珠從額頭上順著眉骨滑進眼睛裏,辣得他一路單眼騎車。

路邊的梧桐還是小樹苗,後來那棵被臺風刮斷的銀杏還好好地立在那兒。

沿街的店鋪全是十年前的面孔:已經倒閉的那家包子鋪還在排隊,後來拆遷的那排五金店還在營業,十字路口的那個大廣告牌上掛著諾基亞N97的廣告。

一切都熟悉得讓人恍惚。

大學校門出現在視野裏的時候,王羨幾乎是從車上一口氣滑下來的,差點沒站穩。他單腳撐地,喘了好一會,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脖頸往下淌,打濕了白校服的領口。

擡頭,校門還是一樣的校門,連門牌上的漆都沒重新刷過。門口站著倆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沒攔——他穿著高中校服,看上去就是個學生,大概是哪個中學跑過來找人的,保安見得多了,不稀奇。

王羨推著車進了校門,把車隨便往車棚裏一扔,連鎖都顧不上鎖。

他在這裏面轉得不熟——又熟又不熟,校園的大體格局跟十年後差不多,但很多細節變了。

那個後來蓋了圖書館的地皮現在還是片草坪,教學樓旁邊的便利店當時還不存在。

他憑著本能走,腳底下黏黏的,膝蓋在隱隱發軟,汗還在淌,但因為追到陸沈寒所有的累都顧不上了。

只有一肚子火。

大一教室。

王羨這幾年沒少向陸沈寒打聽他跟宋煜大學時候的事情——怎麽認識的,第一面是在哪兒,第一句話是誰先說的,陸沈寒每次都隨便敷衍過去,說“就是同宿舍,有什麽好講的”。

但王羨知道不是這樣。他問過細節,拼拼湊湊,知道他們大一上學期一起上過高數,是那種幾個班混在一起的大課。教室在四樓,靠走廊盡頭那間,窗戶對著操場,所以容易走神。

他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找。

最後在四樓走廊盡頭的階梯教室,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見了陸沈寒。

那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陸沈寒。

教室裏的燈管亮得刺眼,黑板上的粉筆字寫得密密麻麻。

所有人都在埋頭做題,只有那個人微微側著身,手搭在旁邊宋煜的肩膀上。

他剃著幹凈利落的短發,鬢角剃得很短,頂上稍微留了些,有一種介於男人和男孩之間的英挺——下頜線已經成型了,但不是後來那種被生活和歲月磨過的銳利,而是少年氣裏的流暢和幹凈。

他的輪廓像是剛脫了粗胚的刀,刃還沒開,但鋒芒已經壓不住了。

此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被他卷到了肩膀,露出整條勻稱的小臂。

肩寬腰窄,脖頸的線條幹凈利落,後腦勺的弧度也好看。他正側著臉——側臉對著宋煜,嘴巴抿著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壓得很低,在說悄悄話。

而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松松垮垮地搭在宋煜的肩膀上。

宋煜。

那個宋煜也年輕得不像話。沒有那麽冷,也沒那麽硬,眉眼間還有一點點沒褪幹凈的少年柔和感。他微微偏著頭聽陸沈寒說話,嘴角勾著一點幾乎看不出的弧度,手裏轉著一支筆,轉得慢,一圈一圈,黑色的簽字筆在修長的指節間滑來滑去。

兩個人都一八零出頭,肩寬腿長,並排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黑短袖和白襯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那是幅很養眼的畫面。

養眼到王羨站在門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站在那裏等了整整半小時。半小時裏,他一秒鐘都沒離開那扇門上的玻璃,腳底站得酸了,胳膊肘撐在門框上,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裏面兩個小時。

他看著陸沈寒跟宋煜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看著陸沈寒笑了一下,看著宋煜低頭寫了什麽遞給陸沈寒,看著陸沈寒看了一眼後肩膀抖了一下笑得更厲害,然後整個人往宋煜身上靠了靠。

王羨在外面,嘴唇一直在動。不是嘀咕,是罵人。罵得跟念經一樣,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壓得極低,從“你個狗東西”罵到“我就知道”,從“之前跟我說沒什麽”罵到“等我進去把你拎出來”。半小時沒停過。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鈴響。

王羨在那一瞬間直起身來。他的腿站麻了,膝蓋骨有點不聽使喚,但他顧不上,隨便跺了兩下腳讓血液回流,然後挺直了腰板站到走廊正中間,正對著教室門口。

門開了。

學生們陸陸續續往外走,嘰嘰喳喳的,三三兩兩的,背包的背包,拿書的拿書。然後陸沈寒和宋煜出來了。

兩人吊兒郎當地並排走著,單肩背著包,書包就那麽掛在一邊肩膀上,晃晃悠悠的。

走路的時候腿邁得都很長,從膝蓋到腳踝的線條直得像兩刀切出來的,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是行走的荷爾蒙噴泉。一八幾的身高,寬肩窄胯,校草兩個字就差寫臉上了。

王羨上前一步。

“等等。”

他直接攔在兩人正前方,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收回腳,下巴往上擡了一點,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陸沈寒略偏了下頭,垂眼看下來——因為王羨矮,他得低頭看,這個動作就帶著天然的傲慢,連嘴角都是往下撇的,眼角凜著股淩厲,拽得沒邊,“你誰?”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煙味和洗衣皂混在一起的氣息,靠得近時就撲面而來。

王羨穿著那件白高中校服,領口有點汗漬,肋骨底下因為騎了一個小時車還在微微起伏,但站得筆直,脊梁骨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仰著臉,那雙單鳳眼裏沒有半點膽怯,只有灼熱。

“陸沈寒是吧,我有話對你說。”

陸沈寒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偏頭,朝宋煜那邊懶洋洋地遞了個眼神——認識嗎?

宋煜掃了王羨一眼。目光從頭頂到腳尖,再從腳尖回到頭頂,全程只用了不到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那雙眼睛裏沒有好奇,沒有興趣,只有一層薄薄的冷漠,像看路邊的石頭,看了就忘。

陸沈寒收回視線,單肩背包的帶子往下滑了一點,他扯回來,臉上面無表情,但那股子不耐煩已經從眉毛飛到下巴尖了,“邊兒待著去,哪來的小蘿蔔頭。”

王羨的瞳孔在半秒之內急縮了一下。

小蘿蔔頭。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棍,精準地砸在他最疼最軟的肋骨上。高中時期的王羨發育比別人晚,高一高二兩年只躥了五厘米,站隊永遠排第一,被同學笑了整整三年。

小蘿蔔頭——這是他整個青春期最恨的一個詞,沒有之一。恨到後來長到一米八七了,偶爾在街上聽見有人說這個詞他都會下意識地回頭,眼神冷得像要把人當場肢解掉。

而現在,叫他這個詞的人——是他法律意義上的伴侶。是那個十年後會在淩晨三點給他掖被角的人。是那個他騎著自行車蹬到快斷氣也要來追回來的人。是陸沈寒。

王羨的那雙單鳳眼一點一點地瞇了起來。眼尾挑上去,瞳仁裏燃著一簇又熱又亮的光,不是少年人無力的怒火,是成年人被精準踩中死穴之後暴出來的戾氣,“你叫誰小蘿蔔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嚼碎了的冰碴子,生脆,冷硬,一顆一顆往陸沈寒臉上砸。

陸沈寒眼皮耷拉著,都沒拿正眼瞧他。他脖子動了一下,鎖骨上方的陰影跟著打了個轉。然後他邁出一步——就一步,直接走到了王羨面前。

兩個人的距離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不到十厘米。王羨的額頭正對著陸沈寒的鎖骨。

陸沈寒脖頸上的線條從下顎骨延伸到喉結再到領口,簡練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弧度。

他鼻峰英挺,虎口還捏著煙,沒吸完,半截煙灰搖搖欲墜。那股煙味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時候,王羨註意到他的胸肌——他就這麽用胸肌頂著王羨,硬生生地、不帶一點力道地把他頂得往後晃了一下。

陸沈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從王羨的頭頂量到腳底板,再量回來,嘴角往下扯到不能再扯,嫌棄到不能再嫌棄。

“叫你,怎麽,有意見?”

王羨盯著他。

陸沈寒也盯著王羨。他的眼珠是深棕色的,裏面有光,但不是那種溫柔的光,是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沒被生活錘過的、想橫就橫想拽就拽的光。

他伸手比了比,不是手掌——是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間留出短短一截,大概十厘米的間距,剛好就是王羨頭頂到他眉骨的距離。

“你看看你,矮成什麽樣了,你就一米六吧,小弟弟。”

兩個字。輕飄飄的。落在王羨耳朵裏卻像把鈍刀在刮骨頭。

王羨冷笑了一下。那笑是從嗓子裏硬生生擠出來的,嘴角往上翹了翹,但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陸沈寒,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騎了一個小時的車。他蹬到肺都快炸了。他在這所該死的大學裏轉了無數圈。

他一路想著見了面要說什麽——要說“你別跟宋煜走太近”,要說“我是你以後會在一起的人”,要說“我等了你很久你不要讓我再等了”。

他甚至想過陸沈寒可能會戒備、可能會懷疑、可能會當他是個瘋子。但他從來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這個人實在是性格惡劣。滿嘴欠揍。一副找死的模樣。

他千算萬算,完全沒算到十九歲的陸沈寒是這樣一副屌樣——囂張,肆意,張揚。眉眼之間全是沒被馴過的野氣,嘴角掛著的那抹嫌棄不是裝的,是真的覺得面前這個小蘿蔔頭不值一提。

陸沈寒收回手懶懶地把煙頭從嘴裏夾出來,低頭撚煙頭,他拿腳底碾火,碾完了單手插兜,重新掀起眼皮看了王羨一眼。

王羨沒跑,沒躲,就那麽仰著臉,一雙單鳳眼裏聚著劈裏啪啦的怒意。那種眼神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被欺負後的委屈,是成年人的、鋒利的、帶著殺傷性的戾氣。他在罵人,用眼睛罵,罵得又臟又狠。

陸沈寒吹了記口哨,那調挑得又輕又浮,嘴角往上翹,眼裏卻沒笑,全是玩味。他略略歪頭,下巴收了一下,喉結滾了一滾,吐出兩個字——

“……是想打一架?”

然後就見他不緊不慢地甩了下右手手腕,腕骨啪地一聲脆響,活動筋骨似的又扭了扭另一邊的脖子。骨節哢哢兩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楚。

擡眼,目光壓下來,看著王羨,又兇又野。

“矮東西。”

矮東西???

王羨的拳頭在這一秒達到了此生最硬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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