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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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感謝訂閱
chapter 110
宋煜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趴在桌上, 臉埋在手臂裏，後頸涼颼颼的。耳邊有人在笑，有人在罵, 有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 還有那種獨屬於大學宿舍的、混合著泡面味和洗衣液味的空氣。
他皺了皺眉。
不對。他應該在酒店裏, 在北京東三環的某張床上，而不是——
他猛地擡起頭。
日光燈管白得刺眼, 上下鋪的鐵架床, 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課程表。對面床鋪上堆著幾件沒疊的衣服, 桌子上的煙灰缸裏戳著三四個煙頭, 窗戶沒關嚴，風吹進來，把桌上的幾張紙吹得嘩嘩響。
這是他的大學宿舍。
不。是他的。也不是他的。這是七年前的宿舍, 墻上那道裂縫還沒用海報遮住，床頭的單詞本還停留在abandon那一頁。
“醒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帶著笑, 吊兒郎當的, “你再不醒，我都要以為你死了。”
宋煜轉過頭。
陸沈寒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 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臂。頭發比後來短一些, 也更黑，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他的皮膚比後來黑了一個度, 像是剛從外面跑完步回來，臉頰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整個人像一株夏天的植物，蓬勃的, 明亮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橫沖直撞的少年氣。
二十歲的陸沈寒。
宋煜看著那張臉，心臟猛地震了一下——不是那種緩慢的、鈍痛式的震蕩，而是像被人從胸腔裏猛地拽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你幹嘛？”陸沈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皺了下眉，走進來，“見鬼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你泡的什麽玩意兒？枸杞？你二十歲就開始養生了？”
說著嫌棄的話，杯子卻沒放下，又喝了一大口。
宋煜沒有回答。他還在看陸沈寒。看他仰頭喝水時喉結滾動的樣子，看他喝完把杯子隨手一放、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樣子，看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大剌剌坐下來、把腿翹到桌上的樣子。
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刻進眼睛裏。
“你這個人怎麽不說話？”陸沈寒踢了踢他的椅子腿，“睡傻了？”
宋煜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幾點了？”
“下午三點。”陸沈寒說，“你說你趴一會兒就去上課，結果一趴趴了快兩個小時。要不是我回來拿東西，你估計得睡到天黑。”
宋煜“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攤睡出來的口水漬。
他不敢再看陸沈寒了。因為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比如抓住他的手。
比如抱住他。
比如告訴他——你以後會跟一個叫王羨的人在一起。你會為他哭，你會為他笑，你會為他穿上白色的西裝，在一個冷得要命的地方說“我願意”。而我會坐在第三排，看著你，什麽也做不了。
他攥緊了拳頭。
“誒，”陸沈寒又踢了他一腳，“晚上出去吃？校門口新開了家燒烤，他們說味道不錯。”
宋煜沒擡頭。
“行。”
“行什麽行，你請客。”陸沈寒理所當然地說，“上次你打賭輸了還欠我一頓呢。”
宋煜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打賭輸了。那頓飯。火鍋店。一桌子陸沈寒愛吃的東西。
當時的他想的是——輸就輸吧，至少這頓飯，是跟他一起吃的。
“你這個人今天真的很奇怪。”陸沈寒把腿從桌上放下來，湊近了一些，歪著頭看他，“眼睛怎麽紅了？”
宋煜偏過頭。
“沒睡好。”
“那你繼續睡？”陸沈寒的語氣忽然有些不確定，“我……出去？”
“不用。”
宋煜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我先洗把臉。”
浴室很小，洗手臺兩個人並排站都嫌擠。宋煜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澆在臉上，一下，兩下，三下。
他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自己年輕的臉。
二十歲的宋煜。眉目還沒有後來那麽冷硬，眼尾的弧度比後來柔和一些，嘴唇上還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痘。他幾乎快不記得自己年輕時長什麽樣了。
七年。他用了七年時間去喜歡一個人，然後用了更長的時間去假裝不喜歡。
而現在，他回來了。
回到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回到那個他還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的時候。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沈寒直接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管牙膏，擠了擠，發現快沒了，翻了個白眼，然後自然而然地拿起宋煜放在臺面上的那管牙膏，擠了一條在自己的牙刷上。
宋煜看著他。
“看什麽看？”陸沈寒嘴裏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又不是第一次用了。”
不是第一次。宋煜知道。
他們的毛巾掛在同一個架子上，藍色的那條是陸沈寒的，灰色的那條是他的。偶爾陸沈寒的毛巾濕了，會順手拿他的擦臉。他說“你能不能別用我的”，陸沈寒就笑嘻嘻地說“你的就是我的，分什麽你我”。
他們的水杯並排放在桌上，陸沈寒那個摔了把手的還在用，宋煜說過很多次讓他換一個，陸沈寒說“不換，這個用習慣了”。然後每次喝水都會習慣性地用手捂著那個缺口，像個怕燙的小孩。
他們的牙刷也分不清彼此，因為陸沈寒從來不記得哪個是他的，每次都是隨手拿一支就用。宋煜後來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買牙刷都買兩支一模一樣的，這樣陸沈寒拿錯了也不會用得不舒服。
這些事情，他以為他忘了。
可每一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沈寒刷完牙，漱了口，隨手把宋煜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嘴，然後放了回去。
“你倒是挺會拿的。”宋煜說。
語氣很平，像以前的每一次。
陸沈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可不，你的東西最好拿了。反正你不會生氣。”
宋煜看著他。
在水汽氤氳的小小浴室裏，日光燈的光有些慘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細節都照得很清楚。陸沈寒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細細的紋路，那是二十歲就有的、愛笑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看什麽？怎麽，看上我了？”陸沈寒笑著調侃。
宋煜還是沒回答。
他伸出手。
陸沈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沒有躲。
那只手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陸沈寒楞住了。
“你——”
話沒說完。
宋煜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嘴唇碰嘴唇的吻。是結結實實的、帶著所有情緒的、一口咬上去的吻。他掐著陸沈寒的下巴，力道大到陸沈寒的嘴唇被壓得有些變形。
陸沈寒整個人僵住了。
牙刷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浴室裏只有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一滴的水聲，和兩個人不太均勻的呼吸。
宋煜松開他。
陸沈寒的嘴還張著，沒合攏。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裏全是震驚和茫然，像一只被人突然翻過殼的烏龜，四肢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宋煜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那不是他慣常的、冷淡的、嘴角輕輕一扯的笑。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帶著一點點苦澀和很多很多釋然的笑。
他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睛裏有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嗯，對，看上你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浴室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呢，喜歡我麽？”
陸沈寒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蔓延到耳廓，然後一路燒到臉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宋煜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笑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陸沈寒滾燙的臉頰。
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傻了？”
陸沈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你中邪了？。”
宋煜搖頭。
“沒，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陸沈寒皺著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可他沒有找到任何合適的詞，最後只是擡起手，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嘴唇，然後看了一眼指尖上那一點點淡淡的血痕。
“你咬我。”
“嗯。”
“……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沒有。”
陸沈寒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看著宋煜，看了很久，久到水龍頭的水又滴了好幾滴。
“……你是認真的？”
宋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陸沈寒，目光溫柔得不像他。
“你覺得呢？”
陸沈寒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宋煜的衣領，把剛才那個吻——原原本本地、一個細節都不差地——還了回去。
宋煜閉上眼。
浴室裏的燈光還是慘白的，水龍頭還在滴水，掉在地上的牙刷還橫在瓷磚上。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兩個人在那間狹小的浴室裏交換著一個漫長的、笨拙的、牙齒磕到好幾次的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退開，沒有人說“我們只是兄弟”。
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穿過走廊，穿過虛掩的門，吹動了桌上那張被單詞本壓著的紙。
紙上寫著——abandon。
放棄。
可這一次，宋煜沒有再放棄。
他就著被陸沈寒親得發軟的腿，靠在洗手臺上，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在陸沈寒面前這樣笑過。
笑到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笑到鼻梁上起了褶皺，笑到陸沈寒皺起眉罵了一句“笑什麽笑”，然後把他從洗手臺上拽起來，又親了一口。
窗外，宿舍樓下的玉蘭花開了。
……
然後他睜開了眼。
酒店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沒有玉蘭花，沒有宿舍，沒有二十歲的陸沈寒。
只有空調低沈的嗡鳴聲，和他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
原來只是一場夢。
宋煜躺了很久，然後慢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是涼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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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0
宋煜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趴在桌上, 臉埋在手臂裏，後頸涼颼颼的。耳邊有人在笑，有人在罵, 有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 還有那種獨屬於大學宿舍的、混合著泡面味和洗衣液味的空氣。
他皺了皺眉。
不對。他應該在酒店裏, 在北京東三環的某張床上，而不是——
他猛地擡起頭。
日光燈管白得刺眼, 上下鋪的鐵架床, 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課程表。對面床鋪上堆著幾件沒疊的衣服, 桌子上的煙灰缸裏戳著三四個煙頭, 窗戶沒關嚴，風吹進來，把桌上的幾張紙吹得嘩嘩響。
這是他的大學宿舍。
不。是他的。也不是他的。這是七年前的宿舍, 墻上那道裂縫還沒用海報遮住，床頭的單詞本還停留在abandon那一頁。
“醒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帶著笑, 吊兒郎當的, “你再不醒，我都要以為你死了。”
宋煜轉過頭。
陸沈寒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 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臂。頭發比後來短一些, 也更黑，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他的皮膚比後來黑了一個度, 像是剛從外面跑完步回來，臉頰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整個人像一株夏天的植物，蓬勃的, 明亮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橫沖直撞的少年氣。
二十歲的陸沈寒。
宋煜看著那張臉，心臟猛地震了一下——不是那種緩慢的、鈍痛式的震蕩，而是像被人從胸腔裏猛地拽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你幹嘛？”陸沈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皺了下眉，走進來，“見鬼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你泡的什麽玩意兒？枸杞？你二十歲就開始養生了？”
說著嫌棄的話，杯子卻沒放下，又喝了一大口。
宋煜沒有回答。他還在看陸沈寒。看他仰頭喝水時喉結滾動的樣子，看他喝完把杯子隨手一放、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樣子，看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大剌剌坐下來、把腿翹到桌上的樣子。
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刻進眼睛裏。
“你這個人怎麽不說話？”陸沈寒踢了踢他的椅子腿，“睡傻了？”
宋煜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幾點了？”
“下午三點。”陸沈寒說，“你說你趴一會兒就去上課，結果一趴趴了快兩個小時。要不是我回來拿東西，你估計得睡到天黑。”
宋煜“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攤睡出來的口水漬。
他不敢再看陸沈寒了。因為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比如抓住他的手。
比如抱住他。
比如告訴他——你以後會跟一個叫王羨的人在一起。你會為他哭，你會為他笑，你會為他穿上白色的西裝，在一個冷得要命的地方說“我願意”。而我會坐在第三排，看著你，什麽也做不了。
他攥緊了拳頭。
“誒，”陸沈寒又踢了他一腳，“晚上出去吃？校門口新開了家燒烤，他們說味道不錯。”
宋煜沒擡頭。
“行。”
“行什麽行，你請客。”陸沈寒理所當然地說，“上次你打賭輸了還欠我一頓呢。”
宋煜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打賭輸了。那頓飯。火鍋店。一桌子陸沈寒愛吃的東西。
當時的他想的是——輸就輸吧，至少這頓飯，是跟他一起吃的。
“你這個人今天真的很奇怪。”陸沈寒把腿從桌上放下來，湊近了一些，歪著頭看他，“眼睛怎麽紅了？”
宋煜偏過頭。
“沒睡好。”
“那你繼續睡？”陸沈寒的語氣忽然有些不確定，“我……出去？”
“不用。”
宋煜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我先洗把臉。”
浴室很小，洗手臺兩個人並排站都嫌擠。宋煜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澆在臉上，一下，兩下，三下。
他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自己年輕的臉。
二十歲的宋煜。眉目還沒有後來那麽冷硬，眼尾的弧度比後來柔和一些，嘴唇上還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痘。他幾乎快不記得自己年輕時長什麽樣了。
七年。他用了七年時間去喜歡一個人，然後用了更長的時間去假裝不喜歡。
而現在，他回來了。
回到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回到那個他還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的時候。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沈寒直接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管牙膏，擠了擠，發現快沒了，翻了個白眼，然後自然而然地拿起宋煜放在臺面上的那管牙膏，擠了一條在自己的牙刷上。
宋煜看著他。
“看什麽看？”陸沈寒嘴裏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又不是第一次用了。”
不是第一次。宋煜知道。
他們的毛巾掛在同一個架子上，藍色的那條是陸沈寒的，灰色的那條是他的。偶爾陸沈寒的毛巾濕了，會順手拿他的擦臉。他說“你能不能別用我的”，陸沈寒就笑嘻嘻地說“你的就是我的，分什麽你我”。
他們的水杯並排放在桌上，陸沈寒那個摔了把手的還在用，宋煜說過很多次讓他換一個，陸沈寒說“不換，這個用習慣了”。然後每次喝水都會習慣性地用手捂著那個缺口，像個怕燙的小孩。
他們的牙刷也分不清彼此，因為陸沈寒從來不記得哪個是他的，每次都是隨手拿一支就用。宋煜後來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買牙刷都買兩支一模一樣的，這樣陸沈寒拿錯了也不會用得不舒服。
這些事情，他以為他忘了。
可每一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沈寒刷完牙，漱了口，隨手把宋煜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嘴，然後放了回去。
“你倒是挺會拿的。”宋煜說。
語氣很平，像以前的每一次。
陸沈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可不，你的東西最好拿了。反正你不會生氣。”
宋煜看著他。
在水汽氤氳的小小浴室裏，日光燈的光有些慘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細節都照得很清楚。陸沈寒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細細的紋路，那是二十歲就有的、愛笑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看什麽？怎麽，看上我了？”陸沈寒笑著調侃。
宋煜還是沒回答。
他伸出手。
陸沈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沒有躲。
那只手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陸沈寒楞住了。
“你——”
話沒說完。
宋煜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嘴唇碰嘴唇的吻。是結結實實的、帶著所有情緒的、一口咬上去的吻。他掐著陸沈寒的下巴，力道大到陸沈寒的嘴唇被壓得有些變形。
陸沈寒整個人僵住了。
牙刷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浴室裏只有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一滴的水聲，和兩個人不太均勻的呼吸。
宋煜松開他。
陸沈寒的嘴還張著，沒合攏。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裏全是震驚和茫然，像一只被人突然翻過殼的烏龜，四肢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宋煜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那不是他慣常的、冷淡的、嘴角輕輕一扯的笑。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帶著一點點苦澀和很多很多釋然的笑。
他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睛裏有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嗯，對，看上你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浴室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呢，喜歡我麽？”
陸沈寒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蔓延到耳廓，然後一路燒到臉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宋煜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笑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陸沈寒滾燙的臉頰。
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傻了？”
陸沈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你中邪了？。”
宋煜搖頭。
“沒，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陸沈寒皺著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可他沒有找到任何合適的詞，最後只是擡起手，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嘴唇，然後看了一眼指尖上那一點點淡淡的血痕。
“你咬我。”
“嗯。”
“……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沒有。”
陸沈寒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看著宋煜，看了很久，久到水龍頭的水又滴了好幾滴。
“……你是認真的？”
宋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陸沈寒，目光溫柔得不像他。
“你覺得呢？”
陸沈寒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宋煜的衣領，把剛才那個吻——原原本本地、一個細節都不差地——還了回去。
宋煜閉上眼。
浴室裏的燈光還是慘白的，水龍頭還在滴水，掉在地上的牙刷還橫在瓷磚上。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兩個人在那間狹小的浴室裏交換著一個漫長的、笨拙的、牙齒磕到好幾次的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退開，沒有人說“我們只是兄弟”。
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穿過走廊，穿過虛掩的門，吹動了桌上那張被單詞本壓著的紙。
紙上寫著——abandon。
放棄。
可這一次，宋煜沒有再放棄。
他就著被陸沈寒親得發軟的腿，靠在洗手臺上，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在陸沈寒面前這樣笑過。
笑到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笑到鼻梁上起了褶皺，笑到陸沈寒皺起眉罵了一句“笑什麽笑”，然後把他從洗手臺上拽起來，又親了一口。
窗外，宿舍樓下的玉蘭花開了。
……
然後他睜開了眼。
酒店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沒有玉蘭花，沒有宿舍，沒有二十歲的陸沈寒。
只有空調低沈的嗡鳴聲，和他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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