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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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等到他能看清出眼前的場景,季語眠才發現自己並不是在醫務室的病房,而是在辦公室。

基地內需要治療的哨向一般都不用經歷走辦公室診斷這個流程,因為在蕭瑉剛來的時候就明確表示過,這裏屬於他的個人空間,如果沒有他的允許進入,上報之後後果自負。

所以基地的哨向一般都會直奔空病房,在通過按呼叫鈴的方式把一聲叫過來給他治療,等候的時間完全取決於他手速夠不夠快,病房離辦公室夠不夠近。

但他居然在蕭瑉的辦公室裏?

即使自己的記憶現在完全接不上,這個現實情況也足夠讓季語眠意外了。

他試著往旁邊偏頭,看見了站在辦公桌旁邊的蕭瑉,看樣子正在和什麽人通話。

對面應該是一直在說話,因為蕭瑉一直沈默著,時不時應一聲。醫生嘴角依然掛著那副習慣性的笑容,沒有出現任何其他的表情,就像這個笑容是他固定的面具,戴上了就能一勞永逸。

但好像又有哪裏不一樣。

因為自己曾經的課程關系,季語眠被灌輸了很多避開實現,觀察表情判斷對手攻擊之類的理念,這就導致他就算進了基地依然有意識地練習這些技巧,讓自己不至於在歲月蹉跎中把曾經學過的知識忘記。

勉強。季語眠在蕭瑉的側後方坐著,給這個異樣的感覺添加了一個形容。

這時候不知道對面說到什麽,蕭瑉突然不笑了。

表情一旦冷下來,他身上那種天然的親和力也同時消失。和夏裴不一樣,蕭瑉笑和不笑的時候更像是溫度的兩個極端,一個寒風呼嘯一個如沐春風。

但這些都只有一瞬間,很快,蕭瑉就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容,勾著嘴角跟對面說好,似乎是把對面的什麽條件答應了下來。

接著他的眼珠轉動,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季語眠。

“久等了,”他掛斷電話,把基地專用的收集放回口袋,往這邊走過來,“我現在給你說明。”

還沒燈季語眠腦內畫面接上之前發生的事情,蕭瑉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的控制環出了點問題,”他說,“應該是觸發了設備的自我保護機制,這個機制會對精神領域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是什麽影響?”

“可能會有一些記憶混亂,不過你之後會慢慢想起來的,我現在已經幫你調整好了,不用擔心。”

看著蕭瑉從容地站在自己身前,笑著給自己解釋控制環保護機制,季語眠又覺得蕭瑉其實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可能是他剛剛多慮了。

季語眠這麽想著,習慣性地思考還有什麽需要問清楚的,餘光突然看見辦公室又進來了一個人。

陳景淮大大方方地在門口敲了敲門,看到季語眠在也不覺得意外,同樣大大咧咧的跟他揮了揮手打招呼。

“兩位認識?”蕭瑉笑著點頭示意他進來,剛想說些什麽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只好回身抽出手機接聽,“抱歉,稍等一下。”

蕭瑉正好在這個時候拿起電話,陳景淮也不惱,就站在旁邊等他。

蕭瑉去窗邊打電話的時候順手拉開了窗簾,陽光斜斜地落進來,把室內燈光的亮度都壓了下去。

季語眠被陽光刺了一下,擡手擋了一下光線,放下手的時候註意到了陳景淮的視線。

非常符合二組刻板印象的是,二組的人非常實誠,就像陳景淮自己之前說的那樣,他真的有在認真觀察蕭瑉喜歡什麽。

季語眠跟著他的視線觀察了一下蕭瑉的辦公桌,發現陳景淮說得沒錯,看這個擺設根本沒辦法看出來記蕭瑉到底喜歡什麽風格。

這個辦公室的裝修格局本身就非常方正,應該是在裝修的時候就精心設計過,包括辦公室內的設施擺放位置都有講究。像是一個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的藝術品,又因為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所以根本沒有需要修改或者根據自己喜好調整的需要。

蕭瑉的辦公桌,加上這間辦公室,所有一切的風格都非常官方,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死板,初始設計是什麽樣子,到現在還是什麽樣子。

這就很極端了。

季語眠記得他在塔裏的時候,有必要的情況還是會去導師們的辦公樓幾趟,那邊的辦公室多多少少都會隨著導師的變動而產生一些細微的風格變化。

比如他原本課程裏的向導導師喜歡植物,他的辦公室裏就放著好幾盆綠植。

而他後來選擇的精神力攻擊方向的老師更是個性鮮明,在教學過程中摸索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一套技能,也就是依靠外貌讓敵人放松警惕的同時發動攻擊,所以這位老師的辦公室桌面總是擺著各種鏡子。

就季語眠現在還記得的鏡子形狀就有四五種。

即使是夏裴那種常年不在辦公室待著的導師,他在辦公室布置也有自己的習慣,其中之一就是喜歡布置各種奇形怪狀的陷阱,上次把他硬控半小時的花瓶就是其中之一。

看過這些再去看蕭瑉,就會發現這人的工作區域就像一個真心熱愛工作的人會有的一樣,工作區域就真的只是在工作,完全不用花時間哄自己辦公,所有的東西都是默認的,所有的物品都是這個房子原本的樣子。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季語眠突然想到之前夏裴跟自己說過的話。

他自己內心並不認可這裏屬於自己,不願意在這裏投放自己的感情,所以在這個空間裏把所有有關自己的事物都刪去了。

沒有選擇自己的東西,什麽都沒有更換過,即使是喝水使用的杯子,也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常規玻璃杯,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櫃子裏面拿出來的。

也難怪陳景淮完全看不出來這個人喜歡什麽,他之前還覺得可能是陳景淮神經大條太誇張了,如今自己看了一圈也不得不承認陳景淮說得有道理。

這個地方太冷清太死板,要不是知道蕭瑉本人是個有很有親和力的向導醫生,連他都到以為他們唯一的基地醫生其實是個沒有感情只會工作的機器人。

這一次蕭瑉的電話講的比前一次還要久,直到陳景淮站著換了三個姿勢,窗邊沈默了很久的蕭瑉才開口應了聲好,把電話按掉了。

“久等,”他轉過身笑著說,語氣和前一次跟季語眠說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講完了。”

“陳組特意過來找我有什麽事?”

他收好手機,繞過辦公桌走到陳景淮面前站定。

“我還有別的工作,”他笑著示意陳景淮註意還沒走的季語眠,“就不耽誤陳組的時間了。”

季語眠:……

他確實還有幾個問題想問蕭瑉,但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自己好像突然亮了。

“啊,沒事沒事,我可以等的。”

陳景淮連忙擺手。

“我確實有件事想要跟蕭醫生說,”他顯得有些局促,“沒關系,我可以等。”

蕭瑉還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臉,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陳景淮的臉,直到把他的臉都盯紅了才了解地點點頭,轉而往季語眠這邊走了過來。

“你現在還有不適嗎?”他問,介於還有人在場放低了聲音。

“有,記憶接不上,”季語眠點頭,“這個癥狀會持續多久?”

“你的情況的話……”

蕭瑉想了想,突然轉身去辦公桌那邊拎了一個數據版回來,對著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數據找了好一陣。

季語眠看著他在一堆鬼畫符一樣的字體中間圈了半天:……

看來蕭瑉的內心其實並不像他在辦公室的風格一樣嚴謹官方,其實還是多少沾點隨性。

那到底是什麽壓制住了他的隨性?

“哦,找到了,”蕭瑉筆尖一頓,“你的情況要適應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如果一周之後還是沒有緩解,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季語眠點點頭準備起身離開,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檢查的時候沒穿外套。他看了一圈,被正在向陳景淮走過去的蕭瑉註意到,給他擡手示意了個方向。

“蕭醫生,關於醫務室的人手問題……”

在身後陳景淮碎碎念的背景音裏,季語眠到門後面的衣架上拿到了自己的外套,拿下自己外套的同時,他動作突然一停。

醫務室門後面的衣架多少算個視角盲區,醫生進來的時候會換白大褂,有時候自己本身穿的外套就可以掛在門邊的衣架上,省得在工作的時候不小心弄臟。

他拿下外套的時候,看到衣架上居然非常不搭調地掛著一個字牌。這個字牌上面沒有什麽別的圖案,就是一個長方形的牌子上印了兩個字,類似他們在塔裏上課的時候別的名牌。

上面的內容也很簡單,只有“註意事項”四個字,沒有正文內容,只是一個註意事項的標題。

但這個字體季語眠非常熟悉。

他在塔裏申請實戰的時候,必須要填的表格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註意事項,因為這事關之後他們回到塔內能掌握的話語權。而這個字體是當時塔的文書人員自己設計的,為的就是防止盜用。

蕭瑉把這個放在這裏是為什麽。

季語眠沒敢停留太久,拿了外套就出去了,離開的時候似乎聽見陳景淮的語氣變了一些,直到他離開辦公室都沒有聽到蕭瑉的回答。

一走出醫務室,簡熠就迎面走了過來。

“我等你一天了!”他毫不避諱周圍的視線,就是要引起其他人註意似的說,“昨天你幹什麽去了,你知道我有多少消息無人分享的苦惱嗎?”

“餘落鳴不是可以分享?”季語眠有些詫異,“你們可都是一組人。”

簡熠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這些事情跟他說,”他最後自暴自棄道,“不行,他不適合聽這些,我跟他聊別的。”

季語眠:“?”

“真不像你,”他最後帶著點玩味的語氣說,“別告訴我你不忍心告訴他。”

“別說這些啦,我等會再跟你說餘落鳴,現在先說正事。”

他帶著季語眠往他們之前曬太陽的地方走,小心翼翼地放低聲音。

“二組這次抽選很多人失蹤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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