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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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季語眠眼眶一緊,眼前的視野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扭曲,在極短的時間內成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把他整個人都拽了進去。

畫面如同被攪進黑顏料的一點白色,很快就被吞噬殆盡,等季語眠能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時候,四周又一次改變了場景。

參天巨木豎立在他身側,季語眠低頭去看,野草橫貫在他腳邊,正雜亂無章地隨風飄動,像是正在被什麽不斷地打彎脊背。

潮濕的熱氣再次從他頭頂籠罩下來。

季語眠伸出手,這才發現他的視野一直很模糊的原因。雖然現在是白天,但是雨水同時也正傾盆而下,和漫山的霧氣連在一起,更遠一些的地方模糊不清,能見度極低。

四周的樹木很高,加上大雨和濃白的霧氣一眼望不到頭。

前幾天明明還是晴天,季語眠鬧鐘突然飄過一句話。為什麽這時候突然開始下雨了?

而且這幾次抽選似乎每次都在訓練期間下雨,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回憶漸漸清晰,他想起前幾天廣播公布抽選的時候人群的嘩然,以及柏厲詫異的語氣。

“突擊抽選?”他震驚地說,“最近抽選密度也太高了,怎麽還有突擊?”

他身邊的幾個三組成員也跟著附和。

“是啊,而且這幾次逮著二組人薅,現在這次又一個二組的人都沒有,基地到底在搞什麽??”

“哎算了算了,”有個老哨向出來勸道,“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基地這麽做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記憶中人群就此漸漸安靜下來,季語眠深吸了一口氣。這次突擊抽選訓練選擇的哨向很奇怪,他,餘落鳴和簡熠都在名單上。

自己在名單上還算正常,因為他單人作戰放在向導裏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得上很不錯,但餘落鳴完全是按照傳統的向導訓練方式培育起來的人,原本的抽中頻率不應該那麽高。

簡熠就更不應該被抽中,他在最近一次的抽選訓練中失誤把和臨時搭檔的向導淘汰出局,似乎還把後半場的局勢全攪亂了,給警衛氣得不輕,這件事到現在還在論壇上掛著。

那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對了。季語眠突然想起,餘落鳴曾經和自己同時被送到醫務室見蕭瑉,那天他因為傷勢不重先回了宿舍,而餘落鳴比他多在醫務室留了一段時間。

當時畫面跳得太快,他都快忘了一個細節,那個時間點是他和餘落鳴第一次見面,同時也是他們第一次發現基地並不像看到的那樣運轉。

在季語眠的印象中,餘落鳴不是冒冒失失的性格,雖然身為傳統體系下的向導,無法感知到哨兵精神力帶來的沖擊很大,但他在最初的慌張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沒再提更多的事情。

以至於到後面季語眠再和他見面,甚至沒再問起他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除了簡熠之外的人。

雖然有些以己度人,季語眠還是對照了一下自己的做法,為了套柏厲的話把這件事當引子問了他現在的引導人。但據他所知,一組的情況比較覆雜,引導人能帶給新人的歸屬感遠不如自己單打獨鬥來得強。

加上簡熠和自己的對話中透露出來的部分,餘落鳴不太可能直接把這件事情告訴不屬於任一組別的基地醫生蕭瑉。

但說再多這也都只是他的推測,或許餘落鳴就是說了,蕭瑉才會精準截到他們幾個人,把他們送進突擊抽選。

畢竟抽選訓練名單基地醫生有權幹涉,名單出來生活區這邊第一個知道的也是基地醫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

但這麽做的話,陳景淮就一定會發現這一點。

雖然陳景淮身處二組,在感情方面確實有些神經大條,但在正經事務上卻非常細心,從來沒有出錯過,帶著二組的成員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穩當當。

這樣的人雖然在追求蕭瑉這一點上放著直達答案的電梯不走,而走呈螺旋形上升的樓梯,一步三個腳印踟躕不前,但這樣的名單他肯定會註意到不對。

平常的名單三個組別的參與成員中,一直都是二組成員最多,三組成員最少的模式,即使是前一次大批二組成員失蹤的那次抽選也不例外。

但這次抽選可是完全沒有二組的成員,轉而將註意力放在了一組和三組這兩個組別上。這麽大的變動沒有通知組長,而是直接通過廣播告知,怎麽看都不正常。

自此,整個事情以一個完全無法預料的角度混亂地連接到了一起,像是把好幾張單獨分開的思維導圖同時用力揉成一團還扔到水裏,現在是要分開都難了。

雨聲敲打著周圍的一切,季語眠低了低頭,覺得今天的雨實在是有些大,敲到身上居然有種針刺般的痛感。

在這次抽選訓練開始之前,他們短暫地見了一面。當時是早上的人員集合,被抽中的基地成員需要統一稱作越野車到達訓練現場。

季語眠和簡熠前期都上過幾次抽選,現在已經駕輕就熟,反而是餘落鳴,一眼就能看出來來得次數很少,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的樣子。

他當時在等警衛讓他們上車,餘落鳴居然直接明晃晃地找過來,跟他說沒想到他也會在這次抽選的名單裏,還挺巧合的。

當時季語眠就很想跟他說你再想想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巧合,但看到簡熠擠眉弄眼的表情硬是忍回去了。

出於各種原因,有些人確實不需要知道太多。

二組的哨向都是無違規記錄的健康哨向,被大批帶走肯定是有不為人知的目的,那他們這群一組三組的人又有什麽價值?

季語眠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現在瓢潑大雨的聲音底下好像還能聽到一陣陣規律的響聲,但因為雨太大了他又不是哨兵,所以一直沒有分辨出來是什麽。

說起哨兵,他這一次的合作對象是三組的違規哨兵,開局沒多久就被一組的人拿走了分數。

以季語眠在基地生活這段時間的了解,他所在的三組其實完全沒有像樣的戰力,不知道為什麽基地每次都能找到這樣的人納入三組,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基地都能精準找到三類不同的人加入基地。

季語眠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匕首,和身上的戰鬥服破損程度。這次抽選訓練他不想再擊殺變異體了,和自己臨時搭檔的哨兵已經淘汰是一個原因。

主要是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次完全沒有用擊殺變異體訓練自己的想法。

像是把自己的意識分為了兩個一樣,其中一個自己習慣性地覺得每次抽選巡禮來都來了,好歹把能利用的空間和免費的變異體利用起來練習,另一個自己卻對這個興致缺缺。

這種感覺……

就像是做夢一樣。

季語眠蹙眉活動了一下手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但一直待在一個點位也不是辦法,季語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匕首,給它換了個順手的位置,擡腿往前走去。

抽選訓練的環境還是一樣,山過了還是山,植物過了還是植物,只不過有些樹生長得格外高大,部分警衛就會在這樣有標志性的地標上監視。

簡熠之前和他提過一嘴,自從上次監控被二組那群想造反的哨兵打壞之後,基地似乎說要采取一個新的措施,只不過這個措施還沒個眉目,下一輪抽選就又開始了。

雨水潮濕卻不粘膩,可能因為身體活動量上來了,水滴流過發尾的溫度已經沒什麽冰涼的感覺,反而接近了自己的體溫。

這樣的天然白噪音減少了行蹤被發現的可能,同樣的,也很可能讓他的行蹤暴露在其他哨兵的耳朵裏。

他在走得路上一直沒有聽見新一輪投放變異體的點位播報,也許是剛剛投放沒過多久,這麽看的話那個點位一定離這裏不近,再怎麽樣安靜的擊殺,都不可能一點動靜他都無法察覺。

走了不知道多久,季語眠突然停下腳步,往某個方向轉過身。

在那個瞬間,他突然知道了剛剛自己一直沒分辨出來的,那個被雨聲壓在底下的聲音是什麽。

那是海浪的聲音。

他所在的點位靠近這片一直環繞在他們身邊的海。

即使是在基地生活,他們對海浪的聲音也並不是特別註意,畢竟基地這邊采用了特殊的屏蔽裝置降低海水的沖擊力,平時一直風平浪靜不說,就連他們抽選訓練的點位也不會選在能近距離接觸海的地方。

那裏有基地的自衛攻擊裝置,只要靠近且被識別就會被敵我不分的熱武器捅個對穿,沒人想去那裏成為一堆哨向碎片。

但他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方來?

能聽到海浪的位置,說不定他只要再往那邊走多一段距離就能直接看見海。

鬼使神差的,季語眠擡腿往那邊走。自衛裝置保有一定的有安全距離,只要不過線,他就是安全的。

而且這個地方和之前他抽選訓練中接觸的環境不一樣,這裏人的痕跡非常少,是基地開發程度很低的地方。

來都來了,他這麽想,總不能白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霧和雨水中人對時間和路程的感知都會有所偏差,可能之過了一會兒,也可能已經過了十多分鐘,季語眠終於透過濃重的白霧,看到了那片海。

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的距離下看到海了,基地生活區只能看到森林,抽選也是滿目的綠樹雜草。

所以看到那一片藍色,即使只是霧中模糊的藍,也已經足夠震撼。

這片海是他來到MAG基地的開端,也是讓他在塔的生活戛然而止的句號。

“噓。”

海浪依舊翻湧著,混在裏面的聲音細如蚊蚋,季語眠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就想往側面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人猛地鉗住了他的後頸,狠狠往一塊突起的深色石塊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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