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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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無聲的對峙中,簡熠看似隨意地往前挪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把餘落鳴擋在了身後。

“理解,夏裴,要是我是你,我現在就去把顧問拎出來揍一頓。”

我知道這事兒是顧問幹的。

“然後從明天開始我就住總部不回來了,什麽理由都有可能。”

顧問是總部的人。有總部做靠山,不管有沒有證據,他有大把的理由把那邊需要的實驗材料扣在總部,包括身為一組組長的我。

夏裴站在原地沒動,似乎在等他說更多有用的信息。

“其實我上來之前聽到辦公室有什麽東西一直在響,就順路去了一趟,”簡熠掏出手機,“裏面沒人,但我順著聲音掃了一眼,發現呼叫鈴被手動關了。”

餘落鳴猛地看向他,動了動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一句話。

“我就在想,關呼叫鈴肯定是不想讓人聽見鈴聲,那就不知道有誰按了鈴。”

夏裴:“所以你去看了監控。”

“沒錯,”簡熠一拍手,“你猜怎麽著,少了一段,正好是顧問能給季語眠註射激發劑的時長。”

說那句“所以你去看了監控”的時候,夏裴心裏想的其實是這人最好是去看了監控。現在這個時間點,在沒有電梯的醫務室他們幾個多走一趟都是浪費時間。

他雖然表現出了敵意,但心裏其實並沒有覺得季語眠真的會信錯人。這麽做一方面他可以順水推舟,給點壓力,讓他們有自己已經在他們團隊裏的意識,另一方面他確實需要給自己的情緒找個出口。

“如果季語眠被帶去總部,我會不會被一起帶走?”他問。

“一定會的,”餘落鳴從簡熠身後走出來,面色凝重,“你們有全基地最高的匹配度,如果是他的腺體,受體一定是你。”

“怎麽辦……”

餘落鳴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我……”

“餘醫生,”簡熠突然打斷了他的自責,“讓我們兩個哨兵談談如何?”

餘落鳴:?

連夏裴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圓月當空。

病房很長一段時間只聽得見季語眠痛苦的呼吸聲。餘落鳴扒了半天門,最後還是放棄了偷聽,轉而望向夜空。

上次被簡熠拖著爬樹,他也看到了白天的月亮。和夜晚不同,當時的月亮是半透明的,若隱若現地掩在層疊的枝葉後方,美得模糊不清。

但現在看到掛在基地上空的圓月時,他有些怔楞。距離上一次看到這樣清晰的月亮,時間已經久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要怎麽辦呢。

第二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上一次的焦慮和無措,很快便強行讓自己的思路將聚焦到如何應對上來,這也是季語眠教他的方法。

欄桿冰涼。他看著月亮,覺得月亮應該也是如此冰冷,古話裏都說圓月是團圓的象征,而他卻在月圓時應對這樣的情況。

過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門輕輕響了一聲,簡熠推門走了出來,又很快回手將門關上了。

“你們聊的什麽,”餘落鳴轉頭看見是他,忙開口問,“夏裴呢?”

簡熠看著他,非常罕見地沒有掛著他那副以往的輕松笑容,但神情依然精神。

“他們現在需要一點點單獨相處的時間。”他說。

“什麽意思?”

餘落鳴心裏莫名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擡手就要別開簡熠進病房,卻被對方輕松攔了下來。

“你還沒看出來嗎。”簡熠拉近他,借著餘落鳴擋住監控,稍稍低頭湊近對方耳邊,溫熱的呼吸貼著他的耳廓落下來。

走廊的監控紅光閃爍,顯然已經恢覆正常,監控內的畫面被完整地傳回電腦,映在了顧問的眼睛裏。他已經回到了辦公室,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放大了這一幕圖像。

他聽不見簡熠和餘落鳴說了什麽,但那兩人沈默地站了有一段時間,接著餘落鳴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麽物品。

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顧問瞬間意識到那是病房鑰匙。

他心道不好。這幾天為了讓餘落鳴透支精力,他把所有需要疏導的哨兵全部以自己無法應對為由推給了他,也因此將自己管理的那一部分鑰匙也全部交給了對方。

但醫務室病房極少采用上鎖的方式去限制住什麽人。餘落鳴要幹什麽?

為了防止醫務室有限而珍貴的資源遭到破壞,這裏對非病人的出入有不少限制,對病房門也有一定程度的改裝,換了更堅實的材料。

就算是總部的人,要進來這裏也得做做樣子,起碼不能想開誰的門就開誰的門,引起大範圍討論不利於他們控制基地。

然後顧問帶著意外,不解,和沒反應過來的錯愕,看著餘落鳴果斷地往病房裏插入了一根鑰匙。接著他退後,簡熠上前,握住鑰匙還留在外面的部分,用力一掰,讓鑰匙連根斷在了鎖孔中。

然後簡熠拿著剩下的一大串鑰匙,對餘落鳴笑著說了一句什麽,翻上欄桿,輕巧地往外一躍,就這麽消失在了濃密的枝椏間。

枝葉搖動,沙沙聲又大了一些。

餘落鳴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雙手重新揣進兜裏,回身往走廊進樓下樓,視線目的性極強地看向監控。

顧問猛地按掉了畫面。

病房內,天花板正中的主光源已經關閉,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燈。模糊的光線只能映亮四周一小塊地方,最遠的光線邊緣是一張畫紙,紙上的畫面被擦過,留下了一些劃痕透過紙背的痕跡。

夏裴坐在季語眠床邊,將他扶起來靠著自己。

哨兵和向導綁定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臨時的精神綁定,需要定期加強,綁定深度隨著加強對次數成正增長。另一種是需要更加謹慎對待的永久綁定,因為其一旦形成就不能再消失,成為烙印在哨向雙方生命裏不可磨滅的連結。

這兩種綁定方式不管采取精神綁定還是永久綁定,不管是一個簡單的吻還是雙方熱烈的身體關系,一旦綁定形成,都代表著哨向雙方成為對方生命中極其重要的部分,分割是痛苦的,艱難的,也是絕望的。

“但不這麽做,他就會死。”

“我知道,”夏裴轉著一支畫筆,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如果他和季語眠進行精神綁定之後,對向導腺體的穩固作用沒能足夠對沖掉激發劑的作用,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麻煩。

但從簡熠的嘴裏,他也得到了他一直以來想知道的東西。

“季語眠來基地之後沒有哨兵,他死掉的前任哨兵是塔裏的人,這就是我知道的信息,”簡熠拍拍手,“至於這個人是誰,需要讓我知道的時候,請務必告訴我噢。”

他敲了敲自己的控制環,狡黠地一笑。

“我可是完全不想錯過這個。”

夏裴哼笑一聲,手腕一擡,那支畫筆就以一個低低的弧線飛落到了床邊的小桌上。

哢噠。

不知道從哪裏旋起的氣流掃過紗簾,屋內的光影落在布料上,讓那一片紗簾被帶得微微搖晃起來。

光線昏暗,動作間夏裴瞥到了桌面上的畫筆,伸手把筆尖往外撥了一下。

於是畫筆旋轉著摔落在地。

這一聲異響驚醒了季語眠,他掙紮著睜開眼,偏頭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下頜被一只手溫柔地托住了,他動不了。

腺體很痛,季語眠對這種感覺很熟悉。

又是這樣?

腺體撕裂著渴望脫離身體的痛苦,後頸不正常的溫度,在上一次這樣的時刻,可以用什麽方式解決來著,他上次是怎麽做的?其中一種……

托著他的那只手掌突然往上擡了擡,季語眠喉嚨被擡得微微發緊,被迫仰起臉,下意識伸手攥住了夏裴的手,摸到了那人手上的筆繭。

“……”

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夏裴時,季語眠沒有猶豫地開了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要和我……精神綁定?”

視線無法焦聚,他瞇起眼睛,勉強看清了夏裴的表情。

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啊。他有些失笑,呼出的氣流掃過被冷汗浸透而垂在臉側的碎發。

這種很受傷的表情是什麽,他想,現在受傷的不是我嗎?

很快,他眼前的聚焦就無法控制地化開了,季語眠不得不放棄去看清對方的臉。

“你願意嗎?”

垂下眼睛的時候,他聽見夏裴這麽說,應該是怕自己聽不清楚,夏裴的聲音雖然放得很輕,但離自己很近。

你願意嗎?季語眠也這麽問自己。

他們兩個確實很合得來,很有默契,有時候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懂對方在想什麽,即使拋開匹配度的影響,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對自己就是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但是,但是。

如果這一切都是我作繭自縛呢?季語眠這麽問自己,如果已故之人,精神力攻擊,綁定,都是我自己鎖上的,把自己困在過去的枷鎖呢?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他就是應該往前走,他必須往前走,也只能往前走。

況且這條路上,就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正等著和他同行。

季語眠順著夏裴的力道往前傾,將自己的額頭和對方的貼在一起。

這個舉動很突然,夏裴明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將手臂往上擡,想要撐住對方倒下的身體,慌亂中兩個人一起失去平衡,狠狠砸到了床上。

陰影籠罩下去的瞬間,夏裴只覺得後頸猛地一重,季語眠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他整個上半身一同拽了下來。

緊接著,夏裴的呼吸凝滯了。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卻只能看到陰影下季語眠的側臉輪廓,就算床上已經擁擠地堆了兩層被子,季語眠的鼻尖也是冰涼的,觸碰到自己臉上像落進巖漿的雪,冰涼的溫度很快便融化了。

和他的唇瓣一樣。

夏裴閉上眼,怕驚擾到什麽似地,極其輕緩地接上了剛剛凝滯的呼吸。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冰涼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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